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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一条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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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搞笑,结婚?做梦去吧!”鹤辞嗤笑道。
他刚才是坐鹤瑾的车去的鹤家,如今一人憋气出来,没有车,又喝了酒,脑子正懵懵地作痛,深夜的冷风剐蹭着他的脸颊,他胸中的郁气一阵接一阵的翻涌,暗暗低声咒骂着,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正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缓缓传来,鹤辞眼眸低垂,里面得不耐升腾起来。
“我送你回去。”鹤瑾的声音响起。
“……”,鹤辞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安全驾驶,喝酒不开车。“
“叫林森来。“鹤辞嘟囔。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早就回家了。“鹤瑾抓住鹤辞的一只胳膊,不理会他地抗拒,走向车子。
沉默着上了车,无言的气氛层层荡开,狭小的空间涌动着硝烟。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说——”
鹤瑾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突然开口道。
“小辞,我从没想过要让你难过。”
“所以呢?”鹤辞扭头看着这个他人生中一度以为最亲的人。
路灯昏昏暗暗地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鹤瑾是好看的,冷峻的那种好看,鹤辞出神地漫无边际地想。
鹤瑾将车停在路边,也扭过头去看他,“小辞,我为我隐瞒向你道歉,你是我的弟弟,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你不解释一下吗?”鹤辞抬眼。
“四年前,你生日的前一天,我回家准备去祭拜母亲,然后听见父亲他们在书房争吵,我本无意偷听,但他们争吵的声音太大了,我就听了一耳,吵到了老宅出现变故,快要镇不住那个东西了,现在老祖宗托梦说要后辈子孙履行诺言,我当时只觉得封建迷信地可笑,还说什么托梦,便没有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早上,鹤琮,就是大伯,来找我,说老祖宗指了个婚事给你,说我毕竟是你大哥,你虽不肯听他们地话,但是我的话可能不会太抗拒,让我和你谈一谈。”
鹤辞的表情有点奇怪,他似乎有点想笑,又有几分恼怒,交替地浮现。
“只是因为一个梦?就给我订了婚?”
“当时我也认为过于儿戏,所以拒绝了,但是鹤琮说,这是鹤家祖上的一个约定,当初欠了什么东西一条命,于是约好了日后他随时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后代必须遵守约定。”
“既然说必须遵守,那你为什么还以为,只要我乖了,就可以解除婚约?“鹤辞有些咄咄逼人地问。
“他说,并没有定下对方到底是谁,只是提出了要鹤家履行婚约,对象没有指定,但是他们认为,认为你……”鹤瑾顿住,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鹤辞却没有顾虑,“他们认为我顽劣不懂事,一无所成,无法为家族做出什么贡献,既然如此,不如废物利用?”
鹤瑾没有说话,但此时沉默胜过一切话。
“哈。“鹤辞遮住眼睛,躺靠在座椅上,逼仄地空气向他挤压过来,他明明没有堵住口鼻,却怎么都喘不上气。
“真可笑,我怎么心里还会感到难过啊。”他喃喃道。
“后来我和他们约定,如果我能使你在28岁前有所改变,那么就不许把你列入婚约对象的人选,当然,我不可以告诉你事情真相。那时我只是因为曾答应过妈妈,在你有麻烦的时候帮你一把,但是后来这四年和你相处下来,我真的想当一个好哥哥。“
鹤瑾注视着鹤辞,他看到他颤抖的手,绷紧的肩膀,看到他捂住双眼,看到他没掩饰住的失态。
“小辞,对不起。“
鹤辞听着他那个平时总毒舌的大哥今天道了两次歉,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慢腾腾的像个年迈的老人一样姗姗来迟。
空气流动起来,他吸了一口气。
“大哥,回家吧。”
鹤瑾拉开手刹,车奔向前方,前方的道路依旧充满黑暗,但是又彷佛不再像刚才那般让人压抑,鹤辞向来嘴硬心软,十六岁的时候就是,明明葬礼上还怨恨着自己的迟到,但是后来却又轻易地原谅了他,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绝不会让你再因我而难过。
鹤瑾凝视前方,心中坚定下来。
鹤辞住的那个别墅区安保不错,见小区户主回来,保安还登记了鹤瑾的信息才放人进去,不过鹤瑾之前来的次数也不少,只是今夜的保安是新来的,还没有见过他,所以登记了一番。
“他是我大哥,以后可以不用登记,直接进去就好。“鹤辞从副驾驶探出头来。
鹤瑾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这么晚了,你就在这住下吧,反正离你公司也不远。“鹤辞靠在车窗上,含糊地说道。
“好。“鹤瑾应道,将车开进了车库。
