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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让我猜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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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应该留下印光一个人的,外面的烟花早就已经消散,空气中散着淡淡硫磺的味道。
不周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践踏的一样。
印光在他怀里生死不知,他化作原型带着印光奔向不周山。
道然一脚踢开不周山的门,带着印光进入了前殿。
霞霞此时正招呼着百姓进入不周山,被道然的模样吓了一大跳。霞霞刚想上前便被早就已经清醒过来的莫九然拉住了。
莫九然认出了道然怀里的那个人,那是印光。他一身鲜血,身旁的那个男人双目赤红,想中殿走去。
“就让他这么冲撞大佛?”霞霞皱着眉头,双刀护着身后的百姓。
“霞霞,他是黄仙师弟。”莫九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对,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大佛的味道?”
“那个黄鼠狼?他这么变了一个样子,他不会要把大佛吃了吧!”霞霞盯着道然。
“霞霞,你在此处照料百姓,我去中殿。”莫九然轻声道。
霞霞点了点头,将新上山的百姓看守住。
“黄仙师弟。”莫九然看着道然将那人放在蒲团上。
大佛佛像周身散发金光,黄色的穗子随风摆动。那大佛无悲无喜,只是静静的看着下面的道然和印光还有莫九然。
“我又救不了他……”道然跪在地上,长发散落身后,双目无神。
莫九然从来没见自己这个师兄如此脆弱的模样,哪怕是在以前的不周山上,他也永远是那个能够让所有人开心的开心果。
如今的他沉默寡言,羞于表现的自己的脆弱,此刻却无助的像是一个孩子。
莫九然蹲下身子,想要查看伤口。
只是如今的道然像是听不去任何的劝说,只是想守着蒲团上的这个人。
“师弟,你冷静,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莫九然心疼道然,他也算是半个看着道然长大的。
可道然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这些似是潮水的情绪。
就好像是原先一样,所有人都要从他手里夺走大佛。
“这样,你把伤口露出来,让我看看。”莫九然蹲下:“我在大佛座下学过医法,也许能稍作缓解。”
“你现在这个模样,是想害死大佛吗?”莫九然握住了道然的肩膀。
道然被推了一个踉跄,看着自己的双手。
“对不起……”
莫九然拉开衣袖,漏出那骇人的伤口。
伤口上蔓延着黑色的符文,莫九然紧锁眉头。
“不对,不对……”按照常理来说,印光若是大佛转世,福泽自会转移到他身上。
“他不是转世,大佛的福泽救不了他。”道然颤抖道。
“不是转世?怎么可能,那他是谁?”莫九然震惊道。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大佛,那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毫无意义。
“他是,又不是。他是大佛选中的人。”
莫九然不知道为什么道然会如此肯定,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
“当时发生了什么?”莫九然问道。
道然将事情简述了一遍。
“这伤口,是蝙蝠,武陵山。”莫九然沉思半刻:“还有一个法子,将大佛的骨血放在他身上,暂时延缓伤口蔓延,你则去探寻武陵山的灵泉。”
“我在藏书阁看过,武陵山有一处泉水可将白骨复原,可去那处对你来说无疑是去送死。武陵阁一向对大佛寺带有偏见,当年更是与你有过冲突。”莫九然皱眉道。
“若是能救他,我愿意一试。”道然轻声道。
“最好的方法,是把他送到大佛寺,没有比大佛寺更好的地方了。”莫九然站起身来。
“若是把他送到大佛寺,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当年我把他从不周山脚下救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睡了三年才……”
“师弟!你究竟是害怕大佛寺对他不好,还是害怕失去他?”莫九然轻轻道,他清楚道然的想法。
可若是武陵山的人再来,他确定能够保护好他吗?
