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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Ⅰ ...

  •   她,没有根。
      不记得哪一个下着雪的晚上,她被扔在了街头。从那时,她就失去了一切,不,应该是早已失去了……残忍的父母,生父母连可怜的一个名字也没有留给她。
      雪花仍在飘,像是从那一年至今仍没有停过。暮云叆叇时,雪儿落到她那瘦小的仅被一层薄皮包着的骨骼上,也下在她实在乱得糟糕的头发上……像是围上了一条冰冷的大围巾。
      噢,那是上天对她的恩泽。
      她,到了那个叫孤儿院却不该是人呆的地方。就仅是因为她没有名字,只能被人当“汪汪”叫的狗儿对待。不是一个人。
      她不在乎。像她那样的孑身一人,都到了那种不是孤儿院的孤儿院,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幸好,年幼的她还没有“死”这个概念,更不知何为“生”。她的叫“生父母”的人似乎什么也没有教过她,从来没有人教她怎样笑,怎样哭,她更不知何为快乐,何为哀伤,只是一直在绝望的深渊中沉沦。你体验过绝望吗?
      她是个活在黑暗中的孩子。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怜爱。在她的一切中就只有黑暗和绝望。
      孤儿院的人让她到街头去行乞——要活在里头就得干活。但一个目无表情,四肢俱全,蓬头垢面的呆小孩,对着她,谁能有怜悯之心呢?院里的人啊狠毒得要把她的双腿打断再让她行乞街头。为了得到更多的同情——更多的施舍吧?
      院里的人打她,她痛,但不哭——她不会。她不做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因跛掉太痛而麻痹了,也许是,还是那一点点痛对她来说根本有如虫咬,算不上什么。
      她被扔出了街头,再一次。
      也许
      是因为痛,太痛了,也太长久了;心,早已麻木了,不再为任何人痛。
      她觉得腿上不断被重复被敲打,虽然她不知道那是否就叫“痛”。
      但是我知道她真的痛了,痛昏在街头。
      那些有“同情心”的人用钱币砸着她。那并不是他们潜意识中的善意,却只是为了表现自己是多么的善良,才会做出此举——这就是人们了。
      她头上流着的血和钱还有雪化成的水混在了一块。她醒了,脸却肿了。路人只是顺手的把钱一投,冷眼不瞧,只留下一个字“贱!”
      女孩在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旁边的叫花子们开始把她围了起来,有的四肢俱全,却面目可憎。他们抢了她的钱——当一个人可怜到尽头的时候,连叫花子也不会同情。可她不在意,因为她真的很善良。比起投钱给她的人,她倒更像慷慨解囊的富翁。
      一双脚?
      抬头看看。
      不,是在她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却又是那样的苍老。他说他叫扶桑。那是一种花的名字,花语是给你温暖。温暖……多么可笑的一个词,在这趋炎附势下,哪里才是温暖的栖身处?温暖,只是绝望后的沉沦罢了。
      那时,他还只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还没有混出名堂。
      雪花飘零,落到他和女孩的头上,肩上……他们都穿着得很单薄,脸上却都写着“不在乎”。扶桑和女孩久久的凝视着对方,似乎彼此间有了什么共鸣。扶桑蹲了下来,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好像看出了些什么。
      脸,会痛吗?扶桑抚摸着她脸上的瘀青。
      女孩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扶桑平生第一次对陌生人那么关怀。因为她对女孩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他觉得她能帮助他。更也许是他能带领她,她是迷路的羔羊,而他就是穷愁潦倒得连一只羊也没有的牧羊人。
      女孩又摇了摇头,还真易令人误会她是哑巴呢!但是面对着扶桑,她的眼中似乎得到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嘴角不自主的微微向上翘,那时她有了笑这个冲动。
      扶桑觉得他真的需要这个女孩,将来她一定能给他很大的帮助。于是扶桑收养了女孩,把她从叫花子堆里捡了回去。
      她很愿意跟他回去。因为像她这样的一个人,反正留在哪里都一样,没有父母就是没有——但不如找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
      他给了她名字,叫罂粟。那成为了她一生的烙印。扶桑把罂粟的头发都剃光了。他说她的头发太杂,不纯正,他要让她长出世界上最美的头发。成为世上最漂亮的公主。
      女孩似乎还没有被教予任何的感情——因为扶桑已经替她想好了将来的路,她不需要感情,她只需要帮那个叫扶桑的江湖小混混打天下就好了!而且,他知道女孩的本质一定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和大街上的那些小女人们没什么两样,一但让她学会了任何一种感情,以后不从他,那事情就不好办了。但事实会有那么尽人意的完美吗?
