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浮说

3、第三章 菱悦一睁开

　　菱悦一睁开眼，明晃晃的阳光从右边的窗户里倾斜下来。
　　他停顿了片刻，深呼吸后开口唤何愈文，但喉咙干涩作痛，发出的声音也极其微弱，倒是一旁的陪护发现他醒了，一面给他倒水润喉，一面按了医院的呼叫铃。
　　等到何愈文下了班，风风火火地来了医院时，菱悦已经很精神了，趾高气昂地智慧着保镖们做这做那，丝毫不像个病人。
　　对于菱悦的行径，她司空见惯，平时也与耀辉的所有人一样，极力宠着他们的小少爷。
　　“少爷。”菱悦点了点头，叫了声：“小文姐。”
　　“怎么样？有没有想吐的感觉？医生说你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刚才这一会儿还没有，不过他们也太钝了，叫削个小兔子苹果也削不好，还是小文姐好~”菱悦甜甜地笑了，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粹与干净。
　　何愈文一向宠他，这时更是高兴，在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手，直接走过来接过刀，利落地削了起来：“他们做保镖的三大五粗，哪里来的这种手艺。”
　　菱悦点点头：“还是小李不错啊，对了，他没事么？”
　　小李是菱悦的贴身保镖，出车祸时司机便当场死亡，小李坐在前座，亦是身负重伤，也只有菱悦还好，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被玻璃划伤了些脸。
　　何愈文笑了笑：“他倒是命好，没死，我已经安排了。”
　　“小文姐，我就知道你最英明啦~！”菱悦蹭了蹭软绵绵的枕头，“我不饿了，不想吃苹果。”
　　何愈文苹果削了一半，兔子已经成型，听罢便将苹果放到旁边的盘子里：“不吃就不吃吧，你好好休息，听医生说你修养一段时日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再来接你，咱们在家里开一个party，把帮里的兄弟们请来热闹热闹如何？”
　　菱悦听闻转过头去，半天才从枕头堆里传出几声闷闷的声响：“我不想请帮里的人。就小文姐，我，东山，咱们三个人不行么？”
　　何愈文顿了顿，蹙着眉头不言语，然后才略微踟躇地叹了口气，道：“少爷……小悦，东山，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估计，来不了了。”
　　“什么？！”菱悦大吃一惊，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睁地溜圆，“小文姐……你说什么？！”
　　“……东山，下个月结婚，这个月估计很忙，应该，来不了了……”何愈文微红了眼，起身双手按着了菱悦的肩膀：“少爷，你冷静下来，东山他，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何况，对方是兴源的大小姐，对我们耀辉，也是件天大的喜事，不是么？”
　　“他骗我！”菱悦忽然激动起来：“我不相信！他骗我！他说了和我作一辈子好兄弟，一辈子陪我在一起的！”
　　何愈文无奈地将菱悦拥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小悦，兄弟也不能没有老婆呢。”
　　菱悦眼睛空白一片，像是忽然失去了焦距一般，仿佛他的失态只是一时似的，只是不停地念叨着：“我们是最好的好兄弟啊……”
　　何愈文虽是女子，手却极其有力，菱悦的手紧握成拳，却被她渐渐展平，握在手里。
　　“你和他们不同的，小悦，不同的，少爷……你要千万保重自己……”

