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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母双双死,初入曼陀庄(2) 天青俯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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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铭的最后一眼是定格在那白衣男子身上的。他云淡风轻的笑着,云淡风轻地望着,眼里没有丝毫杂质,而正是这清澈,叫那男子长眉深锁,指尖微颤。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天青发间,也不知是在安抚那孩子,还是在安抚自己。
还在执念什么么?是啊!他还在执念什么呢?
不待他觅着答案,这“呲”的一声响,卧房的帘子被猝然拉开,天青反射性地就要再次挥剑,却被他给按住了。
是一名女子,是梳若。
她的脸同她夫君一般安详,却似少了些什么。她轻轻走到丛铭身边,用如葱的玉手揭去他嘴角的血迹,“有没有话要留给我?”她质问,没有哭腔,却似带一点奢望,一点乞求。
“就这么急着走?莫不是知道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她突然提高一个声调,面色紫青,眼中有怨有恨,飞速从发间抽出一根金簪就要往自己项上狠狠刺去。
天青惊呼出声,而莫先生则一个箭步闪至帘后,大手覆上一个女童的眼,与此同时,又是一声尖利的响,女子应声倒地。
“走吧!”瞅也未瞅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他帮那孩子正了正衣襟,就牵起她的手,走向天青。
是个乖顺的女童,有做杀手的本质。眼睁睁看着两人死得凄惨,竟不哭不闹。
“她是谁!?”天青一对虎眼怒瞪来人,按剑的手已微微颤抖。
莫先生闻声有片刻迟疑,目光往帘内稍倾,却又不动声色道:“丛铭遗孤。”
遗孤?丛铭的孩子!?
这五字刚打入耳,天青便好似惊弓之鸟,长剑出鞘,斜倾在女童项上,只稍一用力,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便可落地。他面目狰狞地吼道:“丛家人一个都不准活!!”
“青儿,待鱼肠剑到手,再杀不迟。”
“不成!不能养虎遗患!”他现时心气不平,一想到丛铭死前那一脸释然的微笑,他就怒火中烧。手里的剑正低鸣着要饮血呢!他怎么好意思放着这么好的猎物不杀?
“你确是忘了你父亲的遗愿么?”莫先生不悦地挑眉反问,室温骤降,连那烛火都瞬间显得奄奄一息。
天青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手里的七星龙渊剑似也抵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寒气,明显安分许多!
“得!听您的便是!”他不甘心地放下剑,让开道,眼睁睁目送着莫先生牵着仇人女儿的手出了门。
“切——!我倒要看看你得意过几时?鱼肠剑一到手,便要你好看!!”他不屑地啐一口唾液在地上,收起剑,亦随着先生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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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飘雪了。
“青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隆冬。”
“今年腊八打算怎么过?”
“和先生一起过。”
“冬过了,便是春了啊!”他仰头看看灰蒙蒙的天,上边旋转着飘着白花花的雪。听着天青的答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弧度。“你便唤作春晓吧!”
那女娃仍旧低着头,看似专注地数着脚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先生。”大概走了百步远,天青突然唤了一声,又示意他朝宅子望去。
他不由蹙起了眉,微微颔首。天青便又向方才的方向走了回去。
丛眠的哭声不大。她从来不会嚎啕大哭。但下雪了,世界静了,天青的耳朵偏又好使,所以,她还是被发现了。
“骗子!骗子!娘骗人!!呜呜……”
断断续续的哭声像银铃似的,但此时却叫他听得好不厌烦!可是,他才刚跨进门,那哭声的主人便不由分说扑上来抱住他的小腿,“唔……呜呜……救娘……爹,救救眠儿……”
她是傻子?这是从他脑袋瓜里冒出的第一个问号。否则怎会向自己的仇人求救?
一把放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很好地止住了她的呜咽。对付傻子,不需要剑,游戏用的刀就行了。
他不是心软的人,他没有一双充满仁慈的眼,他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一道血痕开始渐渐成形。
他本该飞快的结束她的生命,但他在欣赏她领死的表情——只有因疼痛挣扎着出了点声,就没了后话,绝对安静的望着他,仿佛那个要死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混蛋!这一家子一点也不生动,全是一个表情!想死是么?他偏要你活!!
天青俯下身,享受地舔舔她项上的鲜血,又吻了吻锋利的刀锋,直到自己的舌尖也有一丝血腥为止。“你是我的猎物。”
“走、不走?”
他的刀还架在她脖子上,赤裸裸地威胁。
傻子也不应声,干脆自己往刀上贴。这是救眠儿唯一的方法。丛眠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但她还是怕的,她颤抖的小身子只允许她小心翼翼地涉足。
天青一凝眉,“唰”的一声收起刀,打横抱起她,向外一片白茫茫走去。
她们彻底掉换了身份。天青对莫先生说,她是躲在厨房偷粮食的乞丐。而春晓,成了丛铭丛大侠的亲生女儿。只是,两人的待遇一般——都被关起来了。
丛眠还沉浸在双亲死亡的苦楚里,总是窝在角落不吃不喝。
而春晓,本就像个哑巴,安静得一动不动,仿佛在想些什么,偶尔会低喃出些断碎的字眼。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丛眠已经饿得头昏脑胀了,但她是个死心眼儿,仍旧固执着不肯进食。
“哐当”一声清响,在阔道里传来阵阵回声。有人开锁了。
谁要被领走了呢?她自己无所谓,她快要去见爹娘了,可是——她微微抬起头,她不想她死。
果然,被领走的是春晓。丛眠一个激灵,刚站起身,就又要倒下,全身酸痛得像散架一般。没事,即使是爬她也会爬过去的!
抓住了!她露出胜利般的笑容。
来抓人的杂役和春晓都吃惊不小。
“庄主说了,只要见她!”杂役不耐烦的挥手解释。
丛眠却拽得更紧了,她已经没力气开口了。她不要她死!她死了就没人能证明她是个有爹有娘的孩子了——曾经是。
杂役显然很恼火,用力一推,丛眠倒下,额尖磕地,但小手还死拽着。
“放开。”
春晓简短的两字让她又颤抖得厉害了。很冷很冷,比站在她身前要拿刀救她的那个人还冷。有什么渐渐垂下了。她掩在稻草堆里,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声响,就好像躲在大缸里,听着爹娘渐行渐远的声响一样。她是一个人了,没爹没娘的一个人了。
春晓被领进一个偌大的场子,里边黄沙遍野,隐隐约约会有一丝丝鲜红的血色被掩盖。风中的腥味刺激着鼻尖。
她站着,眼神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