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任于小神》苟圭

7、（七）我不愿意（+庚暮的回忆）

　　庚暮软软的声音低低传入他的耳朵。
　　鹤辞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人类，不需要个人主义英雄。

　　他松垮垮地依靠在舒服的沙发上，喟叹了一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放松了下来，刚刚的所有回忆和回忆里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鹤辞忽视庚暮惊讶的眼神，□□了一把蛇头，“不是还没到吗，到了再说。不过就是命一条。”
　　庚暮蹭了蹭脑袋顶上的手掌，他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子慢慢长大了，成熟了，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他本不是这世间任何一种平庸生物，只是因为几百年前的一个失误导致被束缚在了鹤家，不过他也没什么怨怼，毕竟本性就是随遇而安，况且又被算到自己未来的情缘生在鹤家，等那人出现的时候，就是他恢复自由的时候。

　　所以千年单身的庚暮抱着好奇待了下去，而且当时那群人类对待他时诚惶诚恐，每日供奉大量奇珍异宝，飞鸟走兽，还是让他非常满意的。除了每一届的鹤家人都对他有所求，甚至搞得血呲呼啦的，让他有点厌烦外，没什么不顺心的。

　　鹤辞的出现，大抵是个意外，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到老宅的禁地去，那时候鹤辞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精致的模样与周围的老旧格格不入。

　　鹤辞推开门的一刹那，冥冥之中的因缘似乎终于得以落到尘世。

　　一开始庚暮对自己的情缘非常感兴趣，但后来见他是个小孩子就变得有些无趣，隐身状态的他绕着小鹤辞转了好几个圈，也没看出来他与其他凡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小小年纪就分外精致外，不过人类的小孩子好像大多数都长得比较可爱，所以说来也没多出众。
　　所以转了两圈之后，庚暮就蔫了，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地盘继续睡觉，愤愤地想着天道这家伙一点也不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和这个小家伙的未来有什么交集。

　　第二次见面，离第一次没过去多长的时间，不过小鹤辞似乎长大了一些，比桌子高了不少。不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桌子都碰不到，被高个子男人拎走的时候扑腾着短腿叫爸爸，走出院子了庚暮都能听到人类幼崽嘶心裂肺地喊叫。
　　那时候庚暮以为小鹤辞很快就会被再次拎走，所以懒得钻出来晃悠，却没料到小鹤辞细声细气地叫了声“喂，你还在吗”。
　　一开始庚暮真的没想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还纳闷自己的地盘什么时候进了其他会说话的活物，难不成是这几百年惰于修炼，退步了。
　　后来他快速地否定了自己退步了这一猜测，笑话，他不修炼都不可能退步。
　　他从窝里探出个脑袋向外看去，刚探出去，就见小崽子眼睛一亮，甜滋滋地笑起来，向他所在的神龛的地方跑过来。
　　这才确定，小鹤辞就是看到他了。
　　一时之间，庚暮有点懵，他的真身除非自己同意，不然凡人是见不到的，吧……？
　　他想躲起来，却被长大了不少的鹤辞趁机爬到桌子上拽住了他的犄角。

　　后来庚暮才知道，原来第一次小鹤辞就看见他了，只是因为害怕被长犄角的猫吃掉，所以才假装见不到，后来见他傻乎乎的只会转圈，也没有想吃他的意思，就一点也不怕了。
　　庚暮知道后本想和他吵一架，让鹤辞正视他威猛的身姿，但是那会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他也化身成小孩的样子陪在鹤辞身边也过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身成小孩子的缘故，所以心智也变得幼稚了。
　　鹤辞只是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眼神软软地看着他，他就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只会看着鹤辞傻笑。
　　每次分别之后，庚暮回窝回顾一下自己的一天，都会恨恨地想，小孩子就是会骗人，都怪他变小之后看不透。

　　再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为了保护鹤辞发生了一些变故，甚至连人形都凝聚不起来。也因为一点意外，导致鹤辞忘记他了，等他清醒过来之后，鹤辞就已经搬走了，他也因为束缚的原因无法出去，只能从偶尔来打扫庭院的人口中听到鹤辞的近况如何。
　　不过他们也不经常提到鹤辞，除非鹤辞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像幼时那个软乎乎的小鹤辞已经逐渐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影子。
　　不过人类不都是要变得吗，何况那时他只是个孩子，还没有经历过家庭变故、丧母之痛。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再讲什么希望他还像以前一样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庚暮只是有些心疼，所以拼命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打破这个牢笼，赶到鹤辞身边去，他从没有哪一刻，像那时候一样痛恨被束缚住的自己。
　　之后推算出末日将至，法则衰落，和尘缘中的人缔结联系就能提前出去，便马不停蹄告诉鹤家要和鹤辞订下婚约的事情。

　　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来到他的身边，又听到他不愿意和自己定下婚约，当然多多少少有一点失落。
　　可是后来想到他问自己的那句，喜欢他什么，知道什么是爱吗，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到底什么是爱，他不知道。
　　可要说他喜欢鹤辞吗？他肯定是喜欢的。
　　但到底是不是婚约的喜欢，他不清楚，也不确定。

