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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弘彰九 ...

  •   弘彰九年冬,晋恕帝驾崩,三皇子墨眚继位,改年号为人和,朝野上下无不摇头感慨,叹一句人生无常。
      这墨三皇子能继位,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墨眚,表字时郁,母妃为林家的嫡小姐,晋恕帝的后妃端妃。
      晋恕帝诞下皇子有五,墨眚位列第三,自然算子嗣稀薄,但幸而除幼年早夭的二皇子外,其余四个皇子各各都算是人中龙凤。
      虽说墨眚也算天之骄子,但相较于他其他三个兄弟,他便显得平庸了些。
      单论及母族权势,墨眚便没法同几位兄弟相比。他母族林家家主林研任兵部尚书,自然也算位高权重,可大皇子墨衿的舅舅吴凌潇是本朝唯一外姓王,四皇子墨逍母家庄家一门将相齐全,五皇子墨贽母家李家主管财政大权,林家却是那里也比不上的。
      朝臣们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墨眚,墨眚――眚者,过也,疾也。
      晋恕帝给他取了这么个倒霉名字,对其态度便可窥得一二。
      但晋恕帝这人处事圆滑,为人温润有礼,从不与人为难。故虽不喜墨眚,却也不曾亏待他。
      可即使先帝尽量待诸位皇子公平些,墨眚也终归是最不受宠也最不被人看好的那个。
      墨眚向来行事低调,因为自小身子便不好,一直都是宫里的御医开了方子养着的,他到了该搬出宫去的年纪晋恕帝也没赶他出去,恩赐他在宫里好生将养。
      他这皇子当的属实委屈,自小到大都没出过几次宫门。朝臣对他的了解便也少的可怜,只知道他这孩子小时候性子很是孤僻怪异,问三句也不答一个字,活脱脱一个锯了嘴的葫芦。晋恕帝为此专程给他从母族寻了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叫林萍的小姐来陪他玩耍,想逗得他活泼些,但可惜成效不大,甚至几近于无。
      且他自打景德王世子承了王位不再教书后,便再没去听过课。
      可墨眚偏偏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夺得了帝位。
      这主要归功于晋恕帝这本就稀薄的子嗣让人意外的多灾多难。
      弘彰八年春,大皇子墨衿遇刺重伤身亡,弘彰八年秋,太子墨逍落崖失踪,弘彰九年夏 ,因李家意图刺杀晋恕帝被晋恕帝盛怒之下满门抄斩,五皇子墨骅深感无颜面对自己的父皇,留书信辞别,行走天下,浪迹人间去也。
      于是墨眚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皇位的顺位继承人。
      一个皇子出事尚且是巧合,这么多皇子一同出事,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问题了。
      想来是朝里那几个神仙斗法,倒叫墨三皇子坐拾了渔翁之利。
      晋恕帝死的巧,恰在小年那天走的,墨眚便顺理成章地拍了板,说要在大年三十当天登基。
      这下礼部的官员们便不乐意了,他们本只用看顾着大年初一的大朝,这会儿却还得多忙活一个登基典礼,属实气人。
      更让他们气愤的是,墨眚继位后第三次上朝,连业务都刚刚了解个皮毛的时候,便连着下了两道旨。
      第一,要迎娶林家的庶出小姐林萍为后。
      这一条旨意在早朝上被墨眚从嘴里吐出来时,便掀起了轩然大波,刚从歌舞升平的宴席上下来,众大臣们还没从奢靡的物质享受中缓过神来,就接受了这样大的一个打击。诸位朝臣你方唱罢我登场,从外戚专权开始给墨眚理论洗脑,一路掰扯到妖女乱政,一个个急得面红耳赤,争着抢着要做墨眚的老师,直把翩翩君子的风度都喂了狗。
      笑话,“风度翩翩”哪里比得上“家财万贯”?这林家本就是皇帝母家,这再出个皇后,便又是一方权贵了――这哪里可行?当官能搜刮到的好处就这么多,庄家和景德王府瓜分一半,再来个林家分个大头,到他们这些小喽喽手上的又能剩下多少?能爬到这个地位的,都是人精,这么简单的帐他们自然都算得明白。
      况且这时候跪下劝劝,不说巴结,至少不会得罪那几位。
      大概朝堂上唯三没有动作的,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庄丞相和景德王,以及满脸写着“拒绝捧杀”的林尚书。
      约莫吵嚷了一柱香的时间,压轴的庄丞相才站出来,朗声道“请陛下收回成命。”身后大臣又陆陆续续跪倒一片,齐声跟着和道“请陛下收回成命。”算是到了尾声。
      连林尚书这没骨气的也跟着跪了。
      最后竟只剩下景德王吴凌潇还端坐着――墨眚也是坐着的,但坐的四仰八叉懒懒散散并不端正――毕竟一方面林家也算是他亲家,哪怕并不亲厚也都是自家人,另一方面,别说再出个皇后了,那怕林家再加上个皇子也碍不着他的路。
