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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孩和老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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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我没走远,只是站在教室外的屋檐下,屋檐还在淌水,地上被雨滴涧了一条水沟,我盯着那条水沟发呆,听着上课铃响起,上课铃那天响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它就不会停了,就在铃声停下的时候,我发现身旁站着一个男孩,他穿了身红色的卫衣,我上学时这么穿的人非常少,看到他我愣了愣,他一脸笑容的看着我,问我,也没人找你吗?我点点头,“已经上课了,你不回去上课吗?”听完我的话,他笑的更高兴了,“你以为回去上课会有人看到你?”我不太明白他的话,回去上课和会不会被人看到,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看我没回答他,他忽然收起笑容,安静的站在我旁边。
站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意思,就去找被炉灰盖住的淤泥包,他就跟在我身后,我走他就走,我停他也就停下,我终于找到淤泥包的时候,他忽然喊住我,问我“你一直在找这个?”我朝他点点头,他问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看起来非常恼火,眉头皱得死紧,还扯着我的袖子。
他这样让我不太想理他,我不止不认识他,也没说过几句话,他一直跟着我,上来还和我生气,我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拉又扯,就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儿一样。
他越是拉我,我越是要踩,我越是要踩,他越是生气,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力气,扯着我胳膊一下就把我甩了出去,我一头栽倒在地上,被摔出这么远,身上穿的又是裙子,我以为自己会摔伤,可是我即没破皮,也没出血,这一下也给我摔没了脾气,以他这个力量,我根本不可能打的过他。
我拍拍身上的粘的炉灰,打算回去上课,我一点也不想再理他。当时男孩面向我,站在我和那处炉灰盖着的淤泥中间,他似乎想说什么,还没等他说,他忽然就瞪大眼睛,努力张开嘴巴,一条灰色的触手,蹭的从他嘴里窜了出来,说是灰色,其实也不准确,那东西模糊不清,就是那种即使近距离去看,你也看不清的感觉,我那时候被吓到了,以为是他吐出来的,下一秒,男孩却被提了起来,那条触手是淤泥里钻出来的,钻出来的地方,就是那块柔软的炉灰盖住的淤泥。
我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就看着触手穿透男孩,男孩像是软化成了一摊液体,缓缓的瘪了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变成了果冻,有人用吸管从里到外的慢慢把果冻吸走。
我一直没有动,男孩完全被吸干净之后,那条触手贴着地面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找什么,触手几次都离我很近,甚至离我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但是我只能隐约看出它是个触手,不止细节看不清楚,它的存在感也很弱,即使眼睛能看到它,我也仍旧怀疑它的存在是一种幻觉。
我一直盯着它,但是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之后,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但是从那天开始,老师忽然就能注意到我了,我再想溜出教室,每次都会被发现。也再没能成功溜出去过。
过了有一年左右,因为家长工作调动,我转学到异地,入学那天大雨倾盆。学校门口有很多柳树,柳树长势很好,树叶生的也十分茂密,雨水微微有些甜,到陌生的地方,我其实内心很期待,期待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或许能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其实这才是我最大的期待,因为内心里一直有种孤独感,非常的孤独,孤独到十分恐惧。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期待其实很可笑,因为我其实不是个合群的人,一直也不是,我擅长伪装成普通人,但是那毕竟是伪装,不是真实的我,伪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从来都坚持不久,而不伪装的后果,就是自己更加的不合群,更加的受到排斥,更加孤独,可是伪装也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因为一切的开始都是假的,我体会不到善意,也感受不到善意。最终也不知道是我伤害了别人,还是别人伤害了我。