　　缔结联系有很多种情况，可他脑海里只有婚约这一点。大概是受了之前推算的影响，导致他一直以为鹤辞就是自己的情缘，他们早晚都要在一起。

　　那是不是爱，他不知道。

　　他出生至今已有千年，从未想过什么情情爱爱的事，刚开始只想着能吃饱就好，所以逞强斗胜的，整天遍体鳞伤。若不是百年前的那次推算，可能至今也谈不到情爱这一事。
　　可他就是想和鹤辞在一起，马上就末法时代的，会有什么生物出世还不明了，鹤辞只是一个凡人，他不能见他受什么伤害。
　　想至此，庚暮迷茫的眼神坚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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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辞见手掌下的黑蛇似乎在神游，于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蹙着眉头在心中暗想。
　　虽然不想拯救世界，但是既然已经知道要世界末日了，还是要尽快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开局就团灭。
　　只是这个消息怎么才能传出去让更大面积的人知道是个问题。

　　若是直接说出去，可能下一秒就会被送到精神病院；若是联系国家，又该如何让国家相信他的话，难道说因为突然来了个黑蛇告诉他的？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既然黑蛇算是神仙志怪那一类的东西，那么现实世界里也会有那些道士大师会些法术的组织吧，按照电影小说的情节，国家应该也有这样的组织才对。
　　那么现在第一步要做的，是要先和鹤瑾说清楚事情缘由，毕竟比起他这个纨绔子弟，鹤瑾要更靠谱一些，也更有势力一些。

　　“庚暮，你能变小一点吗？”鹤辞扭过头看向那条从回忆中回过神的黑蛇，庚暮有秘密，他不会多问，他不想加深太多与庚暮的羁绊，毕竟不确定到底往哪个方向去的羁绊。
　　庚暮一打眼看上去就是个傻白甜的大妖怪，没准活了这么久都没吃过人类的亏，七情六欲看上去一窍不通，他不想教，只希望庚暮趁早认清对他没有爱情，那一双蛇瞳直勾勾望上去分明没有半点其他的意味，虽蹭着他却又纯洁的不行，偏偏口中又腻腻歪歪的，着实叫他好笑。

　　“变小，可以啊。”庚暮凑过来，白光一闪，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黑蛇盘在鹤辞莹白的手腕上。
　　“这两日我想带你出去遛遛，如果你还是那么大的样子不太方便，再吓到别人就不好了。”虽然庚暮老老实实地变了小，但是鹤辞还是解释了一句，免得庚暮多想，“晚上我哥回来，我想和他说一下这个事情，你应该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庚暮乖巧地应下。

　　鹤辞也没有一直枯等在屋里，虽然起晚了但是饭还是要吃，不过屋里也没什么食材，况且他一身懒骨，所以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拿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前一天晚上被告知了让人震惊的消息，又见识了一下反胃的亲戚，早就积压着导致心情不太爽利。今天乍一听到世界末日的消息，昨日种种都烟消云散，和马上要完蛋相比，单单的一个婚约简直不足挂齿。

　　大概大少爷都是要去高档餐厅吃饭的，最好再搞个包间以杜绝他人视听，保持神秘，偏偏鹤辞又有过那么一年打工的日子，直接迷上地摊小吃，只觉得之前十几年都白过了。

　　鹤辞溜溜达达的，插着兜走在小吃街中。

　　放眼望去，烟火气息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小分子里，闹哄哄的人群，暖洋洋的炭火，美味飘香的各色食物。在这个地方，人们奔赴美食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陌生人停留。
　　尽管，鹤辞多多少少有几分姿色，身板笔挺，像个朝气昂扬的小白杨，但美食更不可辜负。顶多是眼前亮一亮，紧接着就拥挤地排在下一个摊位点等待属于自己的热腾腾的饱腹之外的食物。

　　鹤辞抽了抽鼻子，脸上浮起享受，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今日的小吃街扫荡之旅。

　　等他摸着肚子，轻飘飘地打了个饱嗝，慢悠悠的往湖边走去时，庚暮已经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已经鼓起了小弧度的肚子。
　　“你吃这么多，不撑的么？”
　　“？”鹤辞歪了歪头，声音好像不是在脑外响起的，似乎是在脑内？
　　“我们可是心灵相通的，你也可以在脑海里回答我。”庚暮扬了扬脑瓜，“你还没回答我呢。”
　　“哦，才不会，吃饱后肚子不是都会鼓起来吗，溜达一会就好了，所以我才来湖边消消食。”
　　鹤辞先是在脑中慢吞吞地解释了一句，又奇怪的问，“这也是你的法术？”
　　“不单纯是这样吧，”庚暮吞吞吐吐地回答，“你小时候给我舔过你的血，然后就可以在脑海里双向沟通了。”
　　“我现在有点相信我们小时候认识了，”鹤辞摸了摸蛇头，“既然我们认识，我又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发生了一些事情，谁也没预料到的那种，然后就这样了。”颓废地垂下头，庚暮声音丧丧的。
　　可真是简略，鹤辞不由得扬起唇，暗自笑了笑，“没事，反正不管婚约成不成，我们也算是小时候地玩伴嘛，早晚会想起来的。”

　　庚暮听闻鹤辞又提到婚约成不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很想和鹤辞履行婚约，但是他确实不懂，鹤辞也确实不乐意，那就慢慢来，他总有一天会懂，总有一天鹤辞会接受他的。
　　于是庚暮又乐观起来，美滋滋地贴着鹤辞的手腕享受午后的风。

　　鹤辞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湖水。

　　湖水碧波荡漾，圈圈涟漪层层荡开，偶尔有几只鸟雀掠过湖面，向天边飞去，温热的光打在身上，照得人想就此睡去，睡到天荒地老，日月尽头。

　　虽然刚醒没多久，可是填饱了肚子，饱暖思淫欲难道不是摆烂人的日常吗。

　　所以无事可做的鹤辞心安理得地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