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高烧暂退,凌震精神好了些,一日之中,清醒的时间渐长,清晨的湿露反射着天边耀眼的晨曦,清亮鸟鸣给这座山间小屋带来一个雨过天晴的好消息,凌震呆呆地躺在床上,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世间的一切生机似乎都撇下他远去,唯独空中那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兰花香气,时不时被轻风裹挟着在凌震鼻腔留下浅浅的烙印,钝化的嗅觉竟还能捕捉到了那一丝丝的兰花香甜,这兰花的香气似是在他绝望的深渊中撕开一道口子,告诉他,他还有救,他绝不会就此死去
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是救他的那个男孩,凌震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几日的相处两人越发默契,凌震配合地被男孩扶起半靠在床上,记忆中小巧的瓷勺贴上唇边,凌震张口吞下,他尝不到味道,猜测那是米粥,米粥一勺勺进了他的肚子,随后一只瓷碗边沿贴上了他的唇边,麻木的舌头只尝出了淡淡的苦味儿,大概是汤药吧,凌震信任男孩,所以他喂什么他都喝得没有犹豫,几日的相处让凌震对他完全往下了戒心,却又升起了不小的好奇心与窥探欲,这么久了都是男孩一个人照顾他,他没有其他家人吗?这么久了,难道都是男孩一人替他换药清洗身子?这药又是哪儿来的?
一大碗的药见了底,男孩替凌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趴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凌震照例听不到,只觉得右耳处传来一阵带着痒意的嗡鸣
“诶奥……和莫……伊诶……”
凌震试着张口说话,沉闷的舌头却不配合,说出的话都成了含糊不清的短促气声,他想知道男孩叫什么名字,仅此而已,可即便男孩听懂了趴在耳畔告诉他,他听到的也不过是嗡声,即便知道了男孩的名字,他也叫不出声,凌震的失落被一阵兰花的香气打断
丝丝甜意环抱着两人,凌震脸上的表情变得舒展
‘那就叫你兰花吧’
凌震心中所想,说出口便又成了短促的‘安安’两声,男孩似乎直到凌震是在叫自己,轻捏凌震小手指两下,表示回应
“安安……”
凌震又叫了两声,感受到小指又被短促的捏了两下,他笑了,当是男孩答应了,此后,他便唤男孩‘安安’,男孩便回应他轻捏他的小指
交换过名字,兰花短暂的出去了一阵,回来时,空气中兰花的香气被草药浓烈的味道盖过了大半,兰花要给他的伤口换药,事实也如凌震猜测那般
兰花小心替凌震脱下外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带上丝许寒意,凌震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兰花动作很小心,揭下透血的块块纱布,祛脓的药粉一点一点涂上,每涂一下都会换来凌震不自觉的颤抖,凌震一声都没喊,默默地承受着,咬牙坚持,即便豆大的汗珠沁满整个额头也不曾让兰花停下
这是凌震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换药,也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遍布自己身体的伤,右下肋骨是一处贯穿的伤口,洒了药粉裹上纱布后泛起灼烧一般的疼痛,右边胸口是些不算深的擦伤,但密密麻麻蔓延了一大片,除了疼更多的是难以忍耐的痒,左右腰前不对称的两处伤口疼得他几乎坐不住可还是坐着一动不动坚持等兰花上完药才小心移动了身子,最后,左肩处的贯穿伤,那是最疼的一处伤口,纱布被揭开的瞬间,凌震就感受到血水姑姑我往外流
左肩处的疮口是在惨不忍睹,发黑溃烂的血肉绞在一起,森森白骨似乎就在眼前,兰花咬牙微凉的指尖贴近疮口附近的皮肉小心地翻看检查,伤口这么久了还不好,一个不好的猜想浮现他的脑海
那毒箭没有被完全去除,里面肯定还有断裂的残余
凌震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左肩处无时不刻传来的钻心疼痛,只是疼的麻木了,他自己也不知他的左肩到底发生了什么,兰花收回手,门口处传来微响,凌震耐心地等待着,兰花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又是一阵带着痒意的嗡鸣声,这次兰花说了很久,可凌震听不到,只察觉到耳边微微的湿意和痒意,他抿紧嘴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双手无所适从的绞着身下粗糙的床单
兰花说完扶着凌震平躺下,凌震察觉到他瞬间远离自己,心中还未生的起失落,一根被打磨的光滑圆润的长木块固执地被兰花塞进自己的上下牙之间,起初凌震还不知其何意,直到带着寒意的刀刃贴上他的左肩,凌震这才搞清楚兰花的意图
他要生剖开他的左肩,取出毒箭的残余部分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如果不取出那毒箭,他的左臂势必留不住,凌震的胸膛快速的起起伏伏,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兰花不着急动作,耐心地安抚着他,让他冷静下来
慢慢的,凌震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他咬紧那木块,示意兰花可以开始了,眼前无尽的黑暗催生了凌者内心深不见底的恐惧,被火烧过的刀刃带着丝丝热意,贴上了凌震左肩的皮肉,锋利的刀尖向下向里,挑破皮肤寸寸深入其中
“啊——”
口中的木棍瞬间被刻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刀子在腐肉中寸寸慢行,凌震疼得几乎晕厥却仍旧尽力保持稳住身形以便兰花操作,兰花细嫩的手指掀开皮肉深挖,最终在发黑的血肉中摸到了那断箭的残片
残片被抽出的瞬间,凌震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牙齿断裂的咔嚓声尖锐地闪过,凌震浅浅地吐出了口气,意识跌落进无尽深渊
取完箭毒的第二日傍晚,凌震在浑身的燥热和潮湿中缓缓睁开眼睛,他又发起了高热,一呼一吸之间牵带着浑身的抽痛,兰花守在凌震床边一刻不歇静静地守着他,像是守了他一辈子那么久,终于看到他睁开了双眼,那双迷蒙的眼睛在孱弱的烛光中睁开又合上,兰花笑了,又哭又笑地在凌震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凌震听不见却也跟着笑,额头上退热的布巾又换了一条,带来浅浅的凉意与安心,凌震伸出手摸胸前的白玉,意外的摸到了另一条细绳,一寸寸地摸过去,绳子那头拴着的竟是一颗牙齿,是他的牙齿,剖肉取毒时自己咬掉的牙齿
三个字,一遍遍地重复,凌震幻觉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晕厥过去之前,他似乎听清了三个字在他的耳边不断的重复哭诉……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