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听懂动物心声后封侯了》甄新

92、第 92 章 怎么会有人

　　含秀眼泪潸然落下，唇齿颤抖。
　　她手帕擦不尽眼泪，几乎看不清那尊神像，仍是喃喃念着：
　　“小姐……小姐……”

　　她哭嚎不止，却淹没在吵杂喜悦的跪拜祈求之中。
　　“望魁星大仙，保佑我儿乡试高中。”
　　“天尊娘娘在天有灵，盼我嫁得如意郎君……”
　　“……我那瘫痪在床的老父亲，求得神仙保佑，快快好起来。”

　　耳畔回荡，尽是凡尘俗世烦恼。
　　可他们作揖磕头烧香，哀戚虔诚去求的，并不是仙庭的慈航普度天尊。
　　而是溘然病逝的顾涟漪。

　　顾府上下皆知，顾涟漪在知明洲染上风寒，缠绵床榻，病了一月多，拖垮了身子，最终病故。
　　但只有含秀知道……
　　搬出知明洲之时，顾涟漪并未染上风寒，无非是借了病倒的幌子，想躲避祸事。
　　但她会死，与身旁假作道士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含秀回想起顾涟漪临死前惨白病症，心头一震。

　　她捏紧手帕，再看向身旁男人，稳住了声音。
　　“当初你所说之事，无论如何已经办成了。可我至今不知，你姓甚名谁，在为哪位老爷办事？”

　　“我姓周，是王爷府上的一名护院。”
　　周护神色，并不隐瞒。
　　“要不是薛家大小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这钧修城的菩萨，也轮不到你家小姐来做。”
　　“如今王爷去了云山，薛家大小姐怕是有通天的本领，也要有去无回了。”

　　含秀呼吸一窒，指尖冰凉。
　　仍是苍白了一张脸，笃定恳切的说道：“她定会回来。”

　　周护闻言只是嗤笑一声。
　　“回来也是死路一条。王爷必然会砍下她的头颅，安放在安宁城的菩萨像上，叫她照拂一方，圆了她救济万兽的愿望。”

　　含秀听得明白。
　　无论是薛家大小姐，还是甄青鸾，隐王都是要她们死的。

　　此间仇恨、恩怨，含秀一概不知。
　　可她比谁都清楚，青鸾与薛家大小姐截然不同。

　　容貌即便相似，性格却天壤之别。
　　更有聆听万兽心声的本领，还教她行医治病、寻穴针灸。

　　这等本事，在周护眼里雕虫小技。
　　在含秀眼里，犹如神仙下凡，菩萨上身，不会轻易出事。

　　她已经没了小姐。
　　更不能没了青鸾。

　　含秀唇齿生寒，出声问道：“既然王爷要杀她，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周护垂眸打量眼前含秀。
　　一个丫鬟罢了，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柔弱怯懦，偏偏又机敏聪慧。

　　他勾起笑意。
　　“薛家大小姐死得轻易，但甄青鸾这般女鬼附体，说不准杀了千百次，也会重活……”
　　“我要你找到她的真身真魂，无论她是妖是鬼是仙，都该在钧修城，散尽三魂七魄，永世不得超生。”

　　周护是亲自挖过坟、亲自见了甄青鸾睁眼的。
　　这般蹊跷诡谲之事，无法用常理推论。
　　他就算要为王爷办事，也要办得妥妥当当，断了甄青鸾再活的退路。

　　含秀闻言，眼神诧异，捏紧了手帕，似是细细筹谋。

　　周护也不惧她浅薄计策。
　　只笑了一声道：“你杀过顾涟漪，也不怕再杀个妖女了。”

　　身着护院短衣佩刀的周护，撂下这话，并不等含秀回答，径自走了。

　　信众繁多的城隍庙，他一个护院，并不显眼。
　　反倒是身着青袍的道士，来一个，就被信众们虔诚拦住，问经求道。

　　含秀目视他背影，了然此人为何不再扮作护院。
　　只为了不着痕迹，不引人注目。
　　要她去杀了甄青鸾这般死而复生，身负异术的妖女。

　　含秀却知道，甄青鸾不是什么妖女，是活生生的人。
　　有悲喜、懂礼数。
　　懒得与人过多交际，只愿与一屋子一院落的畜生，耐心细致的闲聊问诊，心中自有一片安宁澄澈的净土。

　　曾经，含秀是不懂的。
　　如今，又见了这害死顾涟漪的周护，她立刻懂了甄青鸾的意思。

　　人与人充满算计利弊。
　　唯有猫猫狗狗一片痴心。

　　含秀站了许久，那些跪拜神像的信众，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不敢再看慈航殿中的小姐，垂眸要走。
　　刚走出几步，双手空落落的，终是想起了瓷盆里的老乌龟。

　　含秀快步回去，却见瓷盆里的乌龟，不知什么时候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它四肢撑在瓷盆里，并不像平时那般踩出一圈一圈水纹，悠闲散步。
　　只瞪圆了眼，仰头盯着她。

　　含秀面无血色。
　　与青鸾相处许久，也见过青鸾与龟老爷笑着说话。
　　恐怕周护与她几句言语，都被瓷盆里的老乌龟听了去。

　　“龟老爷？”
　　含秀捏紧手帕，心中念头闪烁。
　　也不是没有想过，径自将龟老爷丢进城隍庙池塘，放生之后再说它跑了。

　　幸好，这般残忍想法，仅仅一闪而过。
　　含秀叹息着抱起瓷盆，步伐徐徐，走出城隍庙，回南街子的万兽救济堂去。

　　青鸾如此宝贝院落里的猫狗乌龟。
　　她就算说龟老爷跑了出去，凭龟老爷慢腾腾的步子，又能跑到哪里？
　　青鸾随便寻一只鸟儿来问，就能戳破她的谎言，叫她自讨苦吃。

　　她一路急促，终于抱着瓷盆回了铺子。
　　瓷盆里的老乌龟，颠簸许久，仍是倔强的撑着四肢，仰着脑袋，死死盯着含秀。

　　含秀却不慌。
　　青鸾说，龟老爷年余八十，高寿迟缓。
　　想必记性也不太好。

　　她放下瓷盆，去了柜台，拿出了《医经》《病理通经》，摆好了书，坐在了诊桌。

　　含秀翻开《医经》，说道：“龟老爷，今日就与你说说，平脉辨脉六气主客。”