　　因为岳东山的介入，关鹏和陈珂倒是歪打正着在耀辉找了工作，也不枉两人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夜色是耀辉手下的极为普通的夜总会，比不得诸如皇朝这样的高级会所，虽然装修较其他混乱的小型夜总会豪华许多，但面对的客户也仅仅限于一般的暴发户，而对于这些所谓的新贵们，纠纷往往会升级为严重的肢体冲突，所以夜色的保镖，基本上选取的也都是能打能拼的壮汉。
　　关鹏和陈珂，虽然一个一八二，一个一七七，却仍感觉有些瘦弱。黑瘦个子显然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直接让人丢到了夜色自生自灭。
　　关鹏依旧无所谓，陈珂虽有些不满，但鉴于被揍地鼻青脸肿的缘故，更加地不敢喧哗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肥肠油脑的经理，大气不敢出，与关鹏一道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的灯光并不明亮，极力地试图装修出金碧辉煌的模样，乍一眼看来与外面夜色的普通包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经理咳嗽了一声，开口的声音气虚似的浑浊地要命：“你们，就叫陈珂？关鹏？”
　　陈珂点头哈腰地笑道：“是是是，经理，我叫陈珂，这位……”顺势踢了关鹏一脚。
　　“我叫关鹏。”关鹏从发呆中回转过来，瘫着脸说道。
　　经理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角：“我姓白，你们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白经理。”
　　“白经理好！”陈珂倒是立刻响亮地打了招呼。
　　“嗯。不错。”白经理拍了拍手，“癞皮，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黄瘦的人便从阴影中钻了进来给白经理鞠了个躬：“白经理，哈哈，您……找我啥事儿？”
　　白经理不答他的话，转过头来对陈珂和关鹏问道：“你是陈珂是吧？你们俩就先从外面儿守门开始做起，跟着癞皮做事，他会告诉你们每天要干什么，然后轮着排班，轮到谁谁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关鹏与陈珂齐齐开口。
　　白经理点点头，很满意两人的上道，挥着手说：“下去吧下去吧，这么多人杵在这儿，空气都污浊了！”

　　三人退了出来，被叫做癞皮的人直起身来，瞟了两人一眼：“我说，你们就是林哥招进来的两个？”
　　“林哥？”陈珂有些疑问地望着他。
　　“嗨，就是那个一脸谁杀了他全家的黑瘦个子呗。”癞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陈珂会意地笑了：“就是他。”
　　“嘿嘿，看不出，既然有这层关系，怎么跑到夜色来做保镖了？”
　　陈珂但笑不语，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癞皮也不去多问，直接走到更衣室扔了两套保镖服和器械给他们：“你们先把衣服换上，今天我先跟你们讲讲咱们夜色的制度，然后隔个星期我再把做好的员工证发给你们。”

　　陈珂和关鹏点头，癞皮也极为满意，暗地里嘱咐道：“好好干，若是看中了被提拔上去，可就是大大的有前途了！”然后又神秘地谄笑道，“你们是上面认识的，提拔倒是容易，不过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我癞皮啊！”
　　陈珂想到自己入选的原因，不禁有些得意：“那是当然！等以后老子，不，我发达了，第一个回报的，就是癞皮哥你，哈哈！”
　　关鹏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没说话，癞皮脸上虽然不显颜色却心生不满，心道老子接手过的人没有几千也上了百，若是每个人都能挤进那圈子，何苦自己这么些年生了还在这儿苦熬着。
　　陈珂大概也觉着不对，又对着癞皮笑道：“当然，晋升什么的，还要靠着上面的意思呢……癞皮哥太客气了，您才是这儿主持的人，咱们铁定听你的话。”
　　癞皮被陈珂几句话哄的有些高兴，转身又黑着脸说道：“在这儿干的，就是孙子，别给我作出副少爷样，你们可连耀辉的喽啰的不是，就别给我没事找事，听懂了么？”
　　“那是……那是……”陈珂也笑着做出回应，等癞皮走远了，陈珂才吐了口唾沫骂到：“什么玩意儿，老子可救了你们少爷，跟你这种一百年还跑在这儿当个打杂的不一样！”
　　关鹏却低声道：“陈子，以后可别老说这种话，没意思。”
　　“没意思？你才没意思呢？”陈珂白了关鹏一眼，“你就等着瞧吧，等老子见到那个什么何愈文，再提一提那天的事，一定叫她给咱们立刻升到C&E去！”
　　关鹏叹了口气，道：“别想了，咱们找了这工作还算不错，好好干把老婆本赚足就够了，干嘛想些有的没的。”
　　陈珂转身拍了拍关鹏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鹏子，你可别说，书上不是说什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么？我可指望这衣锦还乡呢？你以为这点就可以满足了么？这里算个屁！”
　　关鹏闻言没有多话，只是按住陈珂的手：“不管怎样，兄弟我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陈珂大笑道：“说的什么呢？这里有什么危险的？等老子发达了，你可就是老大的兄弟，到时候，想什么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嗯？你说是吧？走，今晚老子请你吃烧烤！”

