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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静极思动! 我靠他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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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脸上全然没有喜宴应有的喜气,反而笼罩着无休无止的怨气,两道眉头深深皱着,眼神中充斥着怒火。
张红毅呵斥道:“你犟什么犟?”
此话一出,张超像冲破阀门的天然气突然遇到了明火,嘭地一声爆炸了。
“我说了我不填医学!不做医生!!这个分数是我自己考的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自己辛辛苦苦考得你们帮过我什么?我受够了呆在这里!从小到大别人家一个最基本的安静的学习环境你们都没有给过我,凭什么现在决定我的人生?!!!”
极强的爆发力让整个场子迅速冷却下来。
众人停止咀嚼,收敛起表情,震惊地转过头去看。
张自和张忘也吓了一跳。
张忘:“大姐她——”
她每天要上学,基本上错过家里每场现场直播,问张自呢,张自却说没什么。
小妹张忘使劲扯了扯张自的袖子:“大姐到底怎么了!”
张自匆匆撂下一句:“大姐想报北京985大学的金融专业,不想去M大的医学部。”拔腿便去了战场——赶紧给家里两位老佛爷顺顺气。
张爹尽力安抚住众人,但是压根挡不住投射过来的目光。
母女两个吵了几个异常尖锐的来回。
只听张红毅相当生气地回了一句:“那你滚出去,别在我们家呆着。”
我的天呐!
张自头皮发麻。
她哎呦了一声,笑着圆道:“你们一个是亲妈,一个是亲女儿,吵个架至于说这么狠的话吗,就算我成绩这么差,妈也不会不养我的对吧?”
张超瞪了她一眼,并不接受她的打圆场。
“啧啧啧。”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男子,悠悠开了口:“看来成绩好还不行,德行更重要。这么重要的场合,一点都不懂事。”
张超眼眶立马红了。
张自听到这,气得厉害,立刻怼了回去:“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多吃点海鲜保养保养身子吧你。”
有时候这些大人的嘴可真够贱的。
张红毅对着张超继续说:“你分数那么高,人又聪明,以后有好老师带着你,进大医院呆个几年,熬出来你就是重金难求的专家号,有什么不好?”
张爹也道:“你考M大医学院很稳,反倒是北京985的金融专业得服从调剂,要是滑档了就糟糕了。”
“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张超别过脸。
张自走过去挽住大姐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很清楚大姐是多么倔的性子。
更清楚自家是什么境况,开着间面馆,但据说旁边的一所学校过几年便要动土重新修缮,到时候生意更惨淡了。而且她们家在街坊邻里的口碑一直不好,倘若聪明厉害的大姐在省会大医院治病,那将来日子就好过多了。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前几天夜里,张自听到张红毅小声和张爹说:“张自和张忘两个不像是有出息的,将来还要大姐帮衬着呢。”
张自低下头。
大姐肯定不愿意呀,她认为自己的一切纯靠个人努力,所以未来的选择也要符合个人的意愿,更没有义务带领着张家一群人共同复兴——她要一个人走向美好的未来。
张爹:“好了好了,什么专业都好,学什么都有前途,要看谁来学是不是。”
张自赶紧接话:“对对对,要是我,给我什么专业都学不好,不像大姐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
局面慢慢开始回温。
大家开始有菜吃菜,有酒喝酒。谁知,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那个抱着雪碧的小男孩吵着嚷着要吃鸡腿,他妈妈夹好给他后,自顾自说道:“儿子,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作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以后还是好好在家孝敬父母吧,考那么高分也不是什么好事。”
敢说张超是书读多了的负心人……
妥妥地在雷区蹦迪了。
果不其然,张超冷着一张脸,冲上去一把丢掉她儿子手里的雪碧,砸在地上,爆喝一声:“别吃了!!!”然后一身怒火地跑了出去。
呆若木鸡。
张自&张忘&张爹回过神来:“……结、结束了,大家伙吃饭吧。”
宾客们面面相觑,拿着筷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张红毅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今天为什么如此不懂事。学医要读研读博,家里预计省吃俭用八九年供她念书,这难道犯了天大的错吗?
