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你我》水底记忆

5、(六)分界线

　　那一年的秋天，雨鹏成了小镇的骄傲，他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这所学校，是所有学生向往的重点中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天是蓝的、树是绿的，阳光是灼热的……雨鹏似乎对这个喜讯并没有太大的惊喜，或许对他而言，一切早已成竹在胸。反而是雨虹，得意得有些忘形。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所有同学家飞奔，小镇上朴实的人们，早已习惯快乐共享，苦难同担。入夜，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来探望雨鹏，似乎这样就可以沾上雨鹏的聪慧。

　　操场上，孩子们不一会儿就集结成一个团队，一个以雨虹为首的团队。夜色为孩子们的游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一个个黑暗的角落中，隐藏着孩子们巨大的快乐。雨虹悄悄躲进季航家门前那堆柴火傍，等候负责寻找的孩子的寻找……突然,一声低沉的怒斥让雨虹吓了一跳，她屏住呼吸，飞快寻找声音的来源——原来，是林校长！雨虹轻手轻脚的溜到季航家窗下，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屋里张望，完全忘了自己在游戏中的角色。屋里，季航双腿跪在地上，林老师手中那根细细的枝条不时抽在季航身上。向阿姨在一傍不停的哭泣，她不时抬起挂满泪花的脸，用企求的目光望着林老师，双手不停的相互交错着，似乎想要阻止林老师那暴戾的枝条。而季航，却始终倔强的昂着头，双唇紧闭，任凭林老师怎样训斥，他硬是没有一滴泪落下…..终于，林老师一个失手，枝条落在季航那苍白的脸上，即使是在窗外，雨虹也看得一清二楚，那青痕是怎样慢慢的变成血红。“你疯了！怎能这样打孩子！”，向阿姨终于不顾一切的扑向季航，用柔弱的身子护住自己的孩子。向阿姨的这一举动，似乎更加激怒了林老师，他奋力扬起枝条，眼底盛着似乎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他口里不停的怒吼道：“看你这个文盲加白痴，教育出这样一个双料白痴，你们让我丢尽了脸！让大家看我的笑话！我打死你们，看你们还知不知道长进，还会不会再考出那样丢人现眼的成绩！”……季航试图用手挡住落在母亲身上的枝条，可在父亲的盛怒下，他的举动无疑是徒劳的……

　　雨虹被眼前这一惨状吓呆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有小伙伴扑了上来：“雨虹，我抓到你了！”，随着秋秋惊喜的叫声，和着脚下柴火的倒塌，毫无防备的雨虹一下子扑到窗户的玻璃上，两人的力量撞碎了玻璃，那一瞬间，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雨虹看到了季航那愤怒与耻辱交织的目光，那是足以焚化一切的火焰！他兀的站起身，飞快的拉开了门，似一道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瞠目结舌的林老师、满脸泪痕的向阿姨和额头上插着玻璃的雨虹面面相觑……

　　直致雨虹额头上的伤口愈合，她也没有再见到相距不过数十米的季航。只是听妈妈说，林老师托了熟识的人帮忙，让季航转学到县一中，降级一年。

　　当雨虹站在县一中的校门时，她露出了必胜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小学生涯，从此，自己也是一名初中生了！带着父母的祝愿，雨虹愉快的开始了新的征程。

　　一年的光阴，在雨虹和季航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分界线。偶尔，雨虹也会在食堂看到季航，他依然那样清瘦，只是俊秀的五官渐渐开始有了青葱少年的轮括。见到雨虹，他面无表情，目光冷清，一如中秋那轮皎洁的月光………在那一抹冷冷的月光中，雨虹的笑容渐渐凝固。

　　周未的校会，一如平日那样热闹，同学们抬着小凳子聚集在操场上，不时有互相追赶的同学将凳子踢倒。隔着几行人群，雨虹看到了低头禁坐的季航，同学的吵闹声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他只是垂着头，不停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看不到季航的表情，雨虹也很快将目光移向吵闹的人群。校长在台上的讲话，雨虹没有丝毫兴趣，她杵着下巴呆呆的望着树上的小鸟，在幻想它们之间快乐的鸟语……..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林季航！雨虹打了个激灵，思绪一下子从八千里之外飞了回来，她屏住呼吸，双目紧紧盯住校长那翕动的双唇……原来，校长念的，是一个处分决定！季航，竟然上了学校的处分榜？季虹张大着嘴，慢慢的将头转向季航……

　　晚饭后，季虹在季航的宿命门口堵住了季航：“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季航看了雨虹一眼，转身便想离开，“站住，你不说清楚休想离开！”，雨虹飞快的拉住季航的衣角，“放开！”季航冷着脸：“我不是你们那种优等生！别管我的事！”，说罢，丢下一脸茫然的雨虹扬长而去……很快，雨虹便弄清了事情的原由：原来，校外的社会青年与学校里的学生勾结，盗窃了学校的部分木板。而季航，跟随着参与了搬运，所以得到了一个记过处分。雨虹躺在床上，心底浮起临行时向阿姨的交待：雨虹啊！替我照看着季航，他有什么做错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想到这里，雨虹痛心疾首：季航啊！你怎么能不分清红皂的结交社会青年呢？

　　季航在雨虹眼里越来越陌生，校园的墙角外，她亲眼看到了抽烟的季航；站在二楼的她，亲眼看到了逃课的季航……雨虹的双眼变得越来越迷惑：这就是那个季航吗？这就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季航吗？

　　雨虹试图接近季航，试图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是一种堕落，然而，季航总是对她避而不见。雨虹心里的担忧慢慢结成一个团，在心底越绕越乱……季航的这一切，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诉向阿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