所以在那种虚无的期待里,我来到新学校上课,认识了新的朋友。这个女生人缘很好,我当时学习成绩很差,对于学习和考试这些事情,我内心里是没有认知的,不知道,也不在乎,就是那种浑浑噩噩的,大家都要上学,我就跟着上学,至于考试,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不清楚为什么要考试,甚至不太理解上学是为了什么。
在那时候开始上学前班,老师说听写拼音,读三次写一个,听着她那句话,我心里坚信,要写三个,隐约是有种挑战的意识,老师纠正过我一次,我和老师说我能跟上,然后老师说让你写几个你就写几个,可是我并不听话,我坚持说我能跟上,因为这个事情和老师争论了两句,老师说的很对,我确实跟不上,尤其是在她说我一定跟不上之后,她念拼音的速度还提升了一些,我听写一直没能跟到最后,不过我也有种固执,固执的坚持己见,坚信自己总有能跟上的时候,脑子也不会转弯,跟不上就写下一个嘛,那时候我也没那么做。
现在想想,真是把不讨喜做到了极致,但是那个时候,甚至现在的我,也仍旧是这个性格,我没办法做到让别人喜欢,但也不知不知道怎么做到让人喜欢,因为老师不喜欢我,我又刚转学过去,所以同学也并不喜欢我,所以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偷偷溜到学校后院,那边平时都是放杂物的,因为另一侧是学校的体育馆,所以那边虽然人迹罕至,但也算不上荒凉,不过每个学校都有些恐怖故事,那个地方有些阴森,所以也有些恐怖故事,发现我喜欢去那个地方,有些喜欢吓唬人的同学也主动来给我讲故事,可是他们没从我这得到惊讶的表情,也没得到想要看到的惊恐,于是他们翻着花样的讲,我从每个人那听的故事也不一样,因为他们讲的故事太多,我分不清真真假假,于是我就都当假的听。
后院缺少打理,水泥地面只铺了一半,另一半全是泥土,现在上面长满了荒草,草地里面也生了些小花,大多是自生的,也有些是从院外蹿生过来的,那时候学校的院墙还是简单的栅栏,虽然拉了铁丝网,可是铁丝网也没人打理,经常有高年级的学生从栅栏里钻出去,我最喜欢呆在两个窗子下的夹角里,呆在那几乎没人能看到我。
一个人如果不合群,那总有些人想招惹她,似乎这就不言而名的默契。最开始只是几个女生来试探,她们喜欢给你讲恐怖故事,都是关于这个后院的故事,讲故事的时候,觉得她们也是害怕的,毕竟恐惧这种情绪很难隐藏,尤其是她们还是些小孩子。
但是我不明白她们恐惧的是什么,因为她们故事里形容的那个女老师,在这个院子里根本不存在,我也从来没见到过她,常在这个院子里溜达的,只有一个老年人,他白发苍苍,拄着拐棍,每天下午,当体育馆挡住太阳,他就会从院外那棵大柳树里冒出来,然后他会朝我笑笑,在那片生着荒草的地里溜达,有时候他会溜达到院外,有时候他会溜达到院里,他从来不顾忌院墙,只要他走到院墙旁边,院墙就会溶解一大片,他会从溶解的地方慢悠悠的走过来,我很羡慕他,因为我就没有这个能力,想要穿过院墙,我还得从破掉的铁丝网里往外钻。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讲他们的鬼故事,太阳慢慢被体育馆挡住,那个老人又冒了出来,看到我旁边围着三四个女孩,老人先是愣了愣,拐棍落地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不过他还是朝我摆摆手,我笑着也朝他摆摆手,多希望这个老爷爷能帮我赶走这些女孩,她们一点也不讨喜,像苍蝇一样烦人。
发现我朝老人摆手,其中一个女孩惊恐的朝大树望了一眼,然后问我,“你是看到那个女老师了吗?”领头的女孩摇摇头,“不可能,她是在吓唬咱们。”领头的女孩声音都颤抖了,但是因为她是领头的,她不能被我吓住,所以抬手就要打我,似乎这样才能捍卫她的威严,我抬头看着她,在她的手朝着我脸飞来的时候,我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她直接扑倒在地上,当时我没想很多,甚至没想过,她那个体积,要是砸到我身上,当时那么瘦弱的我,会不会被她砸死,不过还好,她站在我的左手边,这一摔倒,她直接摔向我的右手边,那里坐着的女孩怕她砸到自己猛的往后一退,领头的女孩直接摔在地上,然后就见了血,她那摇摇欲坠的门牙,直接被磕断了,只剩了一半的牙齿,也因为是掉乳牙的年纪,只剩一层皮连着牙根了。
其他女孩哭着去找老师,嘴里喊着我打人了。
我和对面的老爷爷四目相对,老爷爷竟然笑出了声。“不逃吗?”他的声音很难听,像是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有种复杂的令人牙疼的感觉。“是她要打我。”我倔强的认为,明明是她要打我,然后也是她自己摔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