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源》向烟

4、第 4 章 楚茗玉

　　楚茗玉最终决定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赶紧去找口吃的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她再三确认下方没有危险，怕搬梯子时发出声音，便直接双手撑着洞口两边把自己放了下去。

　　双臂和背上的伤好像肿的更厉害了，楚茗玉咬牙坚持着，直至临近地面才松开手，身体自由下落，落地无声。

　　站稳后，她探头探脑查看情况，旁边通往院子的门还半开着，除了从屋外蔓延进来的月光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地，屋内的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看不分明。

　　黑暗里除视觉以外的其他五官感应都更加灵敏，耳畔是虫鸣蛙叫和呼噜声，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鱼腥味、鸭屎的臭味和木头发霉的气味。

　　她进来的那处屋子大门已经关上了，而女孩也已不在厨房里。

　　这种木门开合时极容易发出声响，而且呼噜声传出来的那个房间离大门也更近，所以楚茗玉放弃了大门，转而从半开的院门处挤出去。

　　脚刚踏上台阶，后面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楚茗玉立马僵在了原地。

　　身后男人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传来翻身的声响，没两秒又是震天的呼噜声响起。

　　“姐姐，你要走了吗？”

　　女孩的气音轻轻从身后传来。

　　楚茗玉放松下来，转身看向屋内，光线太暗了，她甚至看不清小女孩的脸。

　　楚茗玉摸着木墙往女孩走去，同样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回复道：“我准备逃出去，一直在这总有被发现的可能，躲不了几天的，我得趁自己还有体力的时候去找出路。”

　　想了几秒，楚茗玉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不了，我还不能走。对了，姐姐，这个给你。”

　　楚茗玉手上被塞进一个塑料袋，摸着形状，应该是装着一袋子馒头，只不过冷下来以后摸着硬硬的。

　　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意识到手里拿着的是食物后，楚茗玉的肚子不争气的“咕”了一声，感觉胃酸都在翻涌。

　　捂着胃，楚茗玉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推拒，说了声谢谢便把馒头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心月。”

　　“好，心月，如果我逃出去了，我会想办法找人回来救你的。如果我没能逃走，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楚茗玉就转身准备走了。

　　许心月拉住她：“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茗玉，楚茗玉。”说完，楚茗玉便不再多留，直接转身离开了。

　　许心月挨着门，眼巴巴目送楚茗玉离去，须臾小小声的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般道了一句：

　　“姐姐，我等你。”

　　楚茗玉脚步轻轻地踏出院门，在月光的笼罩下，楚明钰这才发现整个小院地面上都漂浮着薄薄一层如烟似雾，又浓稠丝滑的东西。它们有些像雾化的干冰，缥缈离散，有些又像咖啡面上的拉花，在楚茗玉的走动下被搅拌开。

　　院子地面被这些东西一层一层覆盖，它们如流水一样，缓慢向右边角落趴着睡觉的小黑狗涌去。只是速度太慢，如果不仔细观察真的很难发现，而楚茗玉很显然是没有这个闲心和时间去注意这些的。

　　院里正缩成一团黑球的小奶狗听到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两只圆溜溜的汪汪眼就这么看着她。

　　楚茗玉也回望着小奶狗，只那么一秒，小奶狗就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楚茗玉没再关注脚下的“白雾”和小奶狗，转头看着院子的围墙，找了一圈，除了棚子里的柴火没找到其他可以垫脚的东西，这下只能靠自己翻墙出去了。

　　楚茗玉活动了一下胀疼的右腿，一段小跑助力，往墙上蹬蹬两脚再双手一撑，利落地翻墙而出，动作之间因为肌肉用力而更加疼痛的几处伤势被她默默忍下。

　　她躲在房屋落下的阴影里，借着月光往村庄外面走。虽然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具体地理位置，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才是正确的，但先离开这个村子总是没错的。

　　楚茗玉摸黑前行，不一会儿来到村子边缘。她面前是一块很大的池塘，池塘后边就是田地，右边不远处是江坡，左边遥遥望去可以看到山的轮廓。

　　一眼望去，唯一可以躲人的地方只有池塘边长的比人还高的菰笋丛。

　　楚茗玉又四下张望一圈，不知道该往哪逃，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又是一阵饥饿感袭来，她握着一袋馒头，最后还是往菰笋丛里躲。

　　楚茗玉钻进去，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把自己往里塞，任由地上的水浸透她最喜欢的老爹鞋，整个人蹲着团成一团，看着把她围了个圆，又高又密的菰笋丛，心里难得增加了一点安全感。

　　确认从外边应该看不到她了以后，楚茗玉才捞出一个馒头，用还好着的那边的牙齿慢慢咬着吃。

　　她慢腾腾吃了好一会儿，边吃边叫苦不迭，因为这里蚊子太多了，就这一会儿她都已经打死了三五只蚊子了，更别说身上被叮了多少个包。

　　边啃着最后一个馒头边纠结要不再换个地方缩着。

　　还没等她纠结完，有脚步声走近，伴着烟味飘来，楚茗玉立马不再动弹了，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声响。

