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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12第一世(十) 他的嘴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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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藜”压低了机甲的姿态,光束扫过洞壁时,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黏腻分泌物反射出湿漉漉的亮光。
机甲能量读数已经跌到百分之三十七,但“她”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串凌乱却清晰的痕迹——被踩碎的兽骨,能量武器烧灼过的焦痕。
再次尝试连接少校的机甲频道,依旧失败。
然后再进入巢穴的半个小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意识深处直接炸开,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从后脑刺入,然后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划开。
“月藜”咬住牙关,继续往前。
那声音一直在响,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隔着厚重的地层传过来,沉闷而遥远。每一下都让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边缘出现模糊的色块,像一幅被打翻颜料的水彩画。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她猛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月藜”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高等星际兽的巢穴的组成材料很杂,眼前却是纯粹能量材料打造的“房间”,一只体型庞大的星际兽正趴卧着,它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生物质膜,在幽蓝色的冷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头颅低垂着,贴在地面上,姿态顺从得近乎虔诚,像一只在主人脚边伏卧的猎犬。
年轻的少校脱离了机甲,站在那只庞然巨兽的头部前方,一只手抬起,掌心贴合在兽体表面的生物质膜上,指节微微弯屈,像是在感受什么。他的机甲半跪在几步之外,驾驶舱门敞开着,安全绑带从座椅上垂落下来。
一条通体雪白的半透明巨蛇将他缠绕着。
那条蛇的身体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鳞片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细密而光滑。它从少校的脚下盘绕而起,沿着他的腿、腰、胸,一直缠到他肩颈处,尾尖垂落在他的左臂上,轻轻搭着他的手腕。
他的头微微仰着,半长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原本扎着绑带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正发出刺目的白芒,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光嵌在眼眶里。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匀的不断流转的光。
再仔细去看,不只是眼睛,他的皮肤下方透出细密的光纹,沿着脖颈漫延到锁骨,再从锁骨延伸到被白蛇缠绕的胸口。
汗水顺着“月藜”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她死死睁着眼,透过那一层生理性的刺痛,盯着前方那个身影。
此时此刻,“她”竟觉得,比起那只体型庞大的星际兽,他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随着“月藜”脑中的嚎叫声减弱,光开始消散了。
先是他皮肤下方那些细密的光纹,像潮水退去一样慢慢回缩,最后只剩下眼睛里的白芒,再然后,那双眼睛里刺目的光也开始变得柔和,像一盏被调暗的灯,从雪白变成柔白,再从柔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到可以隐约看见底下瞳孔轮廓的浅灰色。
他转过头。
那双还没完全恢复成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月藜”藏身的方向。
月藜没有听见声音,但她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来找我了。】
光完全消散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湛蓝,那条半透明的白蛇平稳地把他从地面上托起来,像一阵风托起一片落叶,从那只星际兽身边移开,飘向那台半跪着的机甲。
他在没有氧气且磁场混乱的环境里,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白蛇把他送进驾驶舱,轻轻放在座椅上,收拢身体,像是化成了液态的光一般,顺着他的后背融了进去,消失在军服之下。
驾驶舱的舱门缓缓合拢。
“月藜”终于想起要呼吸,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微弱的刺痛,从刚才那幅画面里把自己拽出来。
再次尝试连接少校的机甲频道,这次接通了。
“刚才那是什么?”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你真的想知道?】
早在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月藜”就猜想过,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才能在这个年纪晋升到少校军衔。
“她”问过德雷克,对方表示这是军部机密,“月藜”便没有再打探过。
人类能在真空环境中,赤手空拳对抗一只足有一栋楼大的星际巨兽,巨兽还毫无还手之力,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频道里传来很轻的笑声,只有一秒,【叫后勤队来吧。】
这种体积的星际兽,只能有专门负责回收的后勤队来负责,后勤队的出现往往不仅表示战役收获丰富,也代表绝对安全。
能说出让后勤队来,至少他确保在这个洞穴里,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月藜”眉毛上的汗珠滴落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
他灭了一个高等星际巨兽的巢穴,这是“月藜”小队至少一个月的工作量,而他只用了几个小时。
*
“月藜”回到首都星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飞行器舷窗外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膝盖上,照的人暖洋洋的。这是与东部战区完全不同的温度。
戴维斯家族要求退婚的消息是三天前通过军部转达的。
措辞客气,流程规范,连理由都找得滴水不漏。
【双方长期分离,感情疏淡,不宜再以婚约束缚彼此前程。】
收到消息的时候,“月藜”正在基地食堂吃饭,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她”看了一眼智脑屏幕,把那块饼干吃完,然后站起来,去向主脑递交了休假申请。
五年积攒的假期,一次请完。
她需要离开那个地方,只是一段时间也好。
老宅还是老样子,“月藜”却从未如此强烈的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家主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
“退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那一眼很短,随后又低头继续看文件,道:“戴维斯家已经处理好,你只需要在文件上签个字。”
“月藜”望着茶几上的纸质文件,说:“好。”
