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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狂潮之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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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天平向人类一方倾斜之际,观战室的球形视窗边缘,战术雷达图层突然捕捉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耀眼能量。
这个超告诉移动的标点,自灰岩星外轨道以决绝的姿态突入,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笔直地朝着遮天蔽日的虫潮撞去。
“那是什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那闪光点在冲入虫潮边缘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极其炫目,近乎纯金色的能量光芒。
它没有丝毫迂回或减速,反而速度再提,机体表面覆盖的、造型华美而凌厉的装甲板如同活物般滑动,露出下方能量炮口。
下一秒,能量凝聚度极高的炽白色光束,呈扇面状猛然喷发!
“轰——!”
试图拦截的飞行虫族,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像般,瞬间汽化,它硬生生在密集的虫潮中犁出了一条短暂而洁净的真空走廊。
那台机甲并未深入,完成这雷霆一击后,机体一个极其流畅的回旋,引擎喷□□发出更耀眼的蓝白色光芒,竟再次加速,如同完成了挑衅与宣告的雄鹰,毫不留恋地沿着来路反向冲出虫潮,重新没入外太空的深邃背景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从突入到撤离,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展现了无与伦比的突防能力。
“是格里芬!是二皇子艾德里安殿下的专属机甲!那是皇族近卫军的荆棘剑冠徽!”
“援军!援军来了!”
观战室内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年轻的学生们脸上因激动而充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欢呼,就在格里芬的身后,灰岩星外轨道方向,杂牌星盗们无法比拟的正规星际舰队,如同破开黑暗的利剑出现在视野尽头。舰体上清晰可见帝国皇室的荆棘剑冠标志,在星光与远处战场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威严而不可侵犯。
舰队迅速在外围展开阵型,强大的远程炮火如同梳子般开始切割虫潮的外围部队,与正在内部鏖战的力量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
军凃利没有去医疗室,此刻那里忙乱不堪,他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回到了月藜的寝室。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干扰,室内还残留着极淡的茉莉花香,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尖锐的空虚和渴望。
军凃利踉跄着扑到床边,打开床头的储物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备用物资,包括高效抑制剂和注射器。
他颤抖着手解开外套和衬衣的纽扣,布料滑落,露出微微失去血色的肌肤。
盘踞在他腰腹和胸前的白蛇精神体清晰可见,它不再是以往灵动的姿态,而是如同真正的冷血动物般,黑色眼睛没有情感流动,冰冷的鳞片紧密地贴合着他的皮肤,汲取着他的体温。
军凃利能感觉到,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速度“长大”,这不是力量的增强,更像是一种失控。
没有时间犹豫或害怕,军凃利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甚至没有仔细消毒,针尖刺破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抑制剂药液一口气全部推入血管。
拔出针头时,因为手抖和动作粗鲁,针孔处渗出一小股鲜血,迅速蜿蜒流下,染红了他的手臂和衣服。
他毫不在意,随手将染血的注射器丢开。
身体内部的灼热和空虚感并未立刻消退,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凭借着本能,军凃利跪倒在地,费力地从床底深处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条皱巴巴的床单。
这是月藜发热期,他们用过的床单,上面浸染了浓郁到极致的花香和果香。
军凃利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是出于什么想法,悄悄将它换下藏了起来。此刻,这沾染着月藜最私密气息的物品,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将床单展开,毫不犹豫地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地、贪婪地吸气。
爱人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稍微缓解了体内翻江倒海的不适。
但这还不够。
军凃利抱着床单,蜷缩着滚落到厚实的地毯上,又挣扎着爬回床,像个陷入高热谵妄的病人,辗转反侧,痛苦地扭动,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衫,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
抑制剂正在与他的生理本能激烈交战,而精神层面的冲击更是雪上加霜。
眼前的景象模糊扭曲,耳边的低语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他的脆弱而变得更加清晰,夹杂着难以抗拒的蛊惑。
【独占她……让她眼里只有你……】
“不……走开……”军凃利无意识地呻吟着,将脸更深地埋进床单,仿佛要钻进那残留的气息里。生理的痛苦,对月藜深入骨髓的爱恋,交织成一张将他越缠越紧的网。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唯一能抓住的清晰念头,只剩下那个名字,那个能带给他安全与救赎的人。
“月藜大人……”他破碎地呜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哀求,泪水不知何时已濡湿了床单,“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精神体白蛇仿佛感应到他极致的痛苦与呼唤,缓缓昂起头,冰冷的蛇瞳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战舰的层层甲板,看向不知名的空间。
白蛇的视线似乎与军凃利眼前不断扭曲视线重叠了。
画面里带着不真实的朦胧光晕,一头流水般的银色长发,铺散了满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月似的微光。
一件几乎半透明的丝质长袍松松挂在身上,遮不住其下修长柔韧的肢体轮廓,尤其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脚腕纤细的骨节上,系着一圈鲜艳如血的红绸,绸带上缀着一只小巧的金色铃铛,随着身体一丝极细微的颤动,铃铛便发出清脆一声脆响。
视角很低。
“他”跪在床上,仰望着站在床沿的人。
对面那人的面容模糊在逆光里,只有冷冽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无比。
“他”伸出细白好看的指尖,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孤注一掷的心情,勾住了垂下的浴袍系带,仿佛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吃药了?】
没有,没有吃任何药……只要您碰碰我,我就能……
几乎要将灵魂都烧穿的渴望,为了得到眼前人一丝垂怜不惜碾碎所有尊严的卑微,那孤注一掷献上全部的决绝,都如同毒液般渗入他的感知。
“他”更加急切地,几乎是用气音在哀求:【试试用我……您不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来!
视角天旋地转,他被狠狠掼倒在柔软大床,银发凌乱地铺开,对方身影笼罩下来,阴影将他完全覆盖。
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
对方脸依旧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警告:【别再来招惹我。】
【不然——】
【我就把你的内脏,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被厌恶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妄念的火焰,寒意从脊椎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军凃利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挣扎,试图从这可怕的幻象中挣脱。
假的!这是假的,她不会这么对我!她不会!
被扯住头发的痛楚,那近在咫尺的的蔑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所有感官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
“不……不是……我不是……”现实中的军凃利蜷缩在床上,无意识地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滚落,浸湿了怀中紧抱的床单。
身体因为抑制剂和幻象的双重折磨而剧烈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白蛇不再望向虚空,它缓缓低下头,冰冷的蛇首轻轻贴住军凃利冷汗涔涔的额头,黑色无光的眼瞳里,似乎也映出了一丝与主人同源的极致的痛苦,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