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源》向烟

3、第 3 章 小女孩

　　小女孩拉上帘子之后貌似又回身忙活去了，除了做事时发出的声响和移动时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她本人一直很安静的不再开口。

　　没一会儿，果然有人开门进来，往整个屋子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问了一遍小女孩有没见到生人，得到否定答案后也没多待就离开了。

　　外面闹腾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楼下两个陌生男人的谈话声由远及近。

　　“真邪门，一上午了，满村人都找不到一个女人，她不会早逃远了吧，浪费我们的时间找人。”

　　“嘿，逃去哪，这穷乡僻壤，荒郊野岭的，最近的县城开车都得两小时才到。不过，真逃了也和我们无关，倒霉的最多是查子他们。你没看到他们被王哥骂的狗血淋头吗，呵呵。”

　　“嗨，别说，这车翻的是够惨烈的，尾巴到现在还没醒吧，听说可能醒不过来了，啧啧啧。诶，小月月啊，午饭做好没有啦？”

　　话音落下，没有女孩的回应传来，只又响起两声打火机的打火声。又过了一小会儿，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饭做好了就去砍柴，别在这偷懒。“

　　‘刺啦、刺啦’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往着后院的方向远去。

　　楼下男人没一会儿又“咗咗、咗咗”的咋舌，像是在叫唤小狗，随后便是碗磕在地上的声音。

　　伴着一下又一下劈柴的声响，两个男人操着相互不同的口音闲聊了起来。

　　“你说老大还留着这女娃子干啥？都这样了，不如直接卖了省事。”

　　“啧，把她卖了你来做饭啊。再说了，你管王哥想做什么，别多嘴。比起这个，早上那会儿怎么回事啊，泥腿子他们闹什么矛盾了，怎么打这么凶？”

　　“我也不清楚，听村口的大周和麻子说，他们去换班的时候，泥腿子和老李就打的正凶呢，泥腿子跟头野兽似的死咬着老李的脖子不放，麻子他们上去拉人，好家伙，力气大的很，三个人都差点没制住他一个。”

　　“哦？那后来呢？”

　　“被老大关起来了。诶，我听说，泥腿子变成个怪物了。”

　　“怪物？”

　　“对，麻子讲，泥腿子那舌头啊，变得跟蚊子的口器一样，就，注射器你知道吧，那个针管。麻子说他亲眼见到的，那舌头啊，又长又细，像是专门为吸人血而存在的一样。”

　　“咦~真的假的，别又是那小子自己幻想的吧，哎，你别信他，要我说他这人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了，上次还跟我讲他看见乱葬岗那头爬出来个死人，说的煞有介事的，结果还不是吸多了自己发的梦。这次估计也差不离。”

　　“嗯，可能吧，反正我也没亲眼看见。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端饭过去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脚步声响起，却是往阁楼的正下方来。随后响起的是衣物摩擦间的淅索声及水流注入桶里的声音。

　　楼下，男人系起裤链子，转身之际往阁楼口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抬脚踩住了一旁的梯子，似在犹豫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男人鼻子动了动，又往身后的尿桶看了一眼，放弃了爬上去看一眼的想法，转而询问小女孩。

　　“小月月啊，你应该没有见到过其他人来吧，比如说，一个女人？”

　　正在院子里费力劈柴的女孩听到问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又继续把劈好的柴堆到棚子里去。

　　男人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没有？嗯，如果你看见了，记得叫人，可千万别藏着。对了，你好久没见到你妈妈了吧，你要是抓到了人，也许王哥一高兴就让你见了也不一定。记得啊，看到了记得喊人。”

　　说完便和另一个人端着饭菜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确定再无回来，楚茗玉才放心了一点，看样子女孩没有出卖她，这些人贩子也如她所说不会上来搜人，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也只是暂时的。今日不搜，不代表明日不搜，今日躲过去了，不代表明日也能安全。而且，这个小女孩的境况看来也不乐观，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为了生存，为了自己的利益，没什么是做不来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的和那个女孩一样呢，她现在已经不能再指望人心善良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得想个办法逃出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这里始终是处于危险之中。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得好好计划一下。

　　楚茗玉大脑高速运转，急切的思索着逃跑方案。

　　白天是出不去了，那些人还没放弃寻找她，只能等夜深人静，他们放松了警惕时再出去。要逃的话，往哪逃好......