      尽管依着晋朝不成文的规矩,皇后一向都选得是景德王府的小姐。
      吴凌潇站起身,回头,向身后瞧了一眼。
      他地位超然,又是今上的老师。墨眚未继位时,便早早给他设了专席,位置很靠前,就连庄丞相都坐在他身后。
      太阳已然出了山,微弱的晨光从门里照进来,挥洒在大殿内。拖了很长,停滞在吴凌潇的衣摆上。
      正常情况下,这晨光拖得再长也是照不到他的,毕竟他站的靠前,被身后的文武百官挡得严严实实,半点清晨的阳光都照不到。可如今,那些官员都跪下了。
      那些官员都跪下了,于是,吴凌潇便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回过头来,看着俯跪在地的人们,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
      上任景德王长的便很俊俏,被京城的姑娘们嘻嘻笑笑间尊了个天下第一美男的封号,如今,这天下第一美男的尊号虽被好事者们不讲道理的封到了墨眚的头上,但吴凌潇也没浪费他父亲的好基因。
      他长也很俊秀。
      两弯不浓不淡的剑眉与一对丹凤眼显得倨傲又矜贵,但同时衬得他这个人有些高高在上的凌厉与不近人情。他这个人不常笑,脸总是板着的,于是便更显得凶了几分。哪怕是笑了,也似乎带了几分讽刺意味。
      他便这样,勾着嘴角,往前迈了一步,缩进了阴影里。
      他也不跪,只是举起双手,作了个揖,便站的笔直,抬首,直视墨眚,就好像在演一场不大值得上心的戏,敷衍的厉害:
      “望陛下收回成命。”
      墨眚坐在龙椅上,懒洋洋地斜倚着,单手支着下颚。手指骨节分明却很纤细,因着长年痴缠在他身上的病痛,他的身形很瘦,显得有些孱弱。满头青丝犹如上好的绸缎,从松松垮垮的冠冕中挣脱出来,披散在他的身后,他头上的冠是歪的,看着有些摇摇欲坠。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桃花眼微微弯着,本就带点弧度的嘴角扯的更高,被那经久不退的婴儿肥一衬,显得清纯又妩媚,美到了极点。
      又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俊秀书生。只能靠一张好脸和勾心斗角夺得官场中的一席之地的那种。
      但吴凌潇知道这是错的。
      别人年少时想封侯拜相,吴凌潇却与众不同,身为景德王世子,年少时叛逆的厉害,并不想在官场中沉浮,反而想去做个桃李满天下的教书先生,废了好大的功夫,才顶着来自父亲的压力招揽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大皇子墨衿。
      墨衿当年虽然还小,但已有几分后来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的气度了.身为兄长,他很照顾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尤其是没什么好背景,比较好掌控的三弟墨眚,在学习的几天后,他便带了墨眚去听课。
      当然,后来的几个皇子碍于吴凌潇和景德王府的面子不得不去学堂上课,那都是后话了。
      但墨衿这孩子身为皇子,打小便学了很多的东西,并不那么需要吴凌潇教导。并不能满足当时的吴小公子那好为人师的心理,相较之下,他待因不受重视而什么都不会的墨眚更上心一点。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墨眚才是他亲力亲为教出来的小弟子。
      也正因如此,相较于他人,吴凌潇要更了解墨眚几分。
      墨眚少时并不专于诗文,不擅长音律,并非是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的心不在这上面。在他看来,相较于把精力浪费在诗词歌赋上面,不如学一些腿脚功夫,一通飞檐走壁躲过毒打与刁难来的实在。
      这让那时年少轻狂的吴小公子很是发愁。
      人生最大的滑铁卢就是来的这么措不及防。
      他试着找墨眚的家长――德妃谈过话。
      德妃坐在主位品茶,主位边上临时围了几层纱帐,纱帐外,是成对站着的六个小太监,他便隔了几十米,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两个小太监――这是晋恕帝允许他进后宫的条件。
      “您清楚三皇子的近况吗?他……”
      周围人很多,吴小公子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揭墨眚的短,于是犹犹豫豫,开口时声音不高,加之距离太远,德妃听不太清,她本想努力听得仔细一些的,但她影影绰绰间听到了“三皇子”三个字,便放弃了――她并不那么在意墨眚。
      至少那时不在意。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讲完,便叉了话题。
      “你父亲最近如何了?”