      扶桑有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儿子,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但扶桑没有老婆,据说是在外面不知和哪个女人鬼混得来的。他叫叶,性格和罂粟完全不同,他很乐观,很好动,很善良。但扶桑比较偏爱罂粟。不久,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扶桑的朋友,但他说他是魔术师。可是他不教他们变白鸽,也不教他们玩扑克的把戏,他只会教他们一个魔术——将物由生变死——却不会复原……
      中年男子成了罂粟和叶的师傅。他的代号叫芍药。
      第一天他让他们到树林里去捉小动物,小昆虫。好像说是要为魔术做准备工作……
      叶快活的走到丛林之中,他那像天使之泪一样的蓝眼睛闪烁着亮光,快活得像天堂上的天使,活在丛林中的精灵。那时他觉得好幸福哦……罂粟却不像普通女孩一样,她没有在花丛中逗留,反而捕小兔子去了。她的动作还不很灵活,大概是由于她的脚伤还没有好吧!可最终她是以陷阱捕获了小兔。而叶呢,只捉了一些小昆虫还有一只松鼠的幼儿。
      干得好,孩子们。芍药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他的手很大,让人看上去是红色的,像是被加州的红葡萄染红了一样,竟没有那种甜丝丝的味道,而是一般浓烈的血腥!
      他又说,好了,现在要开始魔术秀了!
      他递给孩子们一人一把小刀。
      他,让他们把它们插进他们的动物。
      不,我不能……叶的小泪珠儿从那镶嵌着蓝眼珠的眸子里滚了下来,他的手强烈的抖动,刀“砰”一声掉落到地上。
      嗯,孩子,这是魔术,不要害怕!来,闭上眼,将小刀往它心脏捅去。吱——就行了!芍药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后把小刀塞回叶的手里。叶闭上眼,手狂烈地抖动着。他怎么可能做到呢?他怎么可能做到!
      吱——
      红莲总在雪地盛放……
      雪……
      血。
      鲜红的血喷得罂粟满脸是,她已经把小刀直直地插入小松鼠的心脏,它不再动弹。那一刻开始,她拥有了和芍药一样的一双手……
      干得好!芍药微笑着说,并伸手擦拭罂粟脸上生成的血红小花。叶眼巴巴的看着接受了魔术洗礼的小松鼠,哭着跑开去了。
      罂粟看着叶远去的背影,低吟了三个字:我只是……
      只是……
      她根本不知道这下面她会说的是什么,只是,只是什么呢?她不能明白也不能够理解。她感到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直输她大脑的神经,她不知道那又是什么,她只是想帮叶,她不想看见幸福的叶、快乐的叶变成那个样子。他不再幸福,不再快乐。那是他的命运。
      从那一刻起,叶和罂粟就知道,扶桑是要他们当上杀手,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可他们没想过要逃,而且也不可能逃……有个词,叫做“宿命”。

      现在,罂粟的头发已经长到并肩了。
      给!叶把一只灰白的长着长耳朵的兔娃娃递到罂粟的怀里,它有一双红得发亮的眼睛。那是罂粟平生得到的第一只娃娃——于是总是时时刻刻的抱着。
      罂粟,来啊!
      叶以他瘦小的手拉住了罂粟那只一样瘦小的手,然后就一直往外面跑,跑啊,跑啊……像是一直跑就能够到达自由的国度。
      叶,你要带我去哪?
      叶回过头来,笑了笑说,等下就知道咯!
      很想像他一样,笑得一样好看,我可以做那抿起嘴角的动作,可是为什么在镜子中看时的感觉和他的很不一样?如果他那才叫做笑的话,那我的又是什么……
      叶拉着罂粟的手一直一直地跑,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突然一阵清爽的风吹过,就像是神风,把罂粟头上的草帽吹掉,轻亵的亲吻着她的黑发。她的帽子和四周的蒲公英一起飘啊飘。四下是一大片蒲公英田,连天上也是蒲公英的天地。
      漂亮吗?叶很明朗地笑着。他是冬日的第一缕阳光。
      罂粟轻轻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发现蒲公英原来是那么的漂亮。
      那就好了……叶说着,一副快乐的样子。
      为什么……
      罂粟却一副迷惑的样子,她觉得蒲公英漂亮为什么可以另身旁的人有那样一种感觉?
      因为我很想见罂粟快乐的样子咯!
      猛然间,他的笑又变得很单纯。
      快乐……快乐……快乐的样子……
      叶双手合十,然后又蜷了起来,他对罂粟说,许愿吧!虽然不知道会否实现,但神一定会收到的!而且许出的愿最终一定会飘回我们的身边,不管是实现后的还是虚想……要闭上眼睛的哦!
      罂粟跟着叶做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一起在蒲公英田中许愿了。
      叶俏皮的把蒲公英吹到罂粟的脸上,蒲公英的花瓣落到罂粟长长的睫毛上,罂粟张开了眼睛。然后她也把蒲公英往叶的脸上吹。神风再一次使蒲公英泛在阳光下。
      罂粟笑得真可爱!以后也要多笑哦,不然长大以后变老姑婆,每人要……叶大笑着。然后他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银哨子挂到罂粟的胸前:以后有什么说不出就吹这个吧,我会明白的。
      还有可以用这个……
      叶笑着挥了挥他的手。他教了罂粟“嘀嗒”密码(摩尔斯密码)……唯一的……
      于是他们之间有了特有的密码。
      那时罂粟才感觉到自己原来已经在不自觉中翘起了花瓣儿般的小唇,那就叫做笑……
      那时,罂粟学会了笑。
      那一年,叶八岁。罂粟七岁。

      玩累了,他们躺在蒲公英中仰望着天空。
      罂粟,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那是秘密,等实现以后就告诉你……你的呢?