　　万兽救济堂絮絮念叨起绕口复杂的脉象、病症，从躯体之伤寒，再到发热体痛，风温为病。
　　声音回响，片刻不息。

　　老老实实在瓷盆里怒瞪的龟老爷，听得耳晕目眩，头痛脑热。
　　它终是伸长脖子，攀附到了瓷盆沿口，大声抗议。
　　“啊……啊啊……”
　　怎么会有人给乌龟念经！
　　真是听不下去了。
　　-
　　“嗷呜~”
　　一声欢快声响，伴随着远处奔来的绒绒花豹，兴奋非常。
　　【送吃的来了！】

　　它跑得耳朵消失，健硕四肢抖着蓬松黄绒墨斑，舒展尾巴，优雅疾驰。
　　带着一身欢快青草气息，凑到甄青鸾身旁蹭蹭。

　　“呼呼～”
　　大豹子仿若小猫咪，脖颈熟练的在甄青鸾后背
　　【我要吃烤熟的，多加香草～】

　　甄青鸾借了醉舒草的药效，给花豹洗了烂牙，医治了创口。
　　好生喂药抹粉，三日过去，可怜豹嘴终于能够无痛咀嚼熟肉。
　　甄青鸾就一沫一沫，拌好了敛疮生肌的黄芪当成调料，给山林里茹毛饮血的野兽们，尝尝味道有滋有味的鲜美。

　　今日，吴四又进山送肉送粮。
　　有嗓门震天的白颈乌鸦嘎嘎领路，他们绕了山路，远远停在犀牛栖息地外。

　　甄青鸾走出去的时候，眼前划过一道激动鸟影，黑爪爪一蹦一蹦，直奔过来。

　　“嘎嘎！”
　　白颈乌鸦开口就是告状。
　　【这家伙不给吃的！还骂我馋馋！】

　　甄青鸾笑着摸出一枚野果，赶紧去帮吴四赔礼道歉。
　　“好汉宽宏大量，不记我们过，等回了钧修城，我还让含秀还给你买黄皮果赔罪。”

　　“嘎！”
　　白颈乌鸦一掠，熟练从她手上抓走野果，躲在树枝上一顿猛啄。
　　【呸呸！这个没黄皮果好吃，回了城里我要吃甜的。】
　　【这次算了。】
　　果然特别宽宏大量。

　　吴四习惯了甄青鸾与鸟儿闲聊，但他这回除了送肉送物，还带了任务。
　　“神医，梁长官在山道等着。”

　　梁恩济？
　　“怎么？有事？”
　　甄青鸾对这位名义上的表弟，实在是不算热情。
　　毕竟他是军士，跟随荆不为，来找她大概率是奉了将军的命令。

　　吴四并不作答，瞥了一眼甄青鸾身后，一双双锐利眼瞳的灰狼花豹。
　　他心有余悸，永远不会像甄青鸾一样，对野兽放下戒备，下意识握紧佩刀。
　　“您去看看吧。”

　　吴四再三要求，甄青鸾也不能回绝。
　　她收了今日的鲜食，放在了树后。
　　也不用特地叮嘱，灰狼花豹就凑着头，仔仔细细的护卫了起来。

　　野兽们如此乖巧，甄青鸾走出犀牛栖息的湖泊领地，与吴四同行。
　　顺着山麓坡道，远远见到了停在山道上的马车。
　　还有……
　　一只笼子。

　　“吼——”
　　笼子里的白绒绒，顿时瞪大眼睛，仰头长啸。
　　【姑娘救我——】

　　“山君大人？”
　　甄青鸾没想到他们会将山君抓来，还关在笼子里。

　　她快步过去，梁恩济已是单手持刀，守在笼旁。
　　见了甄青鸾，他道：“前些日子抓捕海锡贼寇，这只老虎就在附近徘徊。荆将军说它是隐王饲养的猛兽，便拿笼子装了，带回了云城。但它一直在城里嚎叫不止，扰民扰军，等着你回城来看。”
　　“今日明先生听闻你在云山，不肯入城，又叫我们把它送了过来。”

　　可怜白老虎，在笼子呼呼、呼呼，很是生气。
　　【什么徘徊，我提醒你们蛮子来了呢。】
　　【要不是看你们好端端一群兵，我才不会乖乖进笼子等抓。这群家伙，把我送到城里，却不送我回家，他会生气的！】

　　甄青鸾听得它碎碎念叨，感慨着白老虎与凶狠外表截然不同的乖巧。
　　都什么时候了，它不为自己被关进笼子生气，却怕溟深见不到它生气。

　　“它是溟深道士在养，为什么不还给他？”
　　甄青鸾虽然没去云城，但溟深道士与德念老道必然已经入城了。

　　梁恩济闻言，眼眸一暗，手掌更是握紧了刀柄。
　　“因为，我们要它说出隐王勾结北肆、海锡的罪证。”

　　“呼！”
　　白老虎在笼子里甩甩尾巴，龇牙咧嘴。
　　【我才不说！】

　　哦。
　　甄青鸾懂了。
　　那就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