这场闹剧实在太惊悚了,张红毅也没了劲头和张超继续掰扯。最后,张超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成功考上北京一所985的金融专业。
这个暑假,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谢师宴没几天后,张自的中考分数也要出来了。
她先是心神不宁,然后越来越焦躁。
“求求了,保存试卷的地方能不能爆炸啊。
菩萨保佑!我要是考的好,高中三年我必每天用功念书。
要是能像大姐那样,直接比平时高个几十分就好了。
张忘,你还有两年快活日子,好羡慕你呀。”
以上是张自每天的碎碎念。
可就算再怎么恳求老天爷,时间也不会慢下来。
揭晓答案的那天终于来了!
张爹戴上眼镜,盯着电脑屏幕的招生信息,张红毅看了一眼,拿起个桃子开始吃。
“她这个分能上什么学校?”
中考不像高考,分数一出来,就差不多知道上哪个高中了。
张爹放下眼镜,慢吞吞道:“什么学校也上不了。”
张红毅差点被桃子噎住,下一秒,张爹手疾眼快地截住了扔向张自身上的桃子。
“考试之前你怎么说的?!普高绝对考得上!”
张自脖子快缩到裤-裆里了,吓得差点表演一个活人大变死人:“妈,我不知道……这次题目很难,和我们平时做得完全不一样……妈……”
果然,靠人品是靠不住的。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这是一个让普高望而却步的低分。也就意味着她只能卷铺盖去上职高。
“张自,你还沉不沉浸在虚拟的幻想里?”张超恨铁不成钢。
此时再骂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帮她打包住宿的行李呢。本地的职高非常偏远,距离家起码有几十公里。
张爹又气又心疼:“这么小就要住宿,以后有你吃苦的地方。”
张自低下头,悄悄发现自己害怕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场面甚至还没有老妈和张超吵得厉害,心稍稍放了下来。
谁都无法预料,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旋转……
去职高的头几个礼拜,还有点新鲜劲,后面就发现——混日子,成天就是混日子。
眼前是涂得乱七八糟的课桌,耳边是无良少男少女的厉声尖叫,就连老师,也是顶着一张便秘脸,上课铃一响把教材一放,端起茶杯就开始糊弄。
好不容易回了趟家,张自恨不得把一肚子苦水倒给张忘听。
“你好好学习吧,职高除了毁掉你的青春,没有别的缺点了。”
“你们每天都在学什么?”
“能学啥呀,有时候老师说话都听不清,真的,老师也没追求,完全不在乎教学质量,就算能听清三分钟也睡着了,就不是认真来上课的。”
张忘在学业上比她还捉襟见肘,她赶紧以身作则劝道:“住宿的地方感觉特别穷,我怀疑冬天要冷死在那里。”
“那你室友呢?”
“别提了,一群小太妹你能跟她们玩吗?幸好你姐是个脾气暴躁的,不然现在就是哭着回来了。”
张自有点不想回忆。
“有个室友宣称自己谈恋爱只谈一个月,好几个男的被她甩了都说自己得了玉玉症。有次还要把她男朋友带进宿舍,被宿管阿姨拿笤帚打出去了,妈的这不纯纯那什么吗?”
“我去,带上来不会是要……”张忘瞪大了眼睛。
“还有我们班一个男的,烫了一个绿色的头,我靠他还真被绿过,这很难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整得路人皆知。”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对了你知道我们班主任是谁吗?你们隔壁班赵简的爸爸!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那七三分的比例,真的没谁了。”
“哦赵简。”张忘没说赵简曾给她递过情书这件事。
鹊桥相会一个月就一次,两个人越聊越火热,恨不得说完一吨口水。可闲散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张自又要收拾行李回去了。
张忘发现她好像格外难过。以前从没觉得张自会是想家的人,现在居然能从她眼中看到浓浓的不舍。
晚上,张自回到宿舍,在干硬的床板上躺下。
也才十五六岁的小孩,莫名其妙地长叹了一口气。
职高,俨然是一个小型社会。
父母老师的庇护形同虚设,同学之间的矛盾一下子从黑铁升级到王者级别,就连对手也不再是当年文文弱弱的小孩了。
这里,聚集着每个学校每个班最混最烂的那一帮人。
在这么个氛围下,某些人更像是发了疯似的,变得更野蛮更猖獗。
张自默默闭上眼睛,想到明天要面临的那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