　　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可身心的疲累和残余的药效让楚茗玉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躺了大半天，强撑着到这会儿了才睡过去。

　　但她睡的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走在一片雾里，浓厚的雾把周围的一切都遮掩住了，也把她包裹住了，五指伸出去就如被吞噬了一样，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掌形状。

　　楚茗玉挥了挥手，企图把雾气挥散一些。

　　‘这是哪啊？这雾怎么这么浓，什么也看不见啊，如果能淡一些就好了，这样也太遮挡视线了。’

　　念头刚落，雾气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竟散开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她现在抬掌勉强能看见自己的五指轮廓了。

　　楚茗玉如盲人一般边挥着手边往前走。在迷雾里她分辨不来方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向前走还是在原地打转。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久到像是一个世纪都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人在雾里一直走着，走着，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才终于在前方隐约看见一栋建筑物。

　　楚茗玉往建筑物凑近了后，发现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一面有刻痕的外墙。外墙周边的雾气源源不断被吸进刻痕里，才致使墙周围的景象能被她看清。

　　这些刻痕有人为刻画的笔锋，看这些刻痕的组合，应当是一段文字，但这些图形与其说像字符，不如说像鬼画符。这些符号并不像楚茗玉看过的任何一种语言文字，她自然也看不懂什么意思。

　　而除此以外，这栋建筑的主体大部分依然隐在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墙面刻痕旁聚集了些像蚂蚁一样的虫子，只是每一只都太小了，楚茗玉出于好奇就抓了一只来瞧。

　　这只小虫子全身雾白色，小脑袋上有对小钳子一样的口器和两条长长的触角，六条细长的腿从身体里延伸出来。但是它们的身子更短，尾巴更圆，像是嵌在戒指里的宝石，尾部跟身体连接的地方上下各有两个爪子一样的细钩，形似龙爪里被抓着的龙珠。整体看来比白蚁更为圆润一些，体型也小很多，比一粒芝麻都小一半。

　　楚茗玉放开不停挣扎的小“蚂蚁”，让它在手上自由爬行。

　　只见小家伙爬了两步，到手掌心里的时候一口咬了下去。

　　楚茗玉一惊，却并没感觉疼痛，只见这只蚁虫撕咬两下，像是撕开了幕布一般，转瞬出现了个小小的黑洞裂缝，随后它就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而周围的白雾也被黑洞源源不断地吸了进去，速度之快甚至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气旋。

　　楚茗玉正盯着自己的手掌感到奇怪，却突然间像被丢进了洗衣机里，整个人翻滚旋转着眩晕不已。

　　等她从晕眩中好不容易回缓过来就听见了一阵老旧木门的开门声。

　　楚茗玉一下子惊醒，她睁开眼睛，四周依旧黑暗。又是两声开关门的声音，随后动静消停了。

　　楚茗玉凝神细听，神经紧绷。

　　慢慢的，她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爬过往头发里钻去了。

　　楚茗玉不自觉皱眉，抬手从后脑勺头发里精准捏出来一只小虫子，手指下意识用力揉搓了一下。

　　棺材里太暗，她看不清这小虫的样子，把手抬到眼前松开点力道看，也只看见半个芝麻大小的发光圆粒。雾白色的光，很微弱，要不是这么暗的环境真注意不到。看不清的那边应该连着小虫的身体，被她捏住的身体。

　　楚茗玉大拇指用力一掐小虫的身体，想着应该掐死了就松开了手。没想到，松手的下一秒她就被咬了一口。

　　这小虫子顺着楚茗玉被咬开的食指钻了进去，速度快到楚茗玉来不及阻止，哪怕用力按着指腹也还是被它偷袭成功了。

　　楚茗玉只能看着这只小虫子的微弱光点就这么顺着她的手掌爬进手腕血管里，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皮肉下。

　　楚茗玉心里不安，却也拿已经钻进身体里去了的虫子没办法，只好放下手臂叹了口气。

　　此刻，这原本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棺材里像是到处爬满了微小的虫子般，在一片黑暗里让人感觉浑身都是痒的，再不敢待在这不知藏了多少虫子、脏物的棺材里。

　　她还没起身，胃部就一阵痉挛，肚子发出肠胃蠕动的声响，饥饿的感觉让楚茗玉揪紧了胃部。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身上伤痕累累，也就是睡了这一觉稍微养了些精神，但她各方面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再继续这么饿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虚弱。

　　楚茗玉生生挨过这阵胃疼才轻轻挪动棺材盖板，小心翼翼地翻出来。落地以后她隐隐听到楼下传来的呼噜声。

　　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早晨的朝阳现在已经换成清冷的月光，看来是已经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