梅夫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身得体的长裙,笑容温婉得像画上去的,她热情拉住“月藜”的手,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一定很辛苦吧?快上楼歇着,晚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月藜”抽回手,说:“不用麻烦。”
梅夫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还一副欣慰似的表情。
她的小儿子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月藜”,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意:“哟,真可惜啊,我还以为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月藜”没有理他,拎着行李往自己房间走。
身后传来梅夫人压低声音的呵斥,和小儿子不服气的嘟囔。那些声音从走廊里追过来,在“她”身后撞上门板,被隔绝在外。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还活着——是管家法兰在照看。
站在房间中央,“她”在这里长大,可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地方自处。
傍晚的时候,“月藜”银钥,朋友已经先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烈酒。
朋友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脸色好了不少。
他给“月藜”倒了一杯酒,推过来,“听说了你退婚的事。”
“嗯。”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月藜”的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说:“那就喝。”
烈酒划过喉咙,灼热感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前线不供应烈酒,“月藜”几乎忘了酒的味道,辛辣、苦涩,带着一点粮食发酵后的微甜。
朋友又给她倒了一杯。
“这婚退得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畅快,道:“你在前线的这几年,她可没闲着,现在是首都星出了名的交际花。前不久有人甚至到说曾让她怀过孕。”
“月藜”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在,没人管。她长成那样,家世又好,有的是人往上凑。”朋友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不过你放心,那事后来被压下去了,贵族圈里腌臜事多了去了,这种级别的八卦,过几天就没人记得。”
“月藜”没有说话,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了。
朋友又给她倒上。
“不过说真的,”他放下酒瓶,道:“你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在意?”
“……不知道,”她说,“脑子里很乱。”
朋友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酒瓶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喝。”
“月藜”又喝了一杯,第三杯,第四杯……
烈酒把那些不愿意细想的事情一层一层地泡软、溶解、冲散。“月藜”想起莉莉丝站在身侧,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的样子。想起那个紫发少年在休息室里含着叉子发呆的样子。
又想起他穿着少校军服,被那条漂亮白蛇缠绕在身上时的样子。
想起很多事,但都像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玻璃,什么都看不真切。
“月藜”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着杯底残留的那一层薄薄的液体。
“有时候,我觉得我谁都不了解。他们都不是我看到、我以为的样子。”
朋友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酒。
“月藜”的等级太高,酒精分解的速度特别快,想要醉一场,就得不停的灌下去。
“她”只是把杯子推过去,朋友便又给她倒了一杯。
五瓶烈酒灌下去,“月藜”靠在卡座的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股飘忽感就开始退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她”睁开眼,坐在对面的朋友已经趴在了桌上。
“月藜”架着他走出酒馆,夜风灌进领口,街上的灯已经亮了大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飞行器从头顶无声地掠过。
召来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行器,车门自动滑开,露出宽敞的后座。
“月藜”把朋友往飞行器里塞,朋友突然开始挣扎,毫无形象地赖在飞行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嚎啕大哭着喊:“为什么逼我……为什么……”
“月藜”按着他的肩膀,打算用点力气把他直接塞进去,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从她肩膀上方越过,准确地拽住了朋友的后领。
动作干脆利落,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人从飞行器里一把拽了出来。
“月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丁点都没有。
五感、直觉、多年战场生涯练出来的警觉——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这只手就像是凭空伸出来的,像鬼魅一样。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她”没有回头,直接一记肘击向后撞去,精准地击中了身后那人的肋骨位置。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那一下结结实实地吃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果香飘进她被酒精拖延的鼻腔,是熟悉的,带着一点被压得很低的清甜。
“月藜”侧过脸。
街边的灯光落在身后那人身上,代表着少校军衔的徽章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
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
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人的姿势,毫不客气的把人丢在路上。
“月藜”讶然道:“怎么是你?”
下一秒,“她”已经被压进了飞行器的后座里。
后背撞上座椅的皮质表面,弹了一下,又被一只手掌按住了肩膀。
“月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那一秒像是被从时间线上剪掉了一截,前一秒她还站在路边,后一秒她就已经仰面陷在座椅里。
铺天盖地的吻压了下来,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舌尖是热的,那点凉与热的交替让人脑子里那根刚接好的弦又断了一次。他的手指扣着“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没法转头。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座椅靠背上,把所有退路都封死。
先是果香的气息覆盖了全部感知,随后茉莉的味道也不肯相让的溢出。
两股只知侵略的信息素爆炸、纠缠,飞行器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自动驾驶系统正在发出轻柔的提示音:“请设定目的地。”
没有人理它,提示音响了两遍,然后自动静音了,像是系统也意识到此刻不需要它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