      吴凌潇“?”
      他有些蒙,有些迷茫地答了句“家父很好,身体安康。”
      帘后隐隐有倒茶的声音响起,茶汤敲打在瓷杯上,引起一针清脆的响动。纱帘上影影绰绰地映出美人曼妙的身姿,端庄而优雅。
      无愧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
      “那……那很好……那很好。”
      美人呢喃道。
      吴凌潇觉得心里毛毛的,不太舒服。
      他这时才隐隐想起来――
      德妃和他的父亲之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段……
      当时还被世人编成数种话本流传世间,天下第一美男与美女的名号一叠加,给这个话本带来了空前绝后的人气。
      在世人看来,他们必定能走到最圆满的那个结局――若非晋恕帝横叉一脚。
      宫外一直有传言,说大抵是恨乌及屋,德妃一直不喜欢墨眚。
      吴小公子不以为意。
      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公子心眼子比筛子的孔都多,德妃也是林家的嫡小姐,不至于连这个都拎不清。
      墨眚可是她手上唯一的牌,她不好好打,不就是置自己于死地吗?
      于是他又开口,道“三皇子聪明绝顶,只是喜武术不用心修文,还望……”
      笃地一声,茶盏被放在木桌上“他不爱学便不学,命在他自己手里攥着,我哪里管得着?”
      吴凌潇“……”
      吴凌潇震惊了!
      苛待墨眚还可以说是墨眚这辈子大抵都无缘这九五尊位,没什么好期盼与忌惮的,教训了还能开心几分――哪怕冷血了些。可几次三番打断吴小世子的对话,下板上钉钉的下任景德王的面子就是真真正正的活腻味了。
      也不怕景德王一怒之下给林家使绊子。
      不过吴凌潇倒是不生气,他甚至有些钦佩。
      他那时的梦想就是想做一个不畏强权,桃李满天下的圣人――哪怕德妃的行为更像是脑子有病。
      哪怕他很快就会成为执掌天下最高权利的人之一。
      总而言之,墨眚这人,心机如何不好说,但武功是很高超的,教他功夫的老师便曾经拂着半白的胡须夸他,眼睛都笑得成了缝,说他武功比及当世武林功夫最厉害的那位,也是不遑多让了,也不枉他将修文的时间都用来练武了。
      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个形容词也不是白来的,至少在吴凌潇看来,这个形容词还是很贴合墨眚的。
      墨眚这人小时候闷,特别闷,同他说上一个时辰的话,他可能才回一句,回的那一句还很直白,很容易开罪人。
      吴凌潇那时怕他因着这令人堪忧的情商给人搞死了,便在他同外人交谈时尽量陪着给他找补。
      这个观点很快得到了实证。
      因为墨眚见这第一条指令迟迟得不到结果,便笑眯眯地换了一条指令:
      “我之前听说阿逍落崖了,本还难过了好一阵,幸而崖下未曾找着尸体,算是宽慰。想来阿逍吉人自有天相,定是没事的。果不其然,前些时日听人说,有人在庄府撞到他了……”
      墨眚顿了顿,笑得更张扬了:
      “他回来了,身为哥哥,我哪里能麻烦庄丞相照顾阿逍?下朝后我不若派几个人,接他回来?”