　　脚步声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除了忽有忽无的烟味，再没其他响动。

　　不知道这个人要在这抽多久的烟，楚茗玉左手小幅度挥赶着蚊子，右手拿着馒头继续小小口嚼着，没发出任何动静。

　　等她快把馒头全吃完了的当口，又有一人走来，最后停在了抽烟那人身边。同时，一个颇为磁性却又稍显谄媚的男声响起：“豹爷，这么晚还约着见面，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楚茗玉心里一惊：‘豹爷？’

　　【咳嗯，抱歉，豹爷，开一晚上了。】

　　【哪能啊，豹爷，我开车很稳的。】

　　车里马达的闷响声，疲惫却谄媚的回话，漆黑沉闷的夜，江岸上男人嘴里叼着的烟明明灭灭，回忆一瞬闪过脑海，楚茗玉整个身子僵直着。

　　那被叫豹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道暗哑的大叔音：“陈德阳，30年前生于里江市，警校毕业后就职于里江市公安局刑侦一队，至今已卧底八年。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耳熟的声音，果然是坐副驾驶的那个男人。楚茗玉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挪动脑袋，透过叶片缝隙想偷偷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但叶片太茂密，她只能看到男人侧腰那块的一小片衣角。

　　那个颇为磁性的男声继续谄媚着，话里带着适当的紧张：“豹爷，这玩笑可开不得，你看我像是能当卧底的料么。”

　　“你，哈，的确不像，毕竟你，并不是陈德阳，他可没有你长的这么......周正。更何况，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是问话，却是陈诉的语气。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到底是，谁？”

　　李鲍的手随着问话而动作，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已经从腰侧掏出了把手枪指着对面，并打开了保险。

　　另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回复，现场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最后依然是李鲍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要我猜，你也是警方的人。陈德阳卧底了八年才摸着这条线索，正好又是把他调派到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偏远村子里，一个百分百可能是据点的村子，临门一脚，你们不可能放弃。所以，他的死讯，被瞒下了。

　　而你，就是那个临时被委派过来摸清村子情况的幸运儿，你们的人，恐怕已经在周围布好点了。只不过，王达也不是吃素的，他的眼线遍布，村子又特意隔断了一切信号，你们想一击毙命，在摸清楚情况前就不会轻举妄动。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绑了交给王达，你们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呵，别打小心思，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你也逃不掉的，除非，是我有意放你走，幸运儿~”

　　随后，是一阵钥匙抛接的声响。

　　“这是车钥匙，车在村西的桥洞下，离开的时候安静些，也别开灯，从江岸上走。这份是村里的情报，王达有一批军火藏在他住的那屋，多叫点人来，别搞砸了。”

　　“什么意思？”

　　再度开口，男人的声音里没了那丝令人不适的谄媚，磁性的嗓音低沉下来，听着更为沉稳了些。

　　“字面意思，你把人叫来，把这里一锅端了。”

　　偷听的楚茗玉对这段对话满脑袋的问号，下一刻有着磁性嗓音的男人也提出了疑问：“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好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可以理解为，内讧。我要，王达，死。但他不能死于我手，至少，明面上，直接的，不行。”

　　“所以你想，借刀杀人。但他手上有很多人质...”

　　“这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不过，早上逃的那个女孩到现在都没被抓到，王达怕她逃出去后把警察引来，半小时前已经安排车子把掳来的人连夜送出去了。你要是真担心她们，就该快点去求援，速度快的话也许还能在她们被送出境之前拦下来。更何况，王达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你们动作再慢一点，他可就逃了。”

　　“已经送走了......啧。”

　　犹豫没几秒，脚步声匆匆离去，远处隐隐传来车子开动又远去的声音。这场秘密谈话落下了帷幕，连同李鲍不可为人知的心思消散在繁杂的星空之下。

　　李鲍的身影从叶片缝隙间划过，渐渐远去。就在楚茗玉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候，今晚第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豹爷，监视的人都抓到了，该怎么处理？”

　　“带过来。”

　　声音因为距离变的模糊，楚茗玉没忍住好奇，拨开了些叶片，这才看到远处空地上，两个瘦小的男人被另外四个健壮的男人押到豹爷的面前跪下，身后都抵着一把枪。

　　跪下的两个男人不断求饶，李鲍似乎不为所动，楚茗玉只看得到他双手插兜的背影。

　　李鲍不知跟瘦小男人说了什么，突然之间瘦小男人暴跳而起右手闪电刺出，手中匕首直瞄着李鲍脖子而去，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却不料被李鲍身手更快的拦了下来，只见他两手一错一扭，瘦小男人疼哼一声，匕首应声而落。李鲍把瘦小男人右手越肩后折，脚往膝盖狠狠一踹，瘦小男人吃疼只能顺势单膝跪地。

　　两人交手不过瞬间，瘦小男人便被李鲍一招制敌。

　　李鲍拾起地上的小刀豪不留情往瘦小男人脖子上一刺，瘦小男人扼住自己的脖子倒地抽搐着。

　　楚茗玉收回自己拨开叶片的手，呼吸都窒住了，她努力把自己缩的更小，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往池塘边来，伴随着“1、2、3”的口令接连响起两声重物落水的“咕咚”声。

　　直到外边的动静全部停歇，四周安静到又是只剩虫鸣蛙叫和蚊子的嗡嗡声，月光洒落在菰笋高大叶片的顶处，却透不过下方的层层叠叠，楚茗玉在黑夜里再没想过要挪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