“啪“鹤辞打开玄关的灯,换上拖鞋,又扔给鹤瑾一双新的,“别给保洁阿姨添麻烦。”
这句话似曾相识,和鹤瑾在酒吧门口说别让助理大半夜起来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诺,你的房间在二楼上了楼梯右拐第一间,我在左边第二间,有什么事呢,也别来找我,明天早上起来也别叫我,我今天受到的刺激够多的了,明天要睡个好觉。”
鹤辞趿拉着拖鞋走到电视柜那,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把钥匙,转身扔过去,见鹤瑾差点没接住,又毫不顾忌地嘲笑了一声,“备用钥匙,你拿着吧,之前任明哲要我安指纹锁,但是我嫌智能设备可能断电出故障我再进不来,所以还是安的老样式。”
鹤辞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他只想睡一觉,糟糕的一个生日又过去了,万幸的是他还保留了能睡个觉的权利。
鹤瑾跟在鹤辞的后面看他进了屋,等了一会,听到重重的拖鞋声从浴室走出来,又消失不见,掀开被子的悉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然后,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这才转身离开,去了自己的屋子,屋子不是他想象的客房,反倒是精心准备过的样子。
他关上门,走到书柜旁,他记得小时候和母亲讲过,以后自己的屋子一定要有一整面的书柜,里面放满各式各样的书,床要在窗户旁边,以便于他可以看着星星入睡。
不言而喻,这个房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
一直等着它的主人住进来,只是这四年他从没在这个别墅过过夜,四年前更是因为工作没来过。
如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终于从细微之处得以窥见母亲那从未诉说的爱。
太阳爬上鹤辞的肩头,好似在无声的唤醒他。
鹤辞睡得不错,只是后半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勾住了手腕,不紧,所以并没有太理睬。
如今渐渐苏醒,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了,他伸展了一下惫懒的四肢,睁开眼睛想要起来,却猛地发现确实有什么东西勾着他的腰横在身侧,鹤辞皱了一下眉,困惑地掀开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惊叫声吓跑了窗边停下歇脚的小鸟。
鹤辞瞪圆了眼睛盯着身侧的生物,整个人僵住了,内心满屏的脏话,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的床上有条蛇啊!
那是条黑黢黢的蛇,有他手腕那么粗,它的身子缠住了他的腰,蛇尾勾着他的大腿,上半身横在他的身侧,一双黄灿灿的蛇瞳盯着他一眨不眨。
鹤辞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动都不敢动,刚才掀开被子的时候,蛇还是闭着眼睛的,被他一叫,才睁开眼睛。
鬼知道这个蛇现在什么心情,是不是被他吵醒了正不耐烦,琢磨着从哪下嘴才能方便吃了他。
鹤辞就寄希望于鹤瑾能听到他的声音赶来救他,如果鹤瑾现在来救他,他绝对以后再也不和他吵架斗嘴,之前的事都一笔勾销,再也不提了。
正心中胡思乱想着,眼神无意中扫到了床头的时钟,心中盼望鹤瑾来救他的念头顿时一丝不剩,很好,已经十一点多了,现在只能自救了。
他慢腾腾的挪了挪屁股,刚才僵硬过头,有点麻了,眼睛盯着那条黑蛇想着怎么让这条尾巴从自己身上下去,却见那黑蛇支起了身子,贴了过来,冰冷的蛇头蹭过他的脖子,又滑过他的脸颊,缓缓地顺着他的开了襟的睡衣滑进胸膛,鹤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地感受着冷冰冰滑溜溜的蛇鳞蹭着他的皮肤游走,满脑子都是这条蛇不会准备吃他了吧?!
正揣揣不安的担心着,却感觉到那条蛇已经滑到了他的手腕上,细细的蛇信子舔了舔他的手指,怎么现在这蛇吃人还讲折磨食物的吗。
不过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条蛇也没有咬他,它只是又重新贴上了他的脖子,用蛇头轻轻顶了顶他,鹤辞满脑子浆糊,不明白它要干嘛,黑蛇见他不动,于是又顶了顶,示意他出门去。
放在平时,鹤辞可能还不至于这么笨,但是如今他被蛇吓到一片空白,一点也没领会到黑蛇的意图,这时,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声低低地叹气声。
“辞辞,你去厨房,冰箱上有你哥留下的便条。”特别的音色,带着他喜欢的磁性嗓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鹤辞挑眉,脑子清醒了一点,但又困惑起来,轻轻转头去看这个房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未果,他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身上这条黑蛇,不会吧……
“是我。”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与此同时黑蛇探出头来,晃了晃,然后又缩回去贴住他的脖子。
真好,他倏地躺回去,麻木地想到,原来他二十多年的价值观突然被打破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