　　两人又是一路去了耀辉烧烤，耀辉大叔还是一脸麻木的样子，烧烤的香味却也是一如既往，见陈珂大摇大摆的样子带着关鹏，仍然没有过多的反应，倒是旁边吃烧烤的食客看见了，调侃道：“哟！陈子，前几天看到你还在这儿掏下水道呢，怎么今天就一副发达了的样子啊？”
　　陈珂挥了挥手，故作麻烦道：“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老子可没空跟你磨叽！大叔，还是老样子！”
　　等啤酒到手，陈珂倒了一大杯，对着关鹏道：“鹏子，我就先干为敬了！”关鹏此时也有些忍俊不禁，做了回敬的动作，拿着扎啤杯子大喝了一口。
　　还没吃上烧烤就听到旁边一阵骚动，起哄的声音四起：“哟！哪儿来的小美女，干嘛呢？”那人也不管，只是跌跌撞撞地一路走过来，手里拿着酒瓶子，被揩了油也不自知。
　　关鹏依旧闷头吃着烧烤，陈珂却笑嘻嘻地转过身去瞧热闹，忽然“呀”了一声。关鹏抬头看他，就见陈珂一脸异色，扯着关鹏的袖子问他：“喂，鹏子……你看那人……不就是前几天车上那人么？！”
　　关鹏也是诧异，反问道：“车上？什么车上？”
　　“嗨！就是那何愈文叫少爷的那人啊！！”陈珂见关鹏没长记性，连忙小心提醒。
　　关鹏此时才恍然大悟，面色一沉，陈珂已经率先站起来了，还扯了扯关鹏的衣服，示意他也站起来。
　　“喂！住手！”陈珂喊道。
　　一旁的食客回过头来，调笑道：“哟！陈子，你还想英雄救美呢？你不是和洗头房的那小丫头好着呢？！”
　　陈珂“呸”了一声：“那小婆娘太不仗义，老子一被赶出饭店，看人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吊着的，这人可不是什么谁，是我兄弟的马子！”
　　食客大惊：“哟！是鹏子的马子！可从来没听说过呢！”又连忙招呼旁边的人：“都停手啦，人家名花有主，是咱们鹏子的马子！”
　　关鹏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陈珂一眼，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但还是走上前去，将人搂住了。
　　那人身上全是酒渍，更有股酸味，邋遢到不行，关鹏虽然皱了皱眉头，却什么话也没说。倒是陈珂捂着鼻子：“哎呀，莫不是我认错了？怎么脏兮兮的？鹏子，走，你把他抬回咱们宿舍去。”
　　关鹏蹲了下来，将人背在背上，跟着陈珂回夜总会提供的宿舍去了。
　　一路上陈珂倒是没闲着，捏住鼻子用手去戳那人的头发，拂起掩住脸庞的头发丝之后，脸上倒是白净，虽然身上是脏了点臭了点，的确是几天前的那位“少爷”。
　　“我说鹏子，你看他白白净净的样子，的确跟个娘们似的，也不知道刚出了车祸干嘛就跑出来喝酒，不想活了是吧？”陈珂笑嘻嘻地走着，一面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关鹏没搭话，半晌才闷闷地说：“你干嘛说他是我马子。”
　　陈珂闻言一副看稀奇的样子，转过头来：“哎哟，鹏子诶，没想到你还计较这个，这不是说着玩儿么？如果说是我马子，说不定旁边的起哄闹地更厉害了，说是你的，有谁敢冒？哈哈！平时不说话就有这好处，大家都不敢随便惹，你说是不是？”
　　关鹏不置可否，只是将背上的人往上送了送，防止泥鳅似的人就这样滑了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关鹏还没说什么，陈珂已经“咚”地一下倒在了床上，大出了一口气：“吁——！终于回来了！”
　　没了位置，关鹏只好把背上的小垃圾放在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陈珂深呼吸的声音。背回来的小垃圾一声不发，双眼闭地紧紧的，嘴角也撇着。
　　陈珂猛地坐了起来，大吼一声：“好！现在我们要迈出向上爬的关键一步！鹏子！我去买醒酒药，你现在就把他给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