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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夜风骤起,夜色似是更深了一层,江南春的调子悠扬舒缓,江让被不知哪来的冷风吹了一下,仅剩的酒气消散殆尽,他微微起身,看到腰间环绕的陶天成的手臂,瞬间一阵厌恶恶心涌上心头,说不清是酒喝得太多还是只是厌恶陶天成这个人,江让捶打着胸口的不适,只觉得这包厢里燥得很,想要出去喘口气,从软榻上起身,拨开身上的陶天成,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被陶天成带来了象姑馆与他的朋友们吃酒玩乐,杯盘狼藉间,一桌子的京城的达官显贵都醉的不成样子,东倒西斜地酣睡过去
      陶天成不怎么避讳自己的癖好,经常带着江让出席这样的聚会,江让碍于自己原本的身份不愿参加这类聚会,怎奈何他并没有选择,只能一次一次被带到这种宴会上,任人把玩,一次一次被曝光在众人或嗤笑或幸灾乐祸的视线下,是的,他不再是江家的公子,而是一个玩物
      包厢门滑动出一条小缝,江让侧身出了包厢,瞬间被冷风灌了一脖子凉气,地板轻微的吱嘎声在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聒噪,江让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路过各个包厢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琴声,低语声和暧昧的叫声,江让心烦意加快了脚步,却在众多噪音中,分辨出不可忽略的一声压抑的叫声
      那是……
      江让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最里间的包厢走去,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一定
      他这么劝慰自己,双手却不自觉抚上胸口的白玉,他紧张了,更是害怕了,感受到白玉贴紧自己的胸膛,他似乎多了一些胆量,那细微的声音并不连贯,江让步步紧逼,直至将耳朵凑近,干涩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两下却只觉得发苦,他一定要知道真相
      老天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
      江让抿了口食指,对着包厢推门的戳下一个洞,继而将眼睛贴了上去,只稍稍瞥了一眼,江让瞬间哆嗦着打了个寒战,全身的血液也都僵死
      那包厢里面,压抑着声音与泪水,被玩弄戏耍到几近崩溃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却一直没再见过的如愿,而他身后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凌震
      江让面色惨白,抖如筛糠,大张着嘴踉跄地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倚靠着身后栏杆的旁稳住身形
      凌震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他的心在胸膛中剧烈跳动,他失了心智一心只想冲进去,可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身在何处,还没动作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被捂住口鼻,拖在地上狼狈离开
      江让被不知什么人拖拽着扔到象姑馆后院中央,他发了疯一般连滚带爬地向着最里间的包厢跑去,还没动几下就被身后的人拽住胳膊,重新甩回粗粝的地面
      “敢坏凌大将军的好事,你好大的胆子”
      龟公捏着嗓子凑近,见江让陌生的面孔和穿着打扮,以为是象姑馆的新人,问身边的打手认不认识,是什么时候买进来的,打手们面面相觑都说不认识
      “别拦我,不然我杀了你们”
      那龟公并未察觉江让眼神中的杀气肆意,看着江让起身又要往最里间的包厢去,他气不打一出来,吩咐手下道
      “我还治不了你了,来人,给我打”
      身旁的打手们得了命令,纷纷抄起家伙就往江让身上招呼,江让凭借自己还保留的功夫,以一敌多,那龟公眼看不对劲,招呼着让更多的打手过来,打手多了起来,江让也变得力不从心,他没能放备注身后的一棍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给了那帮人可乘之机
      那群打手们发了狠地拿棍子鞭子朝他身上招呼,没几下江让就要失去意识,只见他瞪大双眼绝望地望着那扇轻掩的门,胸前的玉被握于掌心,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慢着慢着——”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这人……好像是陶将军带过来的人……”
      死寂一瞬间凝满整个后院,打手们纷纷后退,棍子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紧接着,龟公的怒骂哀嚎声,打手互相推卸的抱怨声绞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先别说了,快,隔壁就是医馆!”
