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级女生》珝幽寒

3、初到乌安

　　污尘漫天，货车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终于又登上平坦的大道，颠簸完，灰头土脸的我们顺理着呼吸。
　　“爸，我们这次搬去哪里？会不会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爸，你会给我们一次惊喜对不对？”
　　悠琦傻乎乎地在失望过无数次后仍抱有一线可怜的希望。
　　“嗯，这个……那个……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我们这次要搬去的地方绝对可以称的上是……嗯，我们有生以来最好的居住环境了！”
　　爸无限感慨地展开双臂抒发着豪迈的情怀，让我有一种想跳车的冲动。
　　“真的吗？！”悠琦、悠然还有妈，出奇一致的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呼，目光如炬地灼烧着爸的脸。
　　虽然每次爸都这么说，但他们还是会很天真的相信，我无限感慨，他们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啊？！
　　或许，他们明知会是怎样的结果，却还是很乐观地去想象。像这样明知结果还会满腔热忱的期待，都会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难得享有的奢侈品。
　　“没错，那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饿、安定和谐与世无争、近土则耕近水则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被青山绿水环绕着的世外桃源！”
　　爸又带领着他的信徒在虚妄想象的幻境里畅游，在充满蛊惑色彩的言论中陶醉痴迷，他们眼中星星乱撞崇拜无限，爸俨然幻化成某神教教主，或通天法师，亦或先知道长神棍之流。不难看出，他们入了道，无聊的乐此不疲。
　　哦，我忍。
　　“我们可以伴着清新的晨风随意的走一走，或是谁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山上山下来回的跑一跑；闲来无事结伴去踏青，在繁茂的密林中采集一些奇异的树叶。”
　　深呼吸，再忍。
　　“我们将拥有一个私家动物园，什么猪牛羊鸡犬豕，只有你不嫌是野生的，随便抓来吃。我们和天然的森林公园毗邻，闲得无聊，也可以学一学采蘑菇的小姑娘。”
　　我头皮发麻，眼角抽搐，握指成拳，真怕一个不小心忍不住。
　　“或是和热情的邻居没边没沿的谈天侃地，在凄美的晚霞染红屋顶的时候，我们可以凝神屏气看落日西沉……”
　　没有人忍心打断这煽情的飘渺演说，除了我。我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转头。
　　“爸，你确定自己还在现实中吗？太夸张了吧！如果你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话，我们也不至于不断地搬家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我知道，我深刻地惊扰到他们愚不可及但沉醉不已的美梦，他们团结一致恨恨地死盯着我杀气毕现，气压一降再降。好在我习惯到麻木，不然，一定会被瞪死。
　　“姐，你最喜欢泼冷水了，每次爸说到精彩处你就捣乱！”悠然首当其冲，但埋怨指数为低。
　　“就是啊，姐最讨厌了，搬家的时候总是躲起来不帮忙，现在又来破坏我们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你就不能不说话！”悠琦紧随其后毫不示弱，埋怨指数为中。
　　“臭丫头！”
　　妈扯下她的毛毯准确无误地朝我砸来，将我这个扫兴的人蒙在毯子下面。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妈的埋怨指数无疑是最高的。
　　爸则根本不理睬我，眼珠左右摇摆，嘴角微启练习着措辞，生怕跟我说话会打乱他已经很熟稔却还是会颠三倒四的思路。
　　几个小时后，我们顺利抵达下一个暂时落脚点，不知在这里我们可以待多久。
　　我裹了裹毯子，疲惫的闭上眼，不想看，不想听，更不想思考。
　　对我来说，这里和那里没什么区别，哪里都一样。所谓的乡土情结，我绝对体会不到。其实或许，在乎的越少，越轻松吧。
　　忽然，一声短促的鸟鸣划过耳际，我的心莫名的一颤。紧接着，一声、两声……此起彼伏的鸟鸣交相呼应。
　　我蓦地睁开眼，惊喜的发现，一群燕子在头顶翩飞盘旋，穿梭于道路两旁葱郁的槐树之间。
　　一群黑色的燕子低飞萦绕，是一群！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燕子一起飞，太壮观了！它们自由自在地飞着，不曾远去，只在这条路的上空，搭成了一弯燕子穹顶。
　　难道，它们是特意来迎接我们这颓废而又快乐的一家？！
　　我痴痴的看着，看着它们自由的飞来飞去。多希望能变成一只燕子，飞去任何地方，只要有一棵树或是一处屋檐，就可以安家落户，不必为了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四处奔波。
　　从我的墨色大包包里翻出一个写满岁月的记事本，摊开斜倚着膝头，写下了一首《自由飞的鸟儿》。
　　我想就在此刻，化作一只自由飞的鸟儿，那宽容的天空有我的梦想，落在每一个自己想到的地方，就算孤独也有希望。
　　就做一只自由飞的鸟儿，用柔弱的双翅向自由起誓，此刻便是另一个开始，在云朵上写字，在雨后啄食，不会再有什么指着我说，哈哈，你就是这般样子。
　　我微笑，向这宽宥的天空，渴求，它的包容，当我感受到飘逸的风，一只鸟儿自由飞去无始无终。
　　写诗，或许是有感而发，心灵宣泄，或许只是因为无聊。虽然冒着傻气，但写给自己的，傻得快乐。
　　“爸，还有多久才到啊？”悠琦已经断断续续睡了又醒好几次了，忍不住抱怨道。
　　“快了快了，就在城郊，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偏僻，但现在不是流行在郊区买房子嘛，哈哈……听说很多有钱人都在城郊买房子，空气好，无污染，哈哈……”
　　我怎么觉得爸脸上的褶子更多了，眼神闪烁，透着心虚，还笑得那么嘶哑。
　　“大家准备好，那里有着喧嚣的城市所无法比拟的独特景致，你们看到后一定会心旌荡漾的！耐心点，很快我们就要到家了！”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嗓音饱含岁月沧桑的低沉。
　　他的心态一贯这么好，可惜只是生活上如此，事业上却是一塌糊涂。
　　对了，这座城市有个好听又吉利的名字——乌安。
　　“屋安”，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如同这个名字一样，在这里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