      实现了!有我在的世界就会实现!
      啊?那是什么?
      嗯……希望罂粟天天快乐。
      于是,和叶在一起,罂粟总是很开心的笑,笑得忘乎所以。那时她得到了她渴望已久的“快乐”。但三年来,她不断被授予暗杀术,练得一身高强的革斗术。尽管年纪小,但身轻如燕的她屏蔽着气息隐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叶也学了暗杀术,而且学得非常的棒,可他依旧不肯杀害任何生物,伤害任何生灵。他的样子越发俊俏,在黑而羼金的头发后梢扎了一条马尾辫子,可是那双快乐的像天使一样的瞳仁深邃了许多。再这样下去,即使有罂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的他将,不再幸福,不再快乐。
      芍药依旧是他们的师傅,多年以来教着他们同一个“魔术”。扶桑在江湖上做了个小头目,成了点名气,但那还不到他的目的,他要立更大的功,想被称作“哥”,甚至是当上江湖的龙头大哥。
      爸爸……
      在扶桑面前,罂粟乖得像女儿一样,但从来没有真正的在他面前笑过哭过撒过娇……而在罂粟面前,扶桑就慈得像父亲一样。他们就是父女。
      后来有一天,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来找扶桑,虽然岁月已为她的脸盖上一层薄纱,但依旧掩盖不了她当年的风华绝代。她从罂粟身边夺过了叶——她是叶的生母,塞娜。
      塞娜是个很热情的人,她拥抱了扶桑,拥抱了叶,拥抱了芍药,拥抱了罂粟……后来她和扶桑单独谈去了。原来是扶桑叫她来的,他让塞娜带叶去美国,去读解码学,也是为了将来帮他打天下。本来塞娜不同意的,那只是还有剩余一丁点美色的塞娜的一个攒累,但毕竟那是扶桑的要求,而且一切经费支出都由他付,塞娜也只得从了。
      叶,你要跟那个女人走吗?
      罂粟和叶躺在地上,像往常一样。
      谁知呢。
      那你会吗?罂粟似乎很担心叶会离开。
      我才不想……离开了就不能和你一起玩了,我才不要那样!那大家都会很寂寞的……
      叶的语气很平淡,反正如果那是扶桑的决定,他是绝对改变不了的,因为在这个世界,扶桑的话就是真理……虽然他还是有反抗的心思。
      罂粟啊……
      嗯?
      我敢保证,如果我走的话,你一定能够哭出来,为我而哭……嘿嘿……叶说,然后笑了笑。
      我、一、定、不、会!罂粟向他做了个鬼脸。
      也许会……但不希望你离开,因为你不走,所以不会有流泪!罂粟想。
      然而,事实是逼人的。扶桑房间的门打开了,他搭着塞娜的肩走了出来。然后他叫叶收拾些什么东西,还说叶要跟塞娜去美国。他的神态,是那样的不屑!叶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爸,我不走!我不去美国!叶拉着扶桑的衣服。
      那要你杀小动物,杀人你做到吗?!扶桑拂开了他的手,说,后天就起程。
      然后他搂着塞娜出去了。留下叶和罂粟呆呆的站在那里。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和对方说些什么。
      那天晚上扶桑没在家吃饭,圆圆的桌子上只是坐着静默无语的两人和试图打破沉默的芍药。可他的冷笑话不管用啊!
      我吃饱了……叶放下饭碗径自走回房间。他碗里的饭还是满的——现在他那有心情来吃饭?他也没有按扶桑的话收拾东西,他在床上想着什么东西,也许只是发着呆吧。后来不知觉中进入了梦的国度。
      后来罂粟一直没有勇气再和叶说话。直到叶走的那一天,罂粟没有去机场送他,只是在他临走前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叶笑了,走了。最后他听到了由屋里发出的微弱的哨声——拜拜。
      罂粟一个人躲在家里掉泪,叶猜对了,罂粟一定会为了他的离开而哭。她透过窗子看到了在惨白的苍穹翱翔的飞机——很讽刺吧?叶飞了吗?她想。
      那一个字——等。
      他会等她;
      她也会等他……
      那一个“等”的不仅是等,而是正在等待绽放的无限的爱啊!她愿意天长地久,即使身边没有谁和谁,只有叶……
      那时她学会了悲伤学会了哭。
      但是,在叶离开以后她再也没有为任何人笑过哭过。于是她那一份感情又再度隐藏了起来。那是只给叶的感情,表情,及一切……在叶回来的那一天前,不管遇到什么事,要坚强,要忍耐啊!绝对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感情。
      不再哭了,因为太哀伤了,哀伤到已经不知道哀伤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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