      慌乱间,江让被拦腰抱起,鲜红刺眼的血在脸上划过,他双眼紧闭,呼吸深一下浅一下,浑身没有力气地瘫软成握不住的躯体,忽的,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脖颈和胸口间滑落,微不可闻的脆响
      白玉碎了

      三进将军府,每次都有不同的遭遇与折磨,如愿被彻底软禁了起来,四方的后院就是他的全部天地,不能随意走动,不能随便见人,平日所见仅仅是白日里为他送饭的下人和夜晚所求无度的凌震,他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凌震的娼ji,在众人避之不及的鄙夷蔑视中度日如年地活着
      新来的年轻伙计第一次给如愿送饭,手忙脚乱地端着食盒紧跟着前面老伙计的脚步
      “以后就是你来给他送饭了,少说少问,懂吗”
      年轻伙计机灵地连连应声,亦步亦趋紧跟着前面地老伙计,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厢房的位置偏僻,好在路很好记,年轻伙计用脚踢开门,迎面确是洞开的大门和空无一人的房间
      “坏了,他是不是逃走了!”
      老伙计瞥了眼空荡荡的室内,游刃有余地退出了房间,循着后院光秃秃的树木一棵棵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的一棵榆树上,看到了如愿若不经风的背影
      “急什么,在那儿呢”
      老伙计给年轻的伙计指了指,年轻的伙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树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放心,他跑不了的,也不敢跑”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长格外冷,南边刮来的冷风席卷了整个中原,所到之处没有一片绿色,这四方的小院子也难逃深冬的利爪,枯叶落尽后只剩孤零零的枝干蜿蜒伸向空中,不知从何时起,如愿爱上了在树上的日子,他一次一次爬上后院的树,在树与树的连接处奔走游荡,像个无形的幽灵,可如下人们所说,他无处可去,也决计不能逃跑,因此,倒也没有人拦着他整日整日地待在树上,只有夜幕降临时,才在凌震冰冷无情的眼神下从树上下来
      “上面的,饭给你放这里了”
      家里的伙计不知道怎么称呼如愿,就只用代称,喂、嘿、那个人、上面的、树上的……如愿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并不在意他们给他的吃食,倒是新来的年轻伙计,殷勤地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围着树摆了一地,老伙计本想说直接把餐盒扔这儿就行,可还没出口阻拦那碗筷和吃食就已经被像模像样地摆好了
      年轻的伙计看着已经见底的食盒不自觉疑惑
      “怎么只给吃这些啊”
      稀粥稀饭,都是些好消化不顶饱的流食,老伙计听了没忍住嗤笑出声,来的路上刚说完不让他多嘴多舌,这次自己却有了坏心思,故意抬高了音量与那年轻伙计说到
      “你是新来的不懂,他吃不了别的——”
      “这是为什么?”
      “他后面——有别的用处”
      老伙计哈哈大笑,年轻的伙计瞬间通红了脸不敢看树上的如愿,树下的聒噪声渐渐远去,如愿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似乎一切与自己无关
      天边飞来几只灰喜鹊,在错综的树杈间振翅盘旋久久不离开,它们不怎么怕人,围绕着如愿聒噪的吵嚷着,如愿朝他们不自觉伸出右手,其中一只灰喜鹊竟站在了他的手掌,细嫩的爪子勾住无名指和掌心相接处,缺了一指的地方,如愿却还是时不时会感到疼痛
      尊严,自由
      如愿轻笑出声,突如其来让人猜不透,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掌,灰喜还未察觉危险就被如愿死死攥在手心,惨烈不成声的鸣叫,掉落的翅膀,暴虐的杀意在吞噬如愿,眼看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在自己的掌下消失,他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远到没有由头,他想保护季允南,季允南最终殉命无处,他想保护傅婉,傅婉受伤至今未醒,他想保护江让,江让没能逃脱厄运,还有他一心想保护的伯原郡百姓,最终成为凌震捆绑与折辱自己的把柄
      “下来”
      凌震的声音在树下想起,灰喜鹊们像是受到惊吓,慌不择路地飞远,如愿如梦初醒,攥紧的右手已经麻木,手心中的温暖逐渐消退,察觉到自己所做之事,悔恨也变得无力
      从树上跳下,被凌震拖进厢房,退去衣物,沐浴清洗后背身躺好,如愿没有出任何声音,更没有说一句话,今夜与往夜并无差别,只是右手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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