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何从诉清风》皓芷琴兮

4、第三章 待我再睁眼

　　待我再睁眼时，已是两天后的早上。
　　我伸着懒腰坐起来。师父给的药可真厉害。我念了几个咒试试灵力，对失去修为的速度直咋舌。
　　一转头，发现娘亲正坐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单手托腮，打着瞌睡。我走下床摇醒娘亲，娘亲陡然睡意全无，只是双眼有些微红，想必这两天都没有休息。我心里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喝那八宝酒了。娘亲出门盛了碗温热的百花粥，喂我喝下。
　　两天滴水未进，身子自然有些消瘦，腹中更是空空如也。于是我又相继噎下两个白面馒头，吃了一盘水果，心中感到惊奇，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白面馒头如此好吃？娘亲大概见我吃饱喝足，眼底铺满欣慰，道：“若是能吃能喝，我也就放心了。唉，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去天帝寿宴，娘就是怕……”
　　我打断娘亲，道：“爹爹呢？”
　　娘亲叹了口气，道：“天帝让他下人间布风去了。”
　　我不语，一时间房子有些寂静。这是，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气氛，我闻到一股锦布的气味，混着些新鲜墨汁的香气，飘向这房子，接着，大门“轰”地一声被人踹开。
　　娘亲起身吼道：“何人擅闯莲倾阁？”我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揣着块黄布的小仙童，不屑的望着娘亲，用鼻孔哼道：“你就是丹蔻？”娘亲勃然大怒，刚想说些什么，我却一拉她的衣袖。娘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理好面部表情，坐在一个石质高椅上，随手化出茗品，似是漫不经心的饮了一口，道：“你可是天帝陛下新调来的仙童？好大的胆子那，擅闯花神的居所不说，还这般无礼……”我好心地提醒那仙童道：“你认错人啦。”那仙童一惊，说话了，只是这次用头顶对着娘亲，道：“小仙不识花神仙上，望仙上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小仙仅是奉陛下的旨意……”他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从怀里掏出那块皱巴巴的圣旨，念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辰。
　　我接过圣旨，整理整理内容，惊悚地发现天帝封我为战神，拜火神为师，暂住栖梧宫。于是，我打好包袱准备离家出走……呃……拜师学艺。娘亲将我送到栖梧宫正门口，眼圈有些微红，道：“你可不能像在原来老君殿那样为所欲为了。”
　　我“嗯”了一声。
　　娘亲道：“你不能像原来在老君殿里那样每隔几月便可回家一趟了。”
　　我又“嗯”了一声。
　　“晚上没有火炉烤着，要注意加些被子。”
　　“丹蔻晓得。”
　　“……”娘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我道：“不过住在这栖梧宫么，说得像是生死离别一般。”我聚了堆水汽，让娘亲踩上，对她挥了挥手，道：“我有空便回家。”
　　我不知道，就这么一团水汽，却让娘亲珍藏了百年之久。我只晓得在娘亲乘云而去后拍了拍栖梧宫的大门，等待了许久，才有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谁啊。”说罢，便开了门。我瞧见他衣冠不整，头发披散，睡眼朦胧地瞧了我半晌，道：“原来是花神仙上啊。不知花神仙上大驾光临栖梧宫有何贵干？”我我轻咳了一声，道：“这位兄弟必是认错了吧，小仙丹蔻，奉陛下之命前来此处拜师学艺……”话还没说完，那位兄弟热情洋溢地一掌拍了过来，欢喜道：“原来是蛋蛋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见他搓着双手傻笑，我轻声道：“小兄弟可是又认错了人？”那耳朵不好使的小兄弟猛地止住了笑，瞪大眼睛凑近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正色道：“原来是战神仙上，失敬，失敬。殿下以恭候多时了。”
