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47、第 47 章

　　这就是血石,浓墨重彩的黑色玉环,或者,该说他是血色,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占了一掌,放于桌上不论近看还是远看,又似普通的不能再过普通的玉石
　　这东西,真有那么超凡的神力
　　方芷不说话,一整天了,死死盯着血石,不遑暇食
　　“这玉是不完整的”
　　无魂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帐子,不用看就知道方芷正对着那血石发愁
　　“什么意思?”
　　方芷有些急了,无魂却不紧不慢地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抑制住他的焦躁
　　“别急,这玉虽不完整却也有不完整的用处”
　　方芷咽了咽口水,继续听无魂说
　　“只是,你不是纯血禹族人,即便利用了血石也不一定能看到全貌”
　　说完,无魂扯过方芷的手,当机立断在他的手心划下一道血口,方芷疼得咬牙,却也不敢把手抽走,无魂牵着他的手,将伤口上的血滴在了血石之上,血石黑色的表面接触了新鲜血液瞬间闪过一道神瘆人的红光,方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紧接着,他的手被伤口朝下地按到了血石上
　　“闭上眼睛”
　　无魂命令,方芷听令闭上眼睛,一开始什么感觉也没有,逐渐的,手掌心的伤口与血石相贴处,忽然变得灼热滚烫起来,方芷不敢松手,强忍着痛楚,满满的,他的面前展示出一副幻境,现实望不到头的黑暗,不远处的洞口透着亮光,时不时传来厮杀声,方芷慢慢靠近,那声音越发震天
　　兵刃相接声,冲杀怒吼声,方芷试图拨开面前的迷雾,恍惚间,他已来到战场,站在战场中心
　　这里是……这里是哪里?为何看着这么面熟?
　　方芷回头,身后是倒下的佞真士兵的尸体,连绵不绝又层层叠叠,黑红的血水浸湿了脚下的土地,身侧就是绵软的土地,血肉模糊的躯体断肢,再向前看,远远的,他看到城门,城门前身穿南朝战服的士兵个个身负武装,时刻准备冲杀
　　“杀——”
　　忽然,震天响的口号直冲云霄,对面的士卒踏着一地血尸奋而前来的,他们气势汹汹,面对佞真的部队无往不胜,接连冲破阵仗,方芷慌了神,想要捉起脚下的刀就要迎敌,可怎么也握不住
　　对啊,这是幻境,他只是看到了还未发生的战事
　　方芷这么想,果真面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不真实,士兵的动作也变得缓慢甚至停滞,方芷迈步向南朝的城门,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湘阳”
　　方芷念出了声,知晓他们正在进攻的城市后瞬间变得汗流浃背,因为这正是前段时间,他与摩勒奈图商量的作战计划之一,把湘阳作为打开南朝的突破口,但从这幻境所展示的来看,他们是注定要空亏一溃,兵败湘阳
　　看来湘阳是不能直接进攻的,那其他两城呢?樊丽或左襄?
　　面前的幻境即刻凝结消散,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他带到了樊丽和左襄的战场,方芷沉默的看完幻境所展示的一切,内心止不住的叹气,樊丽和左襄的对战并不比湘阳好很多,他们有胜的可能但损失会惨重,能攻却不能守,实在可悲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方芷朝天大声质问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幻境牵引着他来到一处繁华的街道,方芷认出这里是金源城,随着幻境的越发清晰,他逐渐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可幻境越清晰,他的身体就越发撑不住,无力,绵软,时不时传来的剧痛,方芷强撑着站直的身子逐渐佝偻,却依旧坚持着看完幻境接下来向他展示的一切
　　将军府,万两黄金从偏门运入,不远处,摩勒奈图与一人交杯换盏不亦乐乎,乐声歌声响彻整个将军府,歌姬舞姬小倌攀炎附势,无人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白衣的瘦削少年忽然回头
　　方芷想要叫住他,一开口确是一口浊血,幻境在眼前逐渐崩塌,方芷不甘心地上前迈步,却离那人越来越远
　　“站住!别走……啊——”
　　方芷一瞬被带回到现实,无魂正把他的手从血石上移开,方芷大口喘着气,嘴角不自觉的留着血,绵软无力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继而直接依靠着桌子腿坐在地上,无魂想要扶他,却被方芷扯住袖口兴奋坦言
　　“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方芷刹那失去所有意识,身子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无魂没说什么,将血石收好,又叫来下人帮他把方芷安置在一旁的榻上,听着方芷薄弱的呼吸和似有似无的呓语,无魂面无表情地将血石放于方芷枕边
　　‘但愿你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冬去春来,天地万物一片复苏祥和之意,绛云宫内殿,周娉轻抬右指,丫鬟碧云便知会,支走内殿做活的下人,点上熏香又关起门房,随即快步来到周娉身侧
　　“大将军多少日没来请安了?”
　　周娉双臂撑住身子,挪动着瘫软不能动的下肢要坐上一旁的四轮车,碧云见状并不去帮忙,只是稍稍用身子顶住四轮车的轮子,好方便周娉坐上去
　　“回公主,大将军确是好些时日没来请安了”
　　前后算起来,大将军得有三十七日没来向公主请安了,碧云心里盘算的清楚却没敢说,只含糊地应付过去,周娉半晌不做声,又问道
　　“大将军近日都在忙什么?”
　　“奴婢听闻,大将军平日里忙碌的很,练兵,修坝,运粮,前几日还去了趟西山大营剿匪,大概是实在抽不开身,所以好些日子没来了”
　　一想到凌震忙前忙后就是给自己那废物哥哥周朗守江山,周娉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最近可与什么人来往过密?”
　　碧云站在周娉身后,抬眼悄悄看了平成公主背影一眼,随即说道
　　“公主放心,自那人死后,凌将军身边一直没什么固定的人”
　　周娉听了碧云的话面色一紧,口气生硬地质问道
　　“我怎么听说,他一直把一个清秀貌美的奴隶带在身边,这奴隶少说也跟了他半年了,你竟然不知道?”
　　周娉虽行动不便,消息却最是灵通,无法,她不愿意完全信任任何人,她残废的腿就是最好的教训,因此即使面对服侍了自己十年的碧云,她也是时时刻刻带着戒心
　　碧云跟在平成公主身边服侍的最久,最是了解她的心思,见周娉发怒,不急不缓跪下解释道
　　“公主多虑了,奴婢早早找人打听过了,那奴隶不过是伯原郡的一个不知名大夫,不仅犯了叛国罪,还间接害死了……害死了那位北朝官员,若是普通人,大将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只是……只是这人是皇上下命要保护的,所以这才被留在了大将军身边”
　　周娉轻哼一声,语气不再带着怒意,碧云所说与自己调查到的消息还算一致,那奴隶早说也该死了,奈何自己的废物哥哥不知得了什么消息非要留他一条命,罢了,周娉让碧云起来
　　“起来吧,推我出去转转”
　　“公主可要林公子作陪?或赵大人?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说是公子大人,不过都是周娉宫里豢养的男宠罢了,这几日春色正好,周娉连着好几天都要人推她出去,玩尽兴了就宿在林霜或赵屹那里,只是在美味的山珍菜肴接连吃也会厌倦,周娉迟迟不答,碧云立刻会意转移话题道
　　“公主,闲云阁的嬷嬷惦记公主好些时日不去,说新收的好些美男都茶不思饭不想地等着公主赏脸呢”
　　周娉听了轻笑一声
　　“也是,总看什么花啊草啊的也腻了,行吧,今日就去闲云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