      阿逍,就是四皇子墨逍。
      且不说四皇子是打无济崖上掉下去的。无济崖下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河,那地儿环境太过恶劣,没人在那里活动。活人进了河,便该呛水淹死了。死尸进了河,便该给冲走了,本就不大可能找得到。就说庄丞相府邸防守森严,哪可能传出半点风声,还给墨眚知道了?
      是故这话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却不怎么客气――他要搜查庄王府。
      庄王府是能查的嘛?且不说这勾结乱臣贼子的罪名大不大,就说庄王府里面还有很多他们这些官员们贪污腐败的证据没来得及销赃呢!
      他们虽然权势滔天,犯事的时候肆无忌惮,但这些证据实在是不能大白于天下――他们还是很重视名声的。
      虽然这事在官场上并不是个秘密。
      晋恕帝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或者说,他是个懦弱的,他从来都很明白自己惹不起这些大臣们,是故从不碰这些事情,但墨眚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踩着大臣们的雷点飞舞。
      大臣们本就跪着,这会儿便挣着发言给庄丞相辩解,堂堂早朝,竟吵吵嚷嚷比及菜市场还不如,庄丞相甚至要撞柱自杀以证清白。
      这对柱子来说多埋汰呀。
      墨眚及时叫了停。
      说实话,若非皇家血脉只剩下墨眚这个小崽子了,他又不想背上乱臣贼子,篡夺皇位的骂名,墨眚如今未必还坐在这龙椅之上。
      很显然,墨眚也明白这一点,于是相当有恃无恐,道“你看,你们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这让我如何是好?”这话的语气是十分哀怨的,连着他的表情也应当有几分落寞,
      他叹道“我与屏姐姐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实乃两情相悦,诸位何故棒打鸳鸯?两件事,总得成一件才好。”
      狗屁的两情相悦!
      林萍乃是四皇子的未婚妻,顶多也就是墨眚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就一厢情愿罢,能使出这种手段来逼婚,也足见用情至深,
      就是显得傻了些。
      这事最后还是成了,只不过喜事当头,却没几个人高兴。
      最不高兴的便是礼部的人了。大婚定在十日后,时间上太过急促,哪怕普通人家开春定的亲事,入了夏才能准备个七七八八,更何况是皇室婚礼呢?礼部的人紧赶慢赶,几日来掉的头发丝儿都能扫两簸箕,这才终于寥寥草草赶工完成。
      在这十天内,墨眚再没提过要派人搜查庄家的事,众大臣虽不放心,但也觉得这大抵不过一个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小皇帝耍的小聪明罢了。更何况墨眚就算真的想抄,也没这个胆子和本事,连庄丞相都觉得这不过是墨眚对自己的一个警告。
      谁都没想到,墨眚在新婚当天一大早便偷偷溜出宫往庄府去,只留了个替身替他坐镇。待到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时,便让替身便乘着轿子,晃悠悠地上路,代他迎亲。替身的身量其实比他矮的多,但万幸他大多时候都是在轿子里,又踩了个高跷一样的鞋,带上面具便谁也分辨不出了。
      至于皇帝新婚为什么要戴面具,人家乐意,旁人也管不着――墨眚这小子,打小便是不讲礼数的,当了皇帝也不见好转。
      墨眚出宫时偷偷摸摸,到了庄府却很高调,前有四五太监鸣锣开道,后有二三婢女亦步亦趋,甚至还有下人高声嚷了一句“皇上驾到”墨眚便坐在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上,被人前呼后拥地进了庄府――这些都是临到庄府时才急急忙忙组出的“戏班子”。
      驾到的皇上 下了轿子,便单枪匹马杀进了庄府。