那武陵山的人就是吃定了他一定会救印光,若是带着印光去武陵山,无非是羊入虎口。
道然抱着印光,印光失血过多,气息微弱。
“武陵山再怎么不济,也是当年在皇城并立的三大宗门。你这不周山就算固若金涛,也不能护他周全。武僧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佛寺起码解咒是强项,吊着他的命还是可以的。”
“我害怕,师兄。”道然闭上眼睛:“我不敢赌。”
道然抱着印光向后院走去,那亭台楼阁还是那么熟悉,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三百年前,大佛伸手度化了他。
是三百年后,印光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直在等,他曾以为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将他们彼此的模样变得不同。可他一抬眼,看见骑在马上的那个白衣少年,心脏便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道然将印光放在床榻上。
道然闭眼,笑了出来。
道然轻轻关上门,嘴角是尚未撒干的鲜血。
他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皮肤上布满了是几乎要碎裂的力量。
风吹过乱道然的鬓角,汗水与血液混合。
他随手拨过碍于眼前的碎发,那双手上也布满了血痕的伤口。
他抬起手,那股维持人形的力量似乎就要消散。
“你真狠。”莫九然站在外面,看着一瘸一拐走出来的道然:“原来你把佛骨藏在这里。”
道然嘴唇苍白,满身血迹。
那是自然,最安全,最能信得过的,唯有自己。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大佛的骨血早就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你真舍得?”莫九然看着踉踉跄跄的道然。
道然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血,用手捂住,却无济于事。
他靠在门边,手上的血印子留下一道又一道。
“当年,世人都说,你是贪生怕死而逃离佛寺。”莫九然看着苍白无力的道然,可他不敢上去扶。
现在的道然,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处于一个十分易碎的状态。
看如今他这模样,哪怕不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为了救印光怕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道然向来是一个无情的人,却为了大佛三番五次以身涉嫌。
“你是把大佛的骨头,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莫九然有些心疼。
道然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
莫九然摸向道然的手腕,气息微而又悬,虽然靠着自己源源不断的传输着法力,可道然却像是一个漏斗一样。
“这不周山的佛像,不是大佛的化身。”莫九然低头:“是你自己。”
——不周山早就没有了依山而的神——
“如果我不这么做……不周山……尸横遍野,不可能枯木逢生……”道然嘴角溢出鲜血。
“你代替了大佛。”莫九然看向那紧闭着的双门。
那门后,那尊大佛像早就已经变了模样。
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黄鼠狼。
黑色的毛皮,金色的眼睛,尾巴垂下,牙齿尖锐,面相可怖。看上去丝毫没有佛门的清规,像是邪物一般。
它的胸骨脊柱被齐齐的挖断,至于那些骨头的去处,正在印光的身体里。
阴森的气息笼罩了整个神寺,黄色的布条被阴气染成黑色,香灰遍地四散,像是被一直看不见的大手随意拨弄。
那才是道然的真身——世人口中的妖物。
18、
道然好像在生死的梦境中看见了佛一。
那人从高处缓缓走下。像是救世的神,衣角不染凡尘。
救世的神,牵起他的手。
“师傅!”道然浑身浴血,长鞭早就被刀剑砍得只剩下半截。
身后的官兵蜂拥而至,他们早就将不周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今这大佛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从众多能人中逃脱。
“国师,咱们也是奉旨行事。”
“因我而起,因我而灭。”佛一松开了他的手,他缓缓向官兵走去。
在道然的眼里,佛一像是一道墙,只要他不倒,所有人都可以像是孩子一样。
可如今不同了。
墙——
要倒了。
“师傅!你别走,你别走!”道然被几个师弟拉住,如今的他因为和外面铁蹄厮杀,竟然被几个师弟压制的动弹不得。
“佛一!!!!!”道然跪在地上,十指没有一处好的,尽是伤口。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用那手,抓住佛一。
他不想让佛一去为了那些不必要的人送命。
这个世界,除了不周山,都是泥潭。
佛一何苦为了那些泥潭,而白白送命。
道然十指紧紧地扣在地上,死死的看着佛一从大门缓缓消失。纱袍像是一条白色的鲤鱼,游入浑浊的污水中,最终再也看不到。
“师兄!”
道然撑不住,一口鲜血从嘴中涌出。道然额头贴在地面上。冰冷的触感让浑身都恍若置身于寒潭。
像是做了很长的梦,道然的气色恢复了一些。
“赵小少爷不知所踪。
“我猜到一些,他那骨埙不是凡品,若是与蛊虫有勾结,应该与大佛寺和武陵山都逃不了关系。”
“徐府真是好大一个套子,一环一环……”
不过一个徐府,三大宗门,两大宗门和皇家都牵扯进去了。
“如今山下的百姓已经安顿好,那些尸体已经被我和蟒蛇处理了。蛊虫暂时被放在霞霞那里,她编制梦境,烧死不少蛊虫。此事交给我们,三日之内我们应该能尽数解决。”
“多谢。”道然想要道谢,却被莫九然扶起。
“师弟客气了,守护不周山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我得告诉你。”
“你讲。”
“大佛寺的人来了,正在山脚下。”莫九然感觉道然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道然目光冰冷,浑身上下的法力有些控制不住的乱窜。
莫九然连忙为他传输着法力:“师弟,大佛寺来接大佛,就说明还有交涉的可能。”
道然闭上眼睛良久没有说话。
“来了多少人?”
