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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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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清光明亮,窗纸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香炉内燃烧着淡淡地檀木香,芬芳馥郁。
师青衣躺在屏风后的床榻上,床榻旁边还坐着一名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并未竖冠,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上。
这白衣男子正是谢祈。
他正垂眸打量着师青衣。
六年没见,当时那个唤他姐姐的小女孩已经这么大了。
手腕上的玉珠也恢复了平静,变得温和起来。
谢祈突然想到,师青衣送他佛珠时说的那句话。
“我要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抚摸师青衣的侧脸,慢慢向上,替她把额间的发丝向后拢去。嘴里轻声道:“傻子。”
师青衣身体躺在柔软的衾褥上,心却悬在刀尖。
昏迷的这几天,总是会陷入无限的噩梦中。父亲被一箭穿心,母亲脸色惨白,耗费了全身力气,力竭而亡。
母亲临死前的面容依稀映照在脑海里,“青衣,别怕。好好活下去。”
“我和你父亲会保护你的。”
不知怎得,她还梦见了一个人。
长相清秀的少年,身着白色锦袍,披头散发,锦袍之上满是血迹,触目惊心。
只见那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缓缓向她面前走来,而她却看不到他的脸。
她想,是要来杀她的吗?
也罢,任他杀去。
师青衣缓缓地闭上眼眸,静静等着那穿心的一剑。
可是,并没有等到。
她睁开眼眸,少年竟然穿透她的身体向前走去,师青衣瞳孔微微睁大,猛然向后看去。
她身后是数万大军,而站在最前方的女子,赫然是她自己!
只见那个“自己”手中握着剑,猛然发力,长剑倏地间刺入少年的心口。
“不要——”师青衣大喊道。
但是,没人理她。
梦里的人都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不要,不要!”师青衣蓦然攥紧手下的衾被。
谢祈蹙着眉头,声音有些急促:“青衣,你怎么了?”
“不要,不要,不要杀他!”梦里的师青衣依然在那大声呼喊,还是没人理她。
她只隐约听见那少年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握住了那剑身,“就这么点力气吗,这点力气可杀不了我。”一声闷哼,只见那长剑骤然又深入少年心口几分。
执剑的“自己”似乎也是有些错愕,微微瞪大了双眼。
师青衣再也忍不住了,她发了疯的向前跑。
少年双手微微张开,慢慢向后倒去,师青衣伸出双手想接住他,可是她只是这里的旁观者,只是一个虚影,她接不住任何人,只能在旁边冷眼旁观。
奇怪的是,少年的面容竟慢慢地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待看清了少年的面容,师青衣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感遍布全身。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记忆中那站在梨花树下的俊美少年。
是谢祈!
梦里的“她”杀了谢祈,杀了她的谢祈哥哥!
“青衣,青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谢祈看着躺在床上的师青衣,少女脸色惨白,额间渗出细细地汗珠,白皙的指骨紧紧地攥着身下薄衾。
“来人!传军医——”谢祈扭头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谢祈替师青衣掖好被她抓乱的衾被,又擦掉额间的汗珠,俯下身轻声道:“没事,我在。”
“不要害怕,没人敢伤害你。”
“谢祈哥哥——”师青衣猛然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张俊美的有些男女莫辨的脸。
现实中的人脸突然就与梦境里被“她“杀死的谢祈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她眼神涣散,心脏一颤一颤的,想也没想猛然抱着俯下身的谢祈,身体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声音哽咽:“谢祈哥哥,别走。”
谢祈身体微微一顿,脊背僵硬,就这么个俯身弯腰的姿势,他温声哄道:“嗯,我不走。”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哪也不去。”
师青衣浑身发凉,冒着冷汗,眼眸含着泪水,“谢祈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用剑刺你胸口的……”
听到怀里的少女这么说,谢祈心里有了些判断,这是做噩梦了。
梦里还见了血。
谢祈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继续安慰:“我知道。”
眼眸里的泪珠缓缓滑落,温热的泪水滴在了谢祈的肩上,浸湿了大片。
许是哭累了,怀里的少女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谢祈的衣袖。
像是怕他又不见了。
门扉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沈书淮领着军医走进了房间。
军医提着木制小药箱,躬身行礼:“王爷。”
谢祈挥手示意他起来。
“今安,圣女她…怎么样了?”