　　我心中有些奇怪，怎的仙童起的比神仙还晚？瞧见他歪歪斜斜地向前走，衣服还在下滑，露出皮肤上斑斑点点又青又紫的淤痕，刚想问些什么，却已经立于书房门口外。我整了整衣服，轻轻地扣了几下门。
　　“进来。”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我一惊，却还是伸手推了门，瞧见那日所见的乌鸦仙……应该是凤凰殿下，握着支朱砂笔处理着公文。那乌鸦仙……凤凰殿下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笔，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一番，问道：“你便是丹蔻？”
　　我答道：“正是。”
　　凤凰殿下道：“可略懂武艺？”
　　我道：“不懂。医术倒是略知一二。”
　　凤凰殿下瞅着我手里的包袱沉吟许久。这厮以如此怪异的目光打量我的包袱作甚？我连忙将包袱藏于身后。凤凰殿下开口了，我道是想讨我的包袱，谁知他仅仅是道：“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来到书房旁的一个小院子，推开门，看着青石地上有一指厚的灰便知这里至少有千年没住过人。
　　于是，我就成为这院子千年以来第一个主人。
　　身为风神之女，这点吹灰之力还是有的。我招来一缕风，一起清理这个院子。吹着吹着，凤凰殿下过来查看，冷冷地道：“你是省力了，这些灰却跑到我们院子里来了。”我无奈，送走了那缕风，打了桶水开始刷地。待到青石板被我刷得闪亮亮后，我摘了片树叶变了个铲子，开始挖土掘地。
　　我拿出了些向娘亲讨来的种子，深深埋在地底。明天，明天这些小东西就能破土而出了。我看着这连根杂草也不生的院子，心里甚感欣慰。
　　突然，我的脖子被什么人提了起来，我勉强回头看去，只看到一角赤金。这凤凰殿下修为实在是高，连我都没闻到他的气味。一丝凉风吹过，我这才发现刮的是南风，我又处在上风口，自然闻不到身后的味道。
　　凤凰大概是见我勤快得很，竟没有挑刺，道：“这别院还算称心？”我道：“不错，院子挺大。”凤凰微微颔首，道：“这栖凤宫甚为复杂，絮葑会带着你走一圈，以后莫要迷了路。”这明明就是活生生的蔑视，我鼻子好得很，再复杂的地形也能辨别出原路。愤怒归愤怒，在人屋檐不得不低头，我敢怒不敢言呐。
　　凤凰终于放下我的脖子，我这才发现方才脚是悬空的。见凤凰转身欲走，我连忙叫住他：“不知絮葑是何人？”凤凰回头道：“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么？”我愕然，实在是无法将名字与那睡眼朦胧的本尊联系到一起。刚打开院门，就发现絮葑一脸将睡不睡的表情的瞅着我身后的空地，道：“过来吧，我带你走一圈。”我好心的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絮葑，我在这里。”
　　絮葑猛地探头，终于瞅着我的手，继而目光顺着手臂一点一点向上移，看到了我的脸。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我道絮葑眼睛不怎么好使，耳朵也不灵光，总是怕他撞到墙上去，谁知他走的轻车熟路，倒是我好几次撞上回廊的柱子。
　　一圈走罢，我暗自感叹道这栖梧宫果真复杂，竟比老君殿大上许多，仅仅是一圈便走了几个时辰。晚膳过后，我便独自的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从房子里搬出把木椅，坐在院子中央数着天上的星星。
　　这星君倒是多得离谱，纵使我数了几千年也数不完。
　　微风徐徐擦过。夜凉如水。
　　我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刚要入睡，便听到凤凰的卧房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细听竟像是什么人在惨叫不停，中间还夹着抽打声。
　　我有些愤怒，这凤凰也忒没人性了点。这深更半夜的，偏偏弄来个喜欢哇哇大叫的神仙。我不禁有些同情絮葑，难怪他整天迷迷糊糊。
　　明天一定要找凤凰说说这件事……
　　我这样想着，竟然跌入了梦乡。梦里，周公穿着赤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