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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母双双死,初入曼陀庄(1) 他死前遗言 ...

  •   第一章:
      血洗残阳,猩红的天际几只寒鸦掠过。
      娘,她的手好凉。”
      在巷尾的一处农家庄园内,一个年龄约莫七八岁的女娃正手执一只小手,一遍遍抚摸着,揉搓着,用嘴里呵出的热气为其取暖,冻红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身旁的女子捏起绣花针往发间摩挲两下,用皓齿咬断丝线,幽幽道:“眠儿,去把姜汤端来,给她喂下。”
      唤作眠儿的女娃笑着应了声“好”,便蹦蹦跳跳下了炕,朝厨房走去。
      女子停下手,目光追随着她娇小的身子向远,里边饱含疼惜与不舍,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伤感。她微拢起眉,又埋下头继续为床上的女童缝补破衣裳。
      “梳若。”猛然间,屋外有人轻唤,她手中一紧,一滴血珠便从指尖溢出。反射性地将指含入嘴中,浓浓的一股子腥味萦绕齿间。她颤抖着用寒剪裁断丝线,收好东西,便盈盈走出门。
      寒风拂过,撩起她两鬓乌丝。就在自己的身前,一名靛色衣装的男子背对着她傲然挺立。
      “天寒了,丛大哥不进屋歇歇么?”她漠视天边那一抹壮观的丽景,轻描淡写地一句,嘴角含笑。
      “带上眠儿走吧!这是我欠她的,与……你无关。”
      无关?她目光一滞,苦笑着轻轻摇头,眸中的感伤未减剧增。
      “眠儿年幼,你忍心看她惨死剑下?”
      “这是她的命!”女子忿忿接口,语中不乏些许怨气,但刘海投下的黑影中却瞬间燃起点点泪光。
      男子回身。缓步踱至她身前。用惨白的手指轻柔地捧起她的面庞,为她揭去眼角隐忍的泪光,既是心疼,又是无奈,“何苦呢?”
      梳若阖上眼,又睁开,对着他绽放一汪清笑。目中已无方才的柔情,独剩坚决,“梳若晓得。这么些年来,丛大哥爱的始终是曼姑娘,若不是对眠儿的牵念,您恐怕早随她而去了。您既是明白心爱的人死去,自己苟活人世的苦,又怎忍心让梳若重蹈覆辙?”
      “……”丛铭无言以对。
      只感于造化弄人!他爱曼罗一生,梳若却爱他一世,为他舍弃荣华富贵,背弃父母深情,又为他生儿育女!是他害苦了眼前这女子,本该对她一心一意,再无他想,只是——曼罗!曼罗!这叫他如何放得下?!
      终于,他还是放下了手,朝前走去,“梳若,外边风大,回房吧。”

      夜阑珊。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一道白光划破庄园的大门。门口两盏纸糊的白灯笼摔裂在地,和着满街的落叶一起被冷风吹远。
      府中空荡得凄凉,他早已遣退所有人,此时正手执一盏暖热了的花雕要送入嘴中,面对来人,他两眼抬也未抬,面色安详。
      “青儿,你身前的男子觊觎你母亲,手刃你父亲,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可知道该如何?”
      “该杀。”清冷的两字简短而有力,却是从一名年龄不过十二岁的孩童口中脱出。他有一双漆黑如这暗夜般的眼,黑得发亮。身旁站着一名白衣银发的中年男子,眉若远山,面色清秀,但一对紫瞳却叫人不寒而栗。
      “他便是曼罗与天岳的孩儿么?”丛铭的语调很轻,极轻。微微侧目开始打量起这名孩童,见他手中冷剑散发的幽光,不由赞叹一笑,“多亏莫先生教导有方!假以时日,这孩子的武功必居他父亲之上。”
      “丛铭兄客气了!”
      他们仍以兄弟相称,完全没有敌对的凶残之势。只是,空气间流动的节奏却生生慢了几拍。
      内室里的梳若透过帘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即便是眠儿也不行么?即便是眠儿的生死也不足以阻止他么?既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心存侥幸呢?呵!心寒啊!!
