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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回忆回忆,全是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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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
鹤辞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有了一大会儿的时间,他其实没有想什么事情,只是好像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发生着大大小小的罪恶,歧视,侮辱,霸凌从来没有一天消失过。
他投胎技术好,落到了一个富庶的人家,除了前些年的那点事好像也没吃过什么苦,比不得那些个普通人家的日子,终日满是挣钱,温饱,生存,他们挣扎在学业线上,上不了就可能彻底坠下去。
他不一样,学业完不成也可以大手大脚地花钱,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他没吃过那样的苦,却曾无意撞见过那样的苦。
不肯收鹤世杰的钱得那段时间,他自持着所谓的骨气,想要自己拼搏出一番成绩,然后因为娇气第一次睁眼看到了这个社会的样子。
昔日的好友不再围绕身边,谈起他时满脸的不屑,富家子弟们说他已经被鹤世杰放弃了,和他交好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得,不知他身份的朋友也大多离开他,因为他没钱再请他们一起玩乐。
那时候孤家寡人才知道只有自己是个蠢货,什么都看不清的蠢货。
那阵子任明哲还在国外,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不肯去向任明哲诉苦。
他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没有那层光鲜亮丽的身份时的生活。
那段时间他干过了不少的兼职,当过家教,发过传单,当过服务生,洗过盘子,做过地摊,卖过烧烤。
有时还想着为什么小说里的内容不是现实,他怎么没有办法脱离家庭后还能过的起骄奢的生活,随便捡捡漏,卖个古董,随便当当家教,被家长赏识。
然而全是想象。
家长嫌他不是一线老师不肯花钱请他上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中途家长又嫌他没有什么证书辞退了他;发传单的时候,人家理都不理你,看到你有过去的倾向就躲开;当服务生嘛洗盘子一开始也不会,还在问为什么没有自主洗碗机,上了手之后又被嫌用水多扣了五十……
然后才明白世态百样,他从来没看过。
那些人们经历的,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却像个废物连伸手都要别人教他。
不过,也不止是这样。
他同样见过早起出摊夫妻之间的相互扶持,感受过饭店里替他承担摔碎盘子的大姐的温柔,他收到过孩子的卡片,说祝他端午安康,也在烧烤店老板那吃到了冬至的第一顿饺子,大哥说别和家里犯冲,你才这么大,还是得好好读书。
他哭着吃完了那顿饺子,说他已经没家了,他妈死了,他爸出轨了,大哥的妻子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别哭,你先住我们这。
那天他找到了妈妈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温暖,然后拽着那个阿姨的衣服睡着了。
那年他十六岁,还有两年成年。
后来他住在了烧烤店大哥他们家,大哥叫董飞军,嫂子叫段舒,一家子忠厚老实,善良仁厚。
他们家里有个姑娘,小姑娘叫董星冉,灿若繁星,冉冉升起,刚上初一,阳光开朗,活泼好动,平时很爱和他在一块,让他教她唱歌,教她学习。
大哥和嫂子也对他很好,没说过找他爸来接他回家的事,只让他安心住下。
事情发生转变是有一天星冉回家,嫂子发现她的校服湿了,还沾了墨水,星冉说只是同学玩闹,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大家就都没在意。
但是后来一天天过去,星冉的笑越来越少了,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总带着惊惧,那时候鹤辞看着她的眼睛想,这个星星好像要熄灭了。
第二天,他去接了星冉放学,亲眼看着星冉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群社会样的学生围住,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拉扯着星冉,要把她带去什么地方,鹤辞想进去,被保安拦住,他指给保安看,那群学生却已经拽着星冉不见了。
于是鹤辞找了个保安看不到的地方翻墙进去,他心中不安,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他跑起来去刚才他们所在的地方,焦急地拦住附近的人询问他们的去处,被拦住的人似乎很惧怕他们,不敢说,鹤辞却管不了太多,冲他吼着快告诉我,他们把我妹妹带去哪里了!
