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3人类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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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的医疗区内，高效而专业的体系正全力运转。
伊万的伤势虽重，但得到了最妥善的处理，复杂的生物修复舱环绕着他，淡绿色的修复液带着镇痛与促愈成分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过度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加上药物的作用，让他很快陷入了深度休眠，以争取最佳的恢复时机。
迪让坐在修复舱旁的看护椅上，暂时摆脱了表面的焦急，内心却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向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他的思绪纷乱如麻，帝国现在已经明确知道联盟掌握着，至少是理论上掌握着驱使女皇虫的技术，这无疑是一张极其敏感的王牌。
作为知情者，他们这些联盟人，恐怕再不能想要轻易离开黑熊，甚至离开帝国掌控。而实际上，那项技术远非成熟，实验室模拟数据给出的成功率也只有八成，面对一只智慧进化程度未知的新生女皇，这八成又能剩下多少？
虫潮正在逼近，帝国会如何应对？
黑熊必然已经向帝国本部及周边星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以迪让目前的认知和能想到的“最优”破局方法，就是在第一波虫潮追上前，他们降落在距离最近的，有基本重力环境和设施的灰岩星。利用星球的地表防御工事，尽管很薄弱，但能和黑熊自身的强大火力构建防线，抵挡最初的冲击。
这个方案的代价清晰而残酷——灰岩星上那些没有武装，甚至可能对灾难一无所知的普通民众，将首当其冲，成为分摊虫族怒火与利齿的牺牲品。
他们的生命，将成为换取时间，消耗虫族有生力量的“缓冲垫”。
但只要撑过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为后续的帝国援军争取到集结和抵达的时间，战局就可能从一面倒的逃亡，转变为某种程度的僵持。
届时，联盟与帝国才有可能坐下来，达成真正的协议——联盟派出顶尖科学家，携带那项尚在试验阶段的技术前来，尝试控制或影响新生女皇。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能成功驱使女皇虫，甚至令虫潮倒戈……那将不仅仅是击退一次危机，而是可能一举终结人类与虫族长达数世纪的残酷战争！
这将是被载入史册，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辉煌胜利！
为了这样的未来，牺牲一个边缘星球的居民，在冷酷的战略天平上，完全可以接受的。
联盟一定会这么选，可帝国呢。
那位以铁血和守护著称的杜米特夫军团长，还有那个行事莫测又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月藜少校，他们会做出同样理智的判断吗？
迪让的心在冰冷算计与隐约的不安中摇摆。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舰内广播系统响起了清晰而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医疗区的每一个角落：“全体人员注意，本舰即将降落帝国第447边境星——灰岩星。降落程序启动，预计30分钟后抵达预定坐标。请所有非战斗人员前往指定安全区域，战斗人员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重复，本舰即将降落灰岩星……”
广播声如同冰冷的判决，敲打在迪让的心上。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和迪让预想的最优方案一样。
迪让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从现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将在鲜血与抉择中度过，那被选为战场的灰岩星，其命运，已然注定。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方星球上，那些无辜生灵在灾难降临前，最后的悲鸣。
但，一切都值得。
降落程序启动前，迪让在廊道中找到了正走向舰桥的月藜。
“少校！”他快步上前，说：“请允许我参加地面作战，我接受过基础战术训练，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月藜身后那位总是面色严肃的大尉立刻出声阻拦：“迪让先生，请注意您的身份。您不仅是非帝国公民，更是联盟高层亲属，属于星际公约重点关照群体，让您上前线，不符合规定。”
迪让毫不退让：“公约没有规定被保护者不能自愿参战，情况危急，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月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随意地在他身上扫过。
“跟上。”她丢下两个字，便继续向前走去。
迪让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得到了认可，连忙快步跟上，心跳因紧张和一丝期待而微微加速。
很快他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所想。
月藜带领的队伍并未前往装备室领取武器或护甲，反而一路朝着舰艇底部的紧急出口走去。
舱门打开，灰岩星稀薄而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迪让猝不及防，感到一阵轻微的缺氧眩晕，他咬牙强忍，努力调整呼吸。舱门下方并非对接平台或升降梯，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
迪让正疑惑该如何下去，却见月藜打头，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军靴稳稳落在下方布满砂砾的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她身后那些帝国军人也面色如常，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仿佛这只是日常训练。
迪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是外交官，是Omega，身体素质和精神承受力与这些身经百战的Alpha军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没有人询问过他能否承受，也没有人考虑过他的状况。
毕竟，是他自己坚持要参战的。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迪让一咬牙，闭上眼睛，也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恐惧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预想中的撞击疼痛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坚硬却稳当的怀抱。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迪让发现自己正被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尉横抱在怀里。