      她放下帘子,走到床边,安静地坐下,爱抚床上孩儿清丽的面庞,眉,眼,鼻,唇……一遍一遍。眠儿一直是个好孩子!从不哭闹,从不惹事。眠儿长大定会是个美人胚子,她的眼像她爹一样满怀仁慈,她的眉若她一般细而俊朗。她会嫁个好夫君,会给她生一大堆的外孙。可是——她多想亲眼看看这一切啊!对不起,眠儿,是娘对不起你!
      不由得,泪水又溢出眼眶,“啪嗒”一声滴落在丛眠的脸颊,顺着轮廓,流进嘴里,咸咸涩涩。
      “娘,您怎么哭了?”一双小手蓦地升起,就要碰到她的眼角,纪梳若又赶忙撇过脸去,慌慌张张擦去眼泪,捂着她的小嘴说道:“眠儿别出声。乖乖躲到缸里去,不论出什么事儿,都不准跑出来,也不准出声!知道么?”
      丛眠一脸茫然地点点头,便被她娘抱起,匆匆藏到厨房的水缸里。梳若狠下心要替她盖上木板,衣袖却又被那一双小手扯着了,“娘,眠儿会乖乖在这等,但,娘一定要回来接眠儿啊!”
      梳若再忍不住哭出声来,轻轻合上木板,独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隙,便踉踉跄跄回到里屋内。才走到床边,便对上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是这个女娃!!
      她心中一惊,计上心来。
      这是今早冻死在门口的小乞丐。恰巧被要出门的眠儿发现捡了回来,救下一命。
      她跟眠儿一般大!不如——
      清澈的眼中划过一点狠戾。别怪她心狠!对不住了!
      丛铭一杯酒下肚,喉结上下滚动间,又多斟了两杯酒。
      他以指扣杯,优雅地抿上一口。而余下的琥珀色液体则均洒在了地上,在他脚边划出一段小小的弧,他只道:“这是给死人上路的酒。而另一杯……”
      丛铭满目含笑地看着天青,托着另一杯花雕朝他走去。
      是该上路了。这一笔债晚了十几年,他也是时候到地府里谢罪去了!命途三十多载,放得下的放下,放不下的顺其自然便是——他留下的、他所走不起的这一段路,不知眠儿可走得好?
      能的。那是他的女儿,必定能的。
      丛铭暗暗宽慰道。他执杯半跪在天青身前,替其撩开落在前额的几缕乌丝,目光炯炯地对上一张毫无惧色的小脸,那眼神却不像是在看他,而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她——
      真像啊!曼罗,你还嗔怪这孩子长得像他父亲!你看!现时长大了,可就不若从前了!
      丛铭心里系念着,一滴清泪便顺势满溢出眶,滴落在天青执剑的手背上,是热的,滚烫滚烫的。
      “青天白日。天青天青,寄意刚正不阿,善恶分明,为真君子!青儿,你可知,你的名字,还是你丛叔叔取的呢!”他说得动情,说得真切,却好似一把尖刀插在天青胸口!
      什么你取的名字!?什么丛叔叔!?还真敢说,我正叫你永远张不了口!!心中一咒,右手一紧,天青气势汹汹地挥剑便狠劈而来!
      即便莫先生常称他是武学奇才,他也心知打不过眼前这名男子。但,若是为报父仇,他无论如何都会拼死一搏。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不避不闪,只是那样望着自己,安详而恬静,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减少他生命的空缺,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天青的眉拧得更深了,食指一用力,妄图使剑偏离一个方向,可是,手上的剑却好像不听使唤,硬要朝他的要害劈去。天青又急又惊,死死按着剑柄不让其往下,但他到底是个孩子,哪敌得过丛铭体内散发出的浑厚内力。
      仅是眨眼间,鲜血洒了一屋,溅到他脸上,手上,依旧是滚烫滚烫的。杀人至今,天青首次有了一丝的颤抖。
      他不明所以地摇头,挪动着双唇想要问一句“为什么”,而那倒在血泊中的人却抢先开口了,“杀手是不能后悔的。”丛铭轻笑,笑得云淡风轻。
      灯芯的火光发出“噼啪”的脆响,投下的阴影在屋内随风摆动。
      “该报的都已经报了,你还在执念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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