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你我》水底记忆

1、(一)重回故里

　　引子：砸烂一个你，揉碎一个我，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重塑一个我，却依然——你泥中没有我，我泥中没有你……

　　华灯初放，整个城市犹如羞涩的少女隐隐约约绽开在雨雾中。树上滴落的水滴不时在街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深秋的风，在雨的和约之下，有一丝丝袭人的凉意。刘雨虹从电信营业大厅走了出来。才出门，扑面而来的凉意吹得她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角，清秀的脸庞上弥漫着一种隐忍的痛。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望望黑沉沉的天空，翻滚的乌云沉重得似乎马上将要坠落…..是天空也为她哀伤么？鼻子一酸，她感到眼眶里漾起一股热流……低下头，她紧紧抿住双唇：绝不能在这儿哭……用手轻轻抹了抹双眼，雨虹悄悄望了望四周，还好，匆匆往来的行人并没注意到她的驻足。那辆黄色的大众POLO就停靠在路边，坐进驾驶位，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木然的拿出手机，思索片刻，一行文字在她颤抖的手下跳跃：就用这笔钱，买断我们二十年的情谊……就当我所认识的那个你，从此死了…….

　　林季航落寞的斜躺在简陋的床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耳边不时嗡嗡上演着蚊子的甜蜜“情歌”。廉价的老白干确实能让人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长的快乐！简易的房子外，常年守着茶园的忠叔正在用几片石棉瓦支起的“厨房”里收拾着与村民吃喝留下的狼藉。那只忠实的阿七，不时发出低沉的犬吠声。或许在这样的雨天，空旷无人的荒山野郊，也让阿七有些恐惧。季航半闭着眼，头脑空空且昏昏沉沉……今天这一顿饭，让这些来讨工钱的村民们暂时又能安静一段时间了吧！钱啊！钱……还能上哪儿再弄些钱来呢？

　　“滴滴、滴滴……”提示音伴着幽蓝的闪烁，屋子里有短暂的昏亮，“这女人又有什么话说？”季航躇着眉，唇角紧抿，好一会儿，他才在黑暗中挣扎着起身，不耐烦的打开握在手中的手机。就着手机的微弱光亮，看到了来自10086的话费存入提示和雨虹的简讯，合上手机，他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窃喜：这傻女人，终究还是放不下过去…….只要能弄到钱，自尊算什么？当一次“死人”又有何妨？

　　一个月前，雨虹因工作关系回了趟老家。8年前，26岁的她带着一颗伤痛的心离开了这座还有无限眷恋的小城，半年后，父母也迁到哥哥所在的城市。8年了，除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之外，雨虹和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往事似乎都断了一切联系。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的消息，或真或假，她都不想再去求证。离开那座小城时，所有牵牵绊绊的纠葛，就如同车后飞驰而过的树影，一去不复返……

　　走出房间前，雨虹拿了包小饼干，和着杯白开水，慢慢的咀嚼着。饼干是同行的小王给的，他说这样的晚宴，一定要在饭前填填肚子。其实小王不说雨虹也知道，家乡人就是有这样的习惯，喜欢用酒表达热情。来的路上陈副总就再三交待，一定要与官方好好沟通，争取这次签下这份合同。雨虹心里清楚，陈副总之所以带上自己，完全就因为这儿是自己家乡，今天这样的情形，不喝酒是绝对不可能……

　　晚宴果然如想象那样的热闹，觥筹交错中，雨虹已经微醉……那些熟识的、不熟识的人走马灯似的穿梭着，慢慢的，他们的脸、他们的笑在雨虹看来全都是一个样！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雨虹的耳中：“雨虹，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就不会变老些么？”，雨虹寻声而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努力使自己已经迷离的目光集中起来：“哦～～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雨虹看清了，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是从前曾经的好友——齐正，听说他现在是某要局的局长，只是今天的洽谈会上没见到他。“老朋友见面，我们是不是该痛快的喝上几杯？”，齐正的目光，依然还是那样的清朗，只是已经稍稍发福的身材让这个37岁男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要大些。“齐正，你长胖了！日子过得不错是吧？”，借着酒意，雨虹有些言不择词。齐正伸手摸了摸梳得油光滑亮的头发，声音依然爽朗：“应酬太多，没办法哦！来来来，好多年未见，我敬你杯酒！”……喝罢，齐正低声对雨虹说道：“现在先把这儿的事忙完，一会儿我请你喝茶，好久不见，我们应该好好叙叙旧！”，雨虹微笑着点了点头。

　　茶室里轻扬着优雅的音乐，雨虹坐在齐正对面轻饮着杯中如红酒般的普洱茶。跟服务生点完茶点后，齐正掏出一支烟点燃：“雨虹，你跟季航联系过没有？”，听到这个名字，雨虹的心还是没来由的“咯噔”一下，手中的茶杯硬是咯得手指生生的疼。8年了，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听到这个名字，怎么还会心痛呢？雨虹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出了点小车祸，头上缝了几针”，齐正轻描淡写的说道，雨虹一下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什么时候？伤得严重吗？”，齐正看着眼前的雨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她的眼中，依然还是只有季航……，他挪了挪身子：“昨天吧，具体怎样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只是电话跟他联系了一下，他说不碍事，已经回家了，我准备明天再过去。你想去看看他么？”，雨虹听到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一种从眩晕自眼眶向两耳边扩散，很久很久，她才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那似乎是从太空飘来的声音：“我不去了，也请你别跟他说我回来了……”

　　整整两天，雨虹跟着陈副总马不停蹄的到所有现场论证，小王白净的脸也被晒得通红，他不停的嚷嚷着女朋友给的防晒霜肯定是过期了，不然脸怎会疼得这般厉害？雨虹微笑着,任由这个小男人在身边撒娇,可心却是飘扬着……那晚和齐正分手时,自己还是忍不住跟齐正要了季航的手机号码，却始终没有拨号的勇气。晚饭后就要赶往机场，还得跟陈副总到另一个城市参加一个洽谈会。想到要走，雨虹心底涌上一种失落和不舍……齐正，你还真是听话，真没告诉季航我回来的消息么？

　　经过1个多小时的路程，雨虹终于坐在候机厅里。晚饭也同样喝了不少酒，醉意却直至这时才一阵阵袭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的,思绪也是轻飘飘的,借着洒意，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如山洪暴发般的在心底奔腾……终于,雨虹掏出了手机，两天来在心底已经很熟稔的那个号码流利的在手下跳跃……

　　“喂！”很快，电话里传来季航那熟悉的、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疑惑。刹那间，天地似乎冻结，安静得只听到心脏咚咚的狂跳声，雨虹感到舌尖麻木，半晌说不出话来！电话那头又传来季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呀？怎么不说话？”，雨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结结巴巴说道：“喂，是季航吗？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一下子寂静下来，雨虹突然紧张起来，自己怎么这样唐突呢？万一季航就这样挂掉电话怎么办？都8年了，谁还会记得谁是谁呢？

　　“雨虹，是雨虹吧？”季航迟疑的问到，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但他还是在瞬间听出了雨虹的声音，“嗯，是我！谢谢你还记得我”，听到雨虹的应答，季航突然感到莫名的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怎么样雨虹，我厉害吧？一下子就听出了你的声音。可是，雨虹，你很不够意思啊，走了都没告诉我一声，我过了许久才知道这事呢！”，雨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问到：“你的伤怎样了？这些年过得好么？”……

作者有话说

　　来这儿找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