《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49、第 49 章

　　裁兵削权的进程暗地里进行的很顺利,朝堂之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宁静,文武百官各司其职,殊不知平静如水之下是暗流涌动波涛汹涌,将军府内,凌震看着面前摊开的驻军图,沾了朱砂的笔提在半空,许久才划掉和圈出几处重要的驻兵点,划掉的几处,是周朗下令要陆续撤掉的驻兵点,圈出的几处,是兵力重新排布之后,交由其他将军的掌管的驻兵点
　　凌震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功高震主者身危’,父亲在世时,曾多次教导年幼的自己这个道理,年纪小时,他不解其中意,只觉这是百无一是的虚伪,年纪渐长,他又太过自作聪明,只想着立军功,出人头地,如今来看,他一步步走来,把自己逼上了没有周旋的余地
　　他理解周朗的顾虑,却又咽不下胸中一口气,他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任何动作都带有嫌疑,没办法他是平常人,总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周朗看以表忠心
　　沾了朱砂的毛笔悬在半空不再动,在驻军图的边角位置被滴上红色水印,贴身侍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口小声叫着他
　　“爷”
　　凌震回神收起笔,抬头问到
　　“什么?”
　　“平成公主生日宴,咱们该走了”
　　凌震暮然从刚才的思绪抽离,问了下时间,确实该出发了
　　“走吧”
　　凌震问侍从道
　　“礼物送过去了吗”
　　“已送进宫了,红珊瑚盆景,听其他下人说,公主很喜欢”
　　“嗯,那就好”

　　平成公主周娉的生辰宴,兴办的尤为隆重,朱漆宫门大敞着,欢迎各路来生辰宴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公主生辰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大的排场,奈何周朗极度宠溺唯一的妹妹周娉,又承去世母亲遗愿一定要照顾身体不好好的妹妹,因此周娉每年生辰宴不仅要在宫中大操大办,全国上下都要放假,举国欢庆三日
　　凌震按照指示到达宴厅,照下人的指引入了座,他的座位离主位近,与周朗的位置仅几步之隔,与他同位置的,还有丞相章怀,翰林院新进的大学士等,凌震不自觉的在众宾客中寻找陶天成的影子,殊不知他今日只差送了礼品,借口风寒并为到场
　　未等凌震坐定,周遭阵阵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就没停过,他被削权的事还是搞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人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都以为皇帝要借此机会疏远他,但百官打错了主意,他依旧是周朗跟前的红人,南朝为数不多手握重兵的忠臣
　　宴会在周朗入座后开始,众卿家看周朗对凌震依旧毕恭毕敬笑眯眯的态度,看笑话的气焰灭了大半,接下来便是与平常宴会无异生辰宴会流程,美食佳肴轮番上阵,歌舞升平春光融融,凌震装作平常那样与众人品酒说笑,反倒周朗不自在放不开似的,宴会上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凌震的行为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娉被婢女推着入了宴厅,众人皆起身向周娉贺生辰,周娉礼貌笑笑,与众人吃了几杯酒,便坐与周朗身边赏起了节目
　　“凌将军送来的红珊瑚盆景我着实喜欢,那红色艳压宝石,惊艳动人,不用猜也知是凌将军的心头好”
　　“公主喜欢就好”
　　简单的对话随即淹没在名伶美ji的唱声中,凌震面上表情凝固,内心纠结却也不敢看周娉,周娉对他的心思,不用细察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周娉每年生日宴,都会这么来与大臣们敬一轮酒,同坐一小会儿,只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凌震总会收到她身边婢女的消息要他会后去偏殿见面
　　这不,凌震抬头的瞬间,看到周娉身边的小厮看似慌张地回到宴厅,借口来找公主落下的云肩却不着痕迹地来到凌震桌边塞下个纸条,随即捡起云肩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凌震不自觉回忆起往年,也是如这般宴会后面见周娉,周娉说话从不把话挑明,只无别用心只与他闲谈,句句滴水不漏让凌震很难开口直接拒绝,十几年的时间,周娉偶尔几句明显话里有话,凌震也不敢接,只装傻将之推远保持距离,周娉年年失望而归却依旧年年抱有期望
　　凌震看着手心每年都会以不同形式出现在自己手心的纸条,不自觉叹了口气,宴会结束在后半夜,凌震如命赴约,周娉在偏殿不知等候了多久,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凌将军不必多礼”
　　两人一问一答地说了些话,周娉这次不似从前那般含蓄,几次三番抛出明显的暗示,都被凌震巧妙化解躲开,周娉明知他的心意却依旧不死心,话越问下去周娉的内心越是焦躁怨怒
　　“是因为我残疾吗?”
　　周娉突然没头没尾地抛出这么一句,凌震不答,一阵风吹来,灯烛晃了晃,周娉如梦初醒地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还是你压根不喜欢女人’
　　周娉捻了捻腿上盖着的薄毯,不知怎么忽的嗤笑一声,她好美男在京中不是秘事,她从不遮掩自己宫中就养了一大批服侍她的人,他们其中有的身型体态似凌震,有的声音语气像他,明眼人都知她对凌震可望不可及的心思全部倾注在了这些与之相似的人身上,可这世上唯独凌震不知,或是他装傻不愿知,凌震越发装傻,周娉越是不放过他,语气一变突然问道
　　“听说将军去年得了个男奴,一直养在身边对其极其宠爱,不知将军可否带来与我一见”
　　凌震猜不透她的心思,应付笑着说到
　　“一个低贱的叛国贼人,怕是要脏污了公主的眼”
　　凌震越是这般‘体贴’为她着想,周娉心中越是忿忿,她今天铁了心的要把那人要过来
　　“凌将军,我想要什么,你若有便给我送来,你这般不愿百般抗拒,可是对我对周家有二心?哦对了,我哥哥若知晓你在灵山寺为北朝官员立坟冢,别说你手里的兵权留不住,就是你的脑袋……”
　　凌震倏地咬紧牙关在周娉面前跪下
　　“公主清楚,臣绝无二心”
　　周娉满意地看向面前的凌震
　　“我知道,凌震,你待我周家不薄,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凌震收敛傲气,说到
　　“公主想要,我给您带来便是了”
　　“好,就明日吧”
　　周娉说罢没什么耐心继续待着,摇摇手便要凌震退下,偏殿门关上的一瞬,两人隔着不远相望,彼此情绪复杂不可言说

　　天蒙蒙亮,凌震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当夜没有凌震的打扰,如愿好不容易沉沉睡个好觉,哪知被突如其来的踢门声惊醒, 根本来不及从迷糊的睡梦中清醒,就被凌震胁迫着压在床头
　　如愿因凌震粗暴的动作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凌震一言不发,眼皮昏昏沉沉,脑带却异常清醒
　　他在周娉手中指不定活不过一月,且即便他死,周朗也不会怪罪到他头上,总归摆脱了一个大麻烦,他该欣喜若狂才是,但为何他心中高兴不起来呢?为什么呢?
　　“轻……求……求……”
　　天越发明亮了,将军府上下还沉浸在宁静中,只有如愿的哽咽声断断续续,不知还要求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