谢祈神色低沉,“状况不好,刚才做了噩梦惊醒一次,估计毒以深入心脉。”顿了顿继续道:“那个男的醒了吗?”
沈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先让军医看看吧。”
师无玄趴在床上,额间渗着冷汗,他后背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到没受太重的伤。
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再加上与狼群厮杀,身体透支太多力气晕了过去。
此时他悠悠转醒,刚有了清醒的意识,刺骨的疼痛感转瞬袭来。
他仔细打量着这所住处,屋内素朴,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盏香炉里燃烧着熏香。
“嘶……”师无玄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床榻,微微躬起腰身,勉强坐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心想,幸亏遇到了猎户,要不然真要死在那了。
不知道青衣现在怎么样了。
他只记得昏迷前,那个射箭的男子蹲在师青衣身旁,犹如遇见故人一般。
男子小心翼翼地将师青衣打横抱起,上了马。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他费劲的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凌厉地女声伴随着门扉的吱呀声响起:“欸,你起来干什么,伤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师无玄抬头,只见一名穿着玄色锦袍,头发束成男子模样的女人踏步而来。
这女子手中拿着食盒,她把食盒放到餐桌上,从里面挨个拿出食物,道:“醒了就先吃点东西,乱跑什么。”
师无玄看了眼自己的伤,不好意思道:“这位姑娘你是……”
“茯苓。”女子挨个把食盒里面的食物端出来,一一放在桌上。
“哦,那茯苓姑娘可知道跟我一起的那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茯苓叹了口气,低沉道:“情况不太好。”
师无玄瞳孔一颤。
是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有明天一天,要是拿不到解药,师青衣很可能就……
“她现在在哪?”师无玄急切地问道。
“就在前面那间屋子。”
茯苓:“你先别着急,我们王爷肯定有办法救她。倒是你,如果不是有我们军队特制的金疮药,你早就一命……”
“欸,你去哪啊……”
没等茯苓说完,师无玄就直奔前面那间屋子,跑了过去。
现在必须赶往药王谷,否则就来不及了。
“怎么样?”谢祈蹙着眉头,低声问道:“有什么办法缓解她体内的毒?”
军医皱着眉头,颔首道,“毒性太强,老朽没办法。还请王爷责罚。”
谢祈微微蹙眉,修长的指骨骤然攥紧,发出咯吱声。声音冷冽:“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军医头低的更低了,“属下无能。”
沈书淮轻咳一声,插/话道:“你先下去吧。”他把目光投向谢祈,劝慰道:“你先别着急,那名男子现在还没醒,等他醒来我们再好好问问。他们大老远从长安城驾马来西北,肯定是有办法的。”
谢祈神色缓了缓,松开攥紧的指骨,轻声道:“但愿吧。”
突然,门扉骤然被人推开,师无玄喘着粗气,道:“有办法。”
“我知道该怎么救她。”
谢祈与沈书淮对视一眼,沈书淮问道:“什么办法?”
师无玄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屋内,背后的伤口微微渗出血渍。
“药王谷,天南星。”
沈书淮喃喃道:“药王谷?”
谢祈:“青衣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师无玄紧咬后牙槽,忍住后背传来的刺痛,“梅花镖。暗门的人一路跟踪我,在永宁寺找到了青衣。”
“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听到永宁寺,谢祈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他轻声问道:“你见过我舅…无忧大师吗。”
师无玄点了点头,他此时还不知这位救命恩人是谁,便开口问道:“还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今日救了我二人性命,来日我必将报答。”
沈书淮笑道:“这里是凉州城,身边还有随行的军医,你说他是谁?”
师无玄瞳孔一缩,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来他屋里的那名女子好像是提到过“王爷”,不过当时他并没在意。
原来这就是北凉王。
谢祈。
师无玄躬身行礼,“恕在下眼拙,没能…没能认出王爷。”
谢祈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你刚才说药王谷,天南星,是什么意思?”
师无玄:“永宁寺的观空大师说药王谷谷主或许有办法。天南星可解此毒。”
沈书淮:“我听说这药王谷的主人性情古怪,擅长制毒。被人称为‘生死手’,生死全在她一手之间。而且曾放出过话‘不救男人,也不救女人’”
他沉思片刻看向谢祈:“今安,你有什么办法吗?”
谢祈走到师青衣面前,床榻上的少女还是惨白的脸色,身上的伤口又渗出了黑色的血渍。
“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