      庄丞相不知道皇帝新婚当天迎个亲怎么迎到他府上来了,毕竟他膝下唯有三个儿子,连一个女儿都无。但这事儿不能细想,庄丞相直接放弃思考,他摆着架子,不想出去迎接圣驾,便只站在正殿门口迎着。他一边在外吹着冷风,一边在心里打了七八千字的腹稿,誓要在皇上面前表表衷心,把忠臣的名号焊死在自己头上。
      顺便给个下马威。
      结果他在寒风中矗了小半个时辰,盼星星盼月亮,几乎端不住架子要出去迎人了,这才终于盼到了墨眚。
      他远远地便看到墨眚穿着一身配色稀奇的衣衫,白色的底,在衣摆与袖摆处却染了深邃的红,刺眼夺目,走的近了,他才闻到墨眚身上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
      才看到染红墨眚衣摆的,是新鲜的血。
      庄丞相憋了小半个时辰憋出来的腹稿还没面世便不幸夭折,七八千字被极限压缩成了一声惨叫――大抵因着被压缩的字数多,这惨叫便格外凄厉些,吓呆了陪同等待的婢女小厮,致使他们错过了最好的逃命时机,一同死在了平反剑下。
      不愧是庄丞相,死了还能拉上一票人垫背。
      据传言描述,那一天庄府惨叫声不绝于耳,雕梁画栋的大门下流出的鲜血淹没了半条街。
      一条街红妆十里,一条街血流成河。
      而墨眚对此的解释相当简短:
      “说好了嘛,两件事我总要办成一件,我没拜上堂,第一件事没办成――就只好做第二件咯。”
      他从来都没给这些大臣选择的机会。
      这事儿一发生,瞬间扭转了人们对墨眚的印象,加上他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的行事风格,几个党派的大臣们各自开了个几个小会,讨论了几日夜,又一次将墨眚分析得透透彻彻,把他的标签从一个身世曲折的叛逆期小皇帝换成了身世曲折的笑面虎小暴君。
      连瓜子都忘了磕。
      吴凌潇倒是很镇定,甚至还有心情陪着自己的儿子打雪仗。
      景德王府内有一处很大的空地,是专门腾出来给他的小儿子练骑射的,入了冬,便有了另一个用处――玩雪。
      雪连着下了三天,昨日停了,今日才出了太阳,因着无人收拾踩踏,辛夷围场的积雪洁白而柔软,吴凌潇弯下腰抓了一把团成松软的小球,抬手丢向对面的小童。
      吴凌潇的脚边,跪了一个身着黑甲的壮汉。
      自他将墨眚屠庄府的事禀报出来到现在,已然跪了有一会儿了。寒冬腊月的天气是很冷的,他已然冻成了鹌鹑,却也不敢擅作主张,打断,或离去。
      “你说生生屠了庄府?”
      耳边穿来呼啸风声,吴凌潇猛地伸手,接住了飞来的雪球。
      “是,只怕他接下来会对您出手,不知接下来……”
      戏耍的小童已然停了手,他团了一个鹅蛋大的雪球,这是却不敢丢了,只好捧在手上,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
      “他之所以能屠了庄府,不过是出其不意罢了,真要论起来,哪怕他功夫当真天下第一,也胜不了大晋数万战士。”
      他将手举到壮汉的头顶,猛一用力,雪球便碎成细碎的雪块,落在壮汉的身上。
      “他做事不讲章法,我们又何必讲求规矩?”
      那壮汉是个武夫,实在听不懂,只好道“还请主上明示。”
      吴凌潇弯腰拉他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碍不着我们的利益,便由着他作妖,不必处理。”
      那壮汉显然不赞同:“怎么能由着他……”
      吴凌潇弹了弹他的盔甲,他便住了嘴。
      “我只要利益。”吴凌潇退后一步,道“将军衣上沾了雪,还是尽快回去换一身,免得生病了。”
      他说完,便撂下将军,伸手牵上小童。
      将要走时,便听身后人问道:“那倘他动了主上的利益呢?”
      吴凌潇顿住脚步,却没回头,声音很冷,像丝丝吐着信子的蛇:
      “那他以后所居之处……便该是淬了毒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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