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级女生》珝幽寒

4、疯癫的一家 把还算开心

　　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货车在我们默默祈祷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不是这里的时候，却精准无比欢快利落的停了下来。
　　天！不会吧？真的是……这里？！
　　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很郊区。
　　诧然四顾，恍若刚才所见都是错觉。原来爸这次没骗人，果然，这里安定和谐与世无争，说得更确切点儿，绝对是与世隔绝。
　　这里充满乡野气息，杂草、篱笆、石子路、鸡鸣狗叫、陈旧不堪的砖房、几里地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老天这次真的抛弃我们了。
　　以前好得还能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这次，唉……明天得去买把锄头，开垦我们的新家园。
　　万恶的贫富差距啊！
　　如果我是男孩，我们不至于这么悲惨，如果爸不是坚持要生儿子，我们绝不会这么狼狈。
　　为了延续所谓的香火，我们一家变得如此落魄。
　　还好还好，有了悠琦，不然，一直生下去，饿不死也会被挤死。
　　爸颇为费力地整顿好那扇扭曲的栅栏门，我们才极不情愿的跳下车来，傻兮兮的大眼瞪小眼。
　　这里一定不会有什么纷争，因为根本没几户人家。也的确有山有水，只不过山离我们千里之遥，水就是泛着恶心泡沫的臭水河。
　　“爸，这次也太离谱了吧！呃，好臭！”悠琦很女人的捏着鼻子左顾右盼，“在这里怎么能吃得下饭，夏天一定会有很多苍蝇蚊子的，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住到那个时候……啊~~~”
　　突然的惨叫声回荡在这人迹罕至的荒村，格外的惊悚。
　　悠琦天生胆小，五官精致，粉嫩漂亮，我常常恍惚，我是有两个妹妹。唉……我从没奢望过，他这个被爸千盼万盼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来的“香火”，有朝一日能罩着这个家。
　　“啊！悠琦，你看到什么了？”悠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躲到我身后，死命掐住我的腰，差点没钻进我衣服里。
　　他们是双胞胎，但也不至于这样吧，每次都是一个叫，另一个就跟着一起叫。尽管通常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总是先跟着叫了再说，呃，好无奈啊！
　　“不……不知道，毛茸茸的。”这小子的舌头都在抖。
　　“哈，狗肉！可惜瘦了点儿。”爸眼冒绿光，那只不小心蹭了悠琦小腿的可怜小狗，此刻在爸的眼中大概只是一盘下酒菜了。
　　“好了，悠琦原地休息，其他人搬东西。”爸又开始装模作样的发号施令了。
　　估计他当兵当上瘾了，七年的小兵儿生涯都没够，在家里装司令。
　　还有还有，凭什么？！悠琦不就是小时候生了场病差点儿没命，现在不是好好的，平时一人吃俩人的饭也就算了，什么体力活都不舍得让他干，整个一个贫民二世祖，吃白饭的！哼！鄙视！
　　看他好整以暇自得意满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把他捏扁扔进臭水河里。
　　“呀，快天黑了。”我端着一口锅悠闲无比的望望天，再看向悠琦，阴森森的说道，“一个人站在那里，小心鬼上身。”
　　明显看到他眼神一滞神经一紧，犹豫片刻，颠儿颠儿地凑过来，抢了我的锅，“姐，我帮你啊。”甜甜的说。
　　“啊~~~啊~~~啊~~~” 尖利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三声大喊，绝对有把活人喊死，死人喊活的气势。
　　大家放心，没人被抢劫，没人被谋杀，更没人见到鬼。只是单纯的发泄，一个长期居无定所节衣缩食不辞辛苦的母亲习惯性突发的宣泄。
　　我们只当没听见。
　　“你们搬，我去收拾厨房，待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平静而略带欣慰的语气，就好像刚才那个惨叫的人不是她。
　　一时半刻，东西就搬完了，爸付了司机路费，招呼人家走了，悠琦悠然开始上演抢屋大战，我百无聊赖的走出小院，熟悉一下环境。
　　我手掏着口袋，抻着脖子，唉，望着那条蜿蜿蜒蜒的小路，我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里，一定距离最近的学校都很远。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无限感慨的望着远处的断壁残垣，那里像被大自然无情的摧残过一样。忽然想起以前胡写的一首诗《叹洪》，和这里好像哦。
　　汤汤乎阴霾连绵，雨落促云烟，隐隐乎小径亭边，枯木有谁怜？
　　昨夜风起，花残枝落，鸟儿凄凄，羽断魂牵。
　　乱山兮，桥断兮，水滔盖四野，人家早搬徙。
　　纵有山中一声鸣，聊等日半无回音。举首质苍宇，诫难寻。
　　漠漠滞帘飞倦鸟，红珠坠入无渊底，空凄泣。
　　弦月高悬，我们一鼓作气大致把房子收拾完一遍。
　　按照惯例，大家围坐在一张临时搭成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桌子旁，举办庆功宴。
　　“干杯！”大家举着斟满白开水的杯子相互碰撞着，“庆祝我们第四十五次搬家，圆满成功！”
　　爸仍像品酒一样小口小口地呷着，就如同他叼着筷子或是圆珠笔假装抽烟一样。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在自我幻想中艰难而又快乐地度过的，我们又何尝不是。
　　简单吃完晚饭便开始下一个例行节目，家庭狂欢（也就是集体乱唱乱跳）。
　　把还算开心的放声唱出来，把不开心的踩在舞动的脚下。
　　锅碗瓢盆全成了乐器，老爸大跳太极式霹雳舞，老妈只会扭东北大秧歌，悠然颇有闲情逸致的研究她的飞天舞，悠琦旁若无人的一会儿狂敲“架子锅”一会儿模仿生锈机器人，而没有舞蹈细胞的我，摇着快成古董的拨浪鼓，摇头晃脑的活像一个跳大神的。
　　这是全家人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候，大家肆无忌惮地乱作一团，自己唱自己喜欢的歌，跳自己发明的舞，可怜的邻居们一定会疑心隔壁是疯人院搬过来了。
　　这一夜，大家是睡在一起的，四仰八叉七扭八歪层层叠叠勾肩搭背，像是到了难民营，不过暂时忘却烦恼，大家的睡梦一定是香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