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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 ...

  •   夜幕沉沉,繁星点点,竹廊下声声虫鸣。

      金炉紫烟,翠幕珠帘,几束杏花枝映在窗上,纵横如藻影。
      清风吹过,洒落一地粉白花瓣。

      “什么?”初映雪握紧手中茶杯,眸光闪过一丝诧异。

      师青衣话音微顿,打量着初映雪的神色,偏头冲谢祈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怎么办?

      谢祈冲她浅淡一笑,微微一挑眉梢,意思是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师青衣扶额,果然,这人靠不住。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谷主,我敢保证,那个时候我阿爹绝对不在玉京,那时他与我阿娘已经成婚了。”

      而且,在之后的第二年,就有了我。

      师青衣正垂眸琢磨着这句话要不要说,就听到初映雪不可思议地开了口,“我也很确定,当年看到的那张脸就是师北凡,后来我还去玉京找过他。”

      闻言,师青衣有一丝好奇:“那我阿爹怎么说?”

      初映雪细细回想着,“他说……他没去过玉京。”她眼神茫然,神色紧绷,“我那时不相信,以为他是有了新欢,就把我抛弃了。我还…还出手打伤了他。”

      那时她也没多大年岁,对一些事情也是刚愎自用。那日,她对师北凡出手,让人想不到的是,师北凡没有还手,只是站着任凭她打。
      当时,她只觉得是这人理亏心虚,没脸还手。
      她还记得师北凡见到她的第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温文尔雅带着笑意问道:“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

      就算他真的抛旧爱娶新欢,把她忘了,倒也不必如此装模作样。
      现在想来,如若淮水竹亭遇见的人,真的是师北凡,他又怎么会一脸平淡,好似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忽然,谢祈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响起:“谷主,你可还记得当时去淮水竹亭是做什么的?”

      是啊,当初去淮水竹亭是做什么的?

      初映雪蹙着眉头细细思索着。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那天是要做什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要等一个人。”

      “等谁?”谢祈问道。

      “忘了。”初映雪摇了摇头。

      只记得那日在淮水竹亭与人有约,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赠伞之人。那人送她回到住处,初映雪见他半边衣袍都湿了个干净,便留他在厢房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她再去敲门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而她,也忘记了那日去淮水竹亭等的人是谁。

      谢祈幽幽的叹了口气,撑开手中折扇,“谷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余光瞥向师青衣,这小姑娘又心不在焉的,也不知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难不成在和尚庙里吃斋饭吃多了,可以就地打坐了?”他心里暗暗想着。

      师青衣可听不到这位北凉王是怎么在背后编排人的,初映雪提起当年旧事,又勾起了她对亡父亡母的思念。
      那个时候,阿爹是怎样一个人,阿娘又是什么样子?
      阿爹他当真有过这段往事?

      不可能。阿爹不会是这样的人。

      师青衣抬眸道:“谷主,或许那日淮水竹亭赠伞之人是别人假冒的我阿爹。”

      谢祈微微一点头,附和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罢了。”初映雪站起身,娉婷袅袅走到镂花窗前,看着屋外杏花如雨般纷纷落下。她伸出手去接那落下的花瓣,一片粉白杏花落在了她指尖,她目光淡淡,“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再去寻找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与那淮水竹亭相约之人注定有缘无份吧。

      “唔。”谢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是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初映雪闻言笑道:“那为何不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是柳暗花明还是行到水穷处当然在于谷主你啊。”谢祈笑意盈盈的回道。

      闻言,初映雪笑了,“你倒有趣。”

      “过奖。”谢祈微微颔首。

      廊外寂静悠悠,窗柩脆响突兀响起。

      师青衣陡然回神,望见一只鸟撞开了雕花木窗,鸟足上绑着传信竹筒。

      “谢祈哥哥,你看那只鸟。”师青衣伸手指了指窗外。

      谢祈偏头望去,是一只白羽鸟,这鸟通体雪白,它撞开窗户后直向谢祈身边飞来。

      谢祈伸手捞过这白羽鸟,顺了顺它的羽毛。他神色凝重:“这是北凉王府的白羽鸟。”
      这是专门受过训练的白羽鸟,能识别人身上的气味。他与沈辞人手一只,是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
      最近边关太平,应当是没什么紧急的事。谢祈琢磨着,难道是王府出了事?

      他取下白羽鸟脚上的竹筒,这鸟顺着他的手臂一跃至肩头,亲昵的叫了两声。
      信纸展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谢祈仔细看过,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点点紧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师青衣在旁边不安地看着谢祈,惯常带着笑意的脸一瞬间变得难看。“谢祈哥哥,这信上写了什么?”

      谢祈捏着信纸放在摇曳的烛火之上,信纸慢慢的化为灰烬。“楼兰王女遭遇暗杀,楼兰王已经在去北凉的路上了。”

      师青衣惊道:“楼兰王女怎么会在北凉王府?”她自从来了西北就一直昏迷不醒,对北凉之事一概不知。

      初映雪笑道:“当然是要嫁给北凉王了。”

      “什么?”师青衣不可置信的看向谢祈,“谢祈哥哥,你要娶亲了?”
      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谢祈今年以及弱冠,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楼兰确实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谢祈带她来药王谷寻药,白白耽误了这么些天。还害的楼兰王女遭到了暗杀,师青衣顿时觉得自己连累谢祈了。

      谢祈瞥了一眼初映雪,语气淡淡:“我没打算娶她。”

      听到这话师青衣微微愣住。
      没打算娶?