那人被他吓到,慌忙指了个方向,好像是操场的地方,后来他在仓库找到了他们,那群半大的孩子脸上带着狰狞的恶意,赤裸裸地呈现在阴暗的仓库里,星冉被一个壮实的男生压住,扯开了外套,正要脱下她的裤子,脸上红彤彤的几个掌印,周围一圈举着手机的人,满是丑陋的欲望。
鹤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他跑过去,推开压在星冉身上的男生,脱下外套给她裹起来,他抱着星冉,眼泪不争气地打在星冉的脸上。
“星星,我的小星星。“鹤辞胸口的愤怒和难过疯狂地涌上来。
星冉好像才意识到,是鹤辞来了,哥哥来了,她拽住鹤辞的衣服,拽的指骨泛白,拽的青筋暴起,拽的她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哭了。
后来鹤辞记得他把那些还趾高气昂的学生们揍了一顿,才抱着星冉回了家,回家后大哥大嫂吓了一跳,等他们听星冉说完这段时间的遭遇,鹤辞只觉得不可思议。
事情源头只因为那个曾经压在星冉身上的男生冲她表白被拒绝了,星冉劝他好好学习,那人却觉得星冉在嘲讽他,恰巧有个女生喜欢这个男生,于是开始看星冉不顺眼,配合着那个男生平时堵个厕所,浇桶水,言语霸凌,身体霸凌也没少了。
星冉不是受欺负的类型,她也找过老师,但因为那几个人家里有钱,作威作福,给学校又有投资。
班主任去找那些学生谈话,准备停他们课反省,却被校长要求班主任停职回家一段时间,星冉自觉连累了老师,也不敢在同别人诉说,以为这些小打小闹忍忍就过去了,谁想到他们会把她堵去仓库。
大哥抱头痛哭气得咬牙切齿,怪自己没有理会女儿这段时间的变化,以为是期末将近了,孩子压力大,还打算等星冉考完试,他们一家带着鹤辞出去玩一趟放松放松。大嫂也说不出话来,抱着星冉拍着她的后背,眼泪一直流,淋湿了星冉的衣服。
后来第二天他们把星冉留在家休息,三人找到了学校,要求学校给个说法,谁想到学校说仓库监控坏了,不能证实事情真相,又说鹤辞打坏了那几家孩子,现在要求鹤辞给他们赔偿。
鹤辞看着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心中却慢慢坚定下了一个决定,他拽着大哥大嫂想冲过去打人的手,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你们今天道不道歉。接着被那校长脸带嘲讽的说了几句,不要不识抬举。
鹤辞放下拦住大哥大嫂的手,撸了撸袖子,很平静地一拳冲校长的脸打了过去。
鹤辞别的能耐不多,打架的能力却不小,从小因为体弱被亲戚家的孩子欺负,母亲就给他找了一个实战型的教练教他,没什么花样,胜在有用。
校长被那一拳打到了地上,鼻血一股股地往外流,鹤辞居高临下地垂眸看过去,嘴边轻轻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要记住这一拳,他无声地说。
后来他带着大哥大嫂回了家,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他有办法解决。
然后他回了家,鹤世杰的那个家。
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水,等着鹤世杰回来见他,鹤世杰没有拿乔,听他回来就赶紧从公司回了家。
见到鹤辞的时候,他还有一瞬间地迟疑,鹤辞成熟了不少,从上次的事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他们一年没有再见面,他打听了鹤辞刚开始的消息,听说他去干那些杂活的时候还想过,鹤辞一个从小宠大的少爷肯定没多久就回来了,没想到一走就是一年,鹤辞没回来。
如今乍一听说鹤辞回来,还以为他终于忍不下去了,狼狈地回来低头认错,却没想到鹤辞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他变得沉默了许多,那双曾经频繁出现在他梦中带着恨意的眼睛如今一片黑暗,什么情绪都看不到,他脸上的青涩褪去了很多,看样子这一年没少吃苦头。
他不怪鹤辞刺他的那一下,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人家那些老板有钱了都能豪车美人享受一番,怎么偏偏到了他这要被自己的儿子刺。但他想自己毕竟是鹤辞的爹,老子不能和儿子计较,不过他一定要等鹤辞回来低头认错,然后狠狠嘲讽他一通。
如今鹤辞回来是回来了,却好像不是之前那样子了,他也没了那股子劲头。
“我需要钱还有律师。”鹤辞站起身看向他。
鹤世杰一愣,他皱起眉头,“你犯什么事了?”
鹤辞没理,他重新坐回去,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你是我老子,你就说给不给吧。”鹤世杰一恍惚,果然刚才进来时都是错觉,受了苦,鹤辞还是个混小子。
“朝我要钱,你就这个态度?”鹤世杰也走过去坐下。
鹤辞咧嘴一笑,“你难不成想让我为之前那事道歉?行,我错了。”他痛痛快快地说道。
鹤世杰更糊涂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到底犯什么事了?”
“你管那么多干啥,给钱的了。”鹤辞有些不乐意。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给的。”鹤世杰握住他的一个把柄,拿捏起来。
鹤辞这小子从小就淘,总是把其他亲戚家的孩子打的父母到他这告状,说了几次都不认为自己错,还振振有词是他们先动的手,现在却承认自己错了,他有些不可置信。
鹤辞烦躁,只能和他说了一遍事情大概。
说完了,鹤世杰倒是松了口气,满不在乎地说,“你一个小屁孩,这事儿你懂什么,有律师难道你就认为可以了吗?”他嘲讽了一句,“你还小呢,慢慢学着吧,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你的卡还在你那个屋里,随便你花。”
鹤辞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起身上楼去拿卡,下来的时候到鹤世杰面前憋了半天,半响,憋出了句,“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然后就跑了。
然后……
鹤辞恍惚了一下,意识又飘回了身体。
他摸了摸缠在自己身上的庚暮。
后来那件事顺利解决,没有一丝风波,那个趾高气昂的校长也因为贪污下了马,免了职,星冉的班主任也重新回了学校,作为补偿也把被那个校长拿给别人的职称还了回来,那几个仓库中施暴的学生进了少管所,家里的企业也受到了舆论的波及,之后便被退了学。
星冉换了学校,为了不再想起这些糟心事,和大哥大嫂去了别的城市生活。
临走前,大哥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鹤辞笑着摆了摆手,只说以后会去找他们玩。
那时候他才明白没钱没权,他什么都不是,连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后来虽然也有去找过他们,但是看到他们过的很好,星冉也去学了防身术,大哥的生意重新开张,一家子的日子和和美美,他也就没再去过了。
到如今,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
只是现在,末日……
“你想救世吗?”庚暮舔了舔他的脸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