大尉低头看着他，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近乎揶揄的笑意，甚至还故意将他往上颠了颠。
“长官，Omega抱起来怎么样？”旁边有士兵笑着起哄。
大尉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又香又软。”
“你！”迪让羞愤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转头看向月藜，希望这位长官至少能约束一下下属，却见月藜也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也在看热闹。
“帝国军人就是这种素质吗？！”迪让气得口不择言。
月藜挑眉，慢悠悠地反问：“怎么，你觉得我们不该接，还是接的方式不对，让你不满意？”
迪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快步跟上队伍。
一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脚下是灰白色的坚硬地表，稀薄的空气让呼吸有些费力。四周的景象有些奇特，一些陈旧风格不一的建筑零星分布，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度假区。植物稀疏低矮，呈现出适应贫瘠环境的灰绿色。
唯一称得上风景的，是裸露在地表或嵌在岩层中的某些矿石，在灰岩星特有的苍白日光下，反射出零星的微光。
走着走着，迪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环境的寂静，而是……没有人烟。
灰岩星的本地居民特征明显，身材普遍矮小敦实，皮肤带有天生的不规则灰色斑块，像岩石的纹理。可他们一路走来，别说迎接的队伍，连一个本地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黑熊降落前，必然会通知当地政权，就算情况紧急，也不该如此冷清。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怎么一个本地人都没有？”
旁边心情似乎不错的大尉难得主动回答：“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成为主战场之一，当然不会留平民在场。”
迪让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会？他们……难道不协助防御吗？”
大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蠢问题：“这里的军事设施落后，普通人面对虫族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留下也是送死，当然是全部转移走了。”
“转移？”迪让愣在当场，他问：“多少人被转移？”
“全部，”大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整个星球的居民，正在进行全星紧急疏散和转移。”
“那军人呢？！”迪让猛地提高音量，甚至有些失态地一把揪住了大尉的衣领，“他们难道也跟着转移了？！”
大尉眉头蹙起，显然对他的无礼举动感到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灰岩星的驻防军和治安机构，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保障并协助全体居民的安全转移。这是最高优先级命令。”
迪让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转身，冲到月藜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拔高：“疯了！少校，你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那不是一般的虫潮，为了保护女皇，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前赴后继！这种规模之下，你们真的打算只靠一艘指挥舰的兵力，在这毫无战略纵深的鬼地方硬扛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喂！注意你的言辞！”旁边的军官厉声喝止。
大尉抬手拦住了同僚，目光却紧盯着迪让。
月藜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因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迪让，反问道：“不然呢？牺牲掉这个星球上普通人，来分散虫族的攻击？”
迪让被她说中心中所想，呼吸一窒，但随即更加激动：“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为了可能终结战争的契机！这是必要的！”
月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映出迪让激动而苍白的脸，也映出灰岩星苍茫的天空。
没有反驳，没有赞同，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到。那些刚刚还在揶揄打趣的帝国军人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沉默地围拢在四周，目光平静地落在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迪让。
这种集体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具压迫感,它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迪让孤零零地隔绝在外。他满腔的“理智”与“大局观”，在这片沉默的注视下，忽然显得如此苍白。
迪让：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为什么……就像错的是我一样！
风卷着沙砾，扑打在月藜的制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错了，迪让先生，帝国的军人是‘守护’，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迪让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几乎是吼了出来：“所以呢，所以就要让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一起去送死吗？用一艘星舰，对抗可能无穷无尽的虫潮，这就是帝国的‘守护’？”
月藜的侧脸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轻轻开口，话语飘散在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83人类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