莫九然估算了一下:“来了十几人,皆为轻装上阵,不过看不出深浅。为首那个叫做纸烟,我全力以赴尚可一战。蟒蛇重伤,霞霞如今正控制蛊虫。”
道然苦笑。
唯有莫九然知道他有多无奈。
当年大佛寺践踏不周山,让山下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蛊虫之事又起,百姓依旧水深火热。
如今他和蟒蛇深受重伤,霞霞控制蛊虫就已经花费很多精力。
道然为了救印光又失去大半修为,不周山恶意被武陵山带走,如今不周山实力大不如前。
让他们和以前的敌人握手言和,这无疑于让人和自己的杀父仇人合作。
“道然。”莫九然轻声道。
道然有些狼狈,不敢再去看:“送他走吧。”
让道然送走大佛,的确是很残忍的事情。
莫九然推开房间的门,门内淡淡的血腥味被好闻的檀香盖住。
轻纱叠叠下的那个人,此时依旧有了些微弱的呼吸。
莫九然垂下眼眸,看着印光的模样。
他不是大佛。
大佛与他,的确不同。
纸烟立于马上,一身黑袍。
握着缰绳,饶有兴致的从山下看着不周山。
“大人,若是这不周山不交人怎么办。”身后的铁骑倾着身子问道。
“可这不周山邪门的很——”话还没说完,便被纸烟的眼神吓到不敢讲话。
另一位铁骑冷哼道:“不周山再怎么厉害,也得给大佛寺让路。”
纸烟扯了扯嘴角:“宫里那位大人,怕不是又要去赈灾了。”
铁骑毕恭毕敬:“此次不周山是个大篓子,陛下让三皇子出面平定此事。”
纸烟对这个三皇子倒是没有什么好感,可当着铁骑的面上也不好表露什么。
“这次不周山的事情棘手,甚至与大佛寺产生关系,让大皇子出面反倒是不好做人。”纸烟笑道,这皇帝老儿打的可是个好算盘。
“听说这次徐家闹了灾荒,三殿下先去徐家拜访,不出半月应该能回京。”铁骑以为纸烟对此事感兴趣,连忙接话。
纸烟倒是没说话,皇帝对徐家的态度在宫中已经很明显了。
这三皇子去拿的明显是个烂摊子,和坐在大佛寺修身的大皇子相比,那个更为看中,一目了然。
“京城的水倒是好久没有这么清了。”纸烟拽着缰绳。
铁骑有些摸不到头脑:“是,这不周山的确风景秀丽。”
纸烟笑了出声:“来吧,让我来好好等等我的好师兄,看看他现在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只见山上下来一红衣女子,腰间环佩。不多时又出现一条大蟒,和一个断臂青年。黄鼠狼趴在大蟒的尾巴上。
纸烟直了之直身子,眯着眼睛用手指数着。
“一、二、三、四……不会吧,你们不周山就这几个人。”纸烟一下子笑了出来,惹得不周山众人黑了脸。
他一下子正经起来:“把人交出来。”
霞霞将手放在了双刀上,莫九然挡在她身前:“可以,但如今他被武陵山所伤,需要大佛寺解咒。”
纸烟不耐:“他怎么说也是我师父养大的徒弟,就算再怎么犯错,我师父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纸烟从马上跳下来,随手将缰绳扔于身后:“我是他师弟,此次他叛逃师门,是我负责追捕,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交代。”
霞霞贴着莫九然的耳朵:“他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你知道的,我有更好的方法,如今不撕破脸,只是因为我师父尊敬的那位现在还在不周山供奉着。”纸烟微微挑起下巴。
蟒蛇倒是不信任他:“当年大佛在的时候没看你们多供奉,现在人死了反倒是瞎猫哭死耗子了。”
“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如今你这张嘴多说一句话,我师兄的生机就少一分。他死了,大佛寺保不准踏平了这里也说不准。”
“你!”蟒蛇被莫九然拦下。
莫九然点了点头,示意将印光交付给纸烟。
“我素日最痛恨你们这些妖物,下次前来,必是踏平此处。”纸烟抱着印光往后退去,看向那只黄鼠狼。
大黄对印光有些不舍,可如今恶意也被武陵山带走了,他们几个人还真没办法在武林山手下护着印光周全。
怀里的印光脸色苍白,好似被打磨过的砂纸。
他气息微弱,纸烟抱紧了印光。
“你们做了最对了决定,武陵山那帮人肯定也没想到,我们大佛寺居然会为了他和他们杠上。”纸烟话音未落,身后便原地搭出一个轿子。
纸烟将印光放了进去,摸了摸他的气息,比他想的好多了。
“大人。”铁骑弓着身子,纸烟踏着上马,拽着缰绳。
莫九然鞠躬:“还望大佛寺能照顾好他。”
纸烟掉头就走,不想再和妖物周旋。
铁骑秩序尽然的跟在他的身后。
莫九然忽然感觉到道然的气息。
那气息此时正站在树上,远远地望着印光远去的背影,十指在树上抠出抓痕。
武陵山的灵泉乃是秘宝,只有每任掌门才有打开的资格,而那种修道的门派,对于他们这种妖修最为恨之入骨。
莫九然知道,道然此次去无非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