      那为何还让王女住在北凉王府?

      初映雪耸了耸肩,“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谢祈叹了口气,“青衣,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北凉吧。”

      师青衣还沉浸在自责的情绪当中,听到这话,连忙道:“要不现在回去吧,或许能赶在楼兰王之前到王府。”

      谢祈微微一笑:“不着急,你身上还有伤,先休息一晚。”
      谢祈生的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笑起来的时候又如同隆冬的暖阳,融化白雪。

      师青衣掐了自己手心,暗暗想道,“这人若生得女儿身,不知要俘获多少少年郎的心。”

      窗外杏花香气辗转,夜风吹入,烛火摇曳。

      白羽鸟自窗飞出,直冲云霄。

      次日——

      丽日流金,春风荡漾,流苏树影映进王府正堂长窗之内,清风徐来,竹帘翩动,素屏生辉。

      “我可怜的女儿啊,今年才不到十七就惨遭杀害…”楼兰王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大有一头撞死在北凉王府的气魄。

      自从上次楼兰王格朗图来北凉送礼,就已经把楼兰王女带到了北凉,并让王女在王府住下。
      美名其曰“增进感情”。

      谢祈本是不愿,王府上下大多都是男人,而且都是行伍中的粗人,少有的几名侍女以及粗使婆子身上都有些缺陷,要么聋要么哑,实在是没办法伺候楼兰王女。

      而且他也并没打算娶这楼兰王女,想着过些时日去京城找皇帝老儿退了这门亲事。

      可这格朗图是个难缠的主,大有不让楼兰王女在这住下,他就撒泼打滚一根白布条吊死在北凉王府的劲。

      谢祈拿他没办法,又不能叫人将这老国王捆了扔出去,只能在府中别院给她安排了一所住处。

      沈辞站在旁边一脸欲哭无泪。谢祈离开的这几天,王府可谓是诸事重重,先是长老师蘅病重,再有倭国趁机偷袭,最后,就连着楼兰王女都惨遭暗杀。
      这些烂摊子到最后都落在了他身上,沈辞忙里忙外,已经整整三宿没合眼了。

      他坐在手边的木椅上,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地劝慰道,“国主也别太过伤心,王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相信不久便会醒来。”

      一听这话,楼兰王瞪起那纵横老泪的眼眶,“我怎能不伤心,那可是我的女儿,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能么办。”

      沈辞额角抽了抽,他现在眼睑下泛着灰青,精神状态有些消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
      他暗暗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帮谢祈收拾这些破烂摊子了。明日,明日他就回长安城,再也不来这腌臜地了。

      格朗图见他不说话,便又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是爹对不起你,是爹对不起你啊……”

      沈辞现在特别想找根麻绳把这老东西捆起来扔出去。但是他不能,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还是有些钱财的一国之主。
      得忍住。

      “都是爹的错啊,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北凉……”
      沈辞握紧手指,闭上眼眸,心道,再忍。

      “老天爷啊,你怎能这么对待我啊啊,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辞睁开眼眸,忍不住了。“国主,王女还没……”

      突然,正堂外传来一阵躁动。

      “王爷,是王爷!”

      “是王爷回来了!”

      “快快快,快去给王爷接风!”

      沈辞听到院中声音,赶忙起身来到正堂。他站在门堂前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抬起步子刚要走下阶梯,却因为太久没得到休息,刚才起身起猛了,两眼一抹黑往下栽了过去。

      还好被谢祈匆忙间扶住,没摔成个狗啃泥。

      “你总算回来了,我…我…”沈辞一肚子话要说,这一见到人却说不出来了,一直我我我个没完,脸都憋红了。
      可见受了多大委屈。

      偏偏那谢祈那厮是个不会心疼人没心没肺的混账,此时他眼角带笑,悠悠地笑道:“书淮兄好久不见啊,怎么行如此大礼。”他啧了一声,叹道:“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沈辞挣开谢祈扶着他的手,站起身来,怒气冲冲,“谢今安!”

      谢祈笑够了,又恢复他那三分薄情四分漫不经心地神色,“楼兰王女怎么样了。”

      沈辞收敛怒气,低声道:“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一直没醒。楼兰王那老东西一直在那哭,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沈辞左右看了看,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圣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重伤初愈,路途颠簸,我刚才让花婆带她回房歇息了。”谢祈眯着眼眸继续道:“可有抓到那刺客?”

      “没有。”沈辞垂眸道:“最先发现王女遇刺的是小翠。那晚她去给王女送衣裳和吃食,刚一打开门就看到刺客朝王女腰腹捅了一刀。小翠是个哑巴,也喊不出来,一见到这个场面,当场就准备往回跑去找人。这刺客没有去追小翠,而是越窗跑了,想来此次只是为了取王女的性命。”

      “依你之见,这次刺杀王女的刺客会是谁?”

      沈辞垂眸思索着,“王女的住处只有本府的人知道,不过我们府上不可能会出刺客。那就只有楼兰的人。”沈辞眼眸微微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他们自己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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