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你我》水底记忆

4、(四)两小无猜 对不起季航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中秋“和解”之后，季航放下了对雨虹存有的敌意，操场上开始出现两人玩耍的身影.....慢慢的，季航也会出现在雨虹的家。虽然年少不经事，但季航那颗稚嫩而敏感的心，依然还是能够感受到雨虹和她妈妈汪老师对自己的真心疼爱。有时看到雨虹跟妈妈撒骄，季航也会产生想靠近汪老师的感觉……在季航眼里，雨虹的那个家仿佛一个强大的磁场，总会吸引着自己的双脚迈向那个方向……偶尔，雨虹也会拉上季航一同到家里品尝妈妈做的花生糖、玉米饼……虽然那不能称之为美食,但在季航眼里,却是那样的诱人。有时雨虹会恶作剧般叫季航张开嘴，趁他不注意将还烫手的花生米塞到他嘴里，烫得季航不停的用手对着嘴煽风……但是，即使雨虹这样子的捉弄，季航还是很开心，因为从记事以来，自己都是与孤独为伴……只是，一旦回到自己的家,季航又会变得沉寂而寡言……

　　雨虹依然还是能在学期未报回金灿灿的奖状。每次看着雨虹上台领奖，季航的心里是惶恐的……因为自己试卷上的成绩，永远达不到那个满腹诗书的父亲的要求。已经改任校长的林老师，绝对不能容忍季航和雨虹之间的差距，每当雨虹拿到奖状的时候，季航得到的，常常是责骂甚至是皮肉之苦……在一张张奖状跌加、一次次批评责骂中，雨虹和身后的那个小男孩都渐渐长大。季航完成了小学学业，分数离县一中的录取线还差了长长一段，于是，季航成了那个小镇的一名中学生。

　　雨虹的五年级生活依然是快乐而又充实。转眼，冬天即将过去，寒假来临，又到了雨虹盼望已久的两年一次的探亲——父母将带雨虹兄妹俩一起回老家。走之前，外婆特地稍来话：想吃这个小镇上的“山珍”——多依，一种生长在野外的果子。那天，妈妈带着雨鹏、雨虹、秋秋、玲玲和季航一同进了山。冬季的山林，萧瑟而又冷清，不时有风将满地的黄叶扬起。这群孩子的到来，给寂静的山野带来了生机。这个时节进山捡果子，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树上只零星挂着些经过霜打却依然顽强生长的、长相难看的“小个子”。真正成熟的、红得像苹果的多依，大都是静静的躺在树下，在落叶的拥抱中慢慢腐烂……季航卖力的在树丛中翻捡,瘦弱苍白的脸颊也被冬日晒得出现少有的通红……傍晚，雨虹妈妈带着进山“扫荡”的孩子们回到学校，雨虹爸爸已经做了饭菜等候他们。所有的多依全部装进了雨虹妈妈准备的纸箱，孩子们喜欢的，或许只是那个过程。

　　刚吃完饭，季航妈妈抱着个布袋敲开了雨虹家的门，她已经没有雨虹初见时的拘谨：“汪老师，我给老人家准备了一点瓜子，你一定要收下！”,雨虹妈妈爽快接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父亲还真最喜欢这个东西！谢谢啊！！来来来、快坐下，反正也没什么事了，我们聊聊天！”雨虹懂事的搬来椅子，端出糖果和瓜子，雨鹏和季航笼起了火盆……那一晚，天南海北的聊，关于鬼的故事、关于小偷的故事、关于捉鱼的故事……几个小孩争先恐后，把听说的、瞎掰的、通通乱讲一气，大家的脸被火烤得通红、地上的瓜子壳洒得就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就在这个夜晚，雨虹第一次听到了季航讲故事……雨虹妈妈笑得好开心、向阿姨笑得好开心，季航也笑得好开心……

　　走的那天早上，太阳老早就爬上山顶。雨虹提着个小包跟在妈妈身后，向阿姨做了些馒头送了过来。一阵推辞之后，馒头塞进了雨虹的小包。季航跟在妈妈后面，不时用手抓抓零乱的头发，雨虹突然叫道：“季航，你一定是还没洗脸！”，季航连忙用手揉了揉两眼，难为情的笑了笑，向阿姨拉住季航说：“这孩子，昨天一直跟我说今早要叫醒他，大概是羡慕雨虹能出去看大城市吧!”，雨虹妈妈笑道:“是吗？季航，那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呢?”,季航用力摇了摇头,雨虹妈妈伸出手笑咪咪的摸了摸季航的头：“那想让我们给你带点什么吗？”，季航的眼睛一下子闪现一种亮光，但很快暗淡下去，他低下头，喃喃说了几句，雨虹妈妈没听清：“什么？季航，你说什么？”，季航很快又抬起头：“没有，汪老师，我没说什么！”。

　　坐在车上，雨虹兴奋得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妈妈，表哥表姐是不是又长高了！妈妈，外婆给我做的棉袄会不会小呢？妈妈，舅舅会不会教我学骑自行车呢？坐在身边的妈妈通通笑而不答：“你回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过道另一侧的雨鹏对雨虹翻了翻白眼：“拜托，别像刘姥姥似的，你安静一点好不好？”，雨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突然，她拉了拉妈妈的衣服：“妈妈，我刚才听到了，季航说想买一支圆规！”，“哦？你听到了吗？那你刚才干嘛不说？”妈妈诧异的问道，雨虹低下头，没有说话，心里暗想：谁知道他是不是有钱买……妈妈叹了口气：“唉！这可怜的孩子……”

　　寒假结束之前，雨虹一家回到了学校。雨虹满载而归：外婆送的棉袄、姨妈送的万花筒、舅舅送的钢笔，还有，外公送的自行车……唯一遗憾的是,雨鹏学会了骑自行车,而雨虹没有学会……回到家那晚，雨虹跟着妈妈给邻居们送礼物，其中便有一支圆规——那支季航想要的圆规……接过圆规的刹那，雨虹看到了季航眼中欣喜的泪光,心底竟淌过一种软软的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那辆老式的七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成了那个小镇的一个新话题，雨鹏得意的骑着在小镇四处环绕，很多男孩子愉快的跟在后面小跑……而雨虹手中的那只万花筒也成了孩子们的羡慕的玩具，大家争相轮流观看，而季航，在孩子们走后，跟雨虹拿过万花筒认真摆弄，两天后，他手中竟然也有了个自制的“万花筒”……雨鹏终于开学了，自行车终于被雨虹看管，可除了季航，谁都得不到学骑的资格。操场上，雨虹和季航不时互相替换着学习，季航个子要高些，两个傍晚后，就能歪歪扭扭的独自前行，而雨虹总因购不着踩脚踏板而不时摔倒……“季航，你扶紧些……”雨虹尖叫着，季航努力的拖住又快又歪的自行车，可雨虹还是撞到了操场的蓝球架上，“碰”的一声，伴随着季航的一声惨叫，雨虹和自行车一起倒在地上，顾不上疼痛，雨虹连忙站起身：“季航，你怎么了？”，只见鲜血从季航捂着小腿的双手中不断的溢出来，手指变得鲜红、原来是自行车的支架撞进了季航的前小腿，雨虹吓得哭了起来：“妈妈，快点来……”，季航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还不停安慰雨虹：“雨虹，别哭，我没事”……看着季航那因为疼痛而变形的脸，雨虹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绞痛,她手足无措的跪在季航身边：“对不起季航，是我弄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