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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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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华灯初上。
北京时间下午十一点整,W大附近的YOUYH酒吧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喧杂而热烈的音符填满整个舞池,暧昧的紫色光线放肆舔舐着年轻男女精心装饰的脸。在酒吧一隅,几个年轻人开了一桌酒,正玩着下池子前的热身游戏。
这是几个W大的学生,三男三女,簇拥着一个戴着王冠的娃娃脸。显然大家都玩得很投入,叽叽喳喳的玩闹声可以和酒吧的bgm分庭抗礼。
除了一个人,有些怠倦地靠在沙发一角,摆弄着手机。似乎在等人回复消息,又或许只是纯粹对酒桌游戏不感兴趣。
在忙吗?陈宽的目光滞在聊天框,暗自叹了一口气。距离他发出上一条“尽量早点回去”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而何迟,他的恋人却再没有任何回复。
今天是陈宽之前学生会的学弟生日,他作为曾经的前辈或学长,于情于理地也被邀请来了。都换届一年多了,他其实没那么想来,准备在宿舍和室友打游戏的。但何迟偏偏要管他,说什么“没必要的人际关系”就不用维系了的话。陈宽本来不想来的,听何迟这么一说,反而坚定地来应邀了。
但来了没多久他就有点后悔了。部门这些小朋友对他有点毕恭毕敬的,玩儿的不开就算了,也没多喊几个帅哥过来。何迟那边又一直不回他消息,估计是生气了,回去又少不得哄。
啧,好他妈烦
“我是国王——”一个清亮的男声划破了他的沉思。“终于轮我拿一把王了!”
那边的国王游戏进行的火热,抽到King的男生砰一声站了起来,到,作为寿星的他已经非酋了五六把,且每一把都被玩弄得很惨。这回终于可以报复回去了。
“乔桥,有本事喊5号,不喊5号看不起你。”一个男生激他。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在旁边拱火,“那就喊5号,吴莱都说选5了。”
乔桥是个没主见的。今天虽说是他的生日,可去哪里玩,吃什么款式的蛋糕,几乎都是听着同学朋友的意见来的。他的诉求很低,有朋友陪着庆祝一下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吴莱他们还帮着请来了陈宽。
"那我随便选了哈,我想想,"乔桥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又看了眼正盯着手机的陈宽,随便喊了两个数,"那就1号和5号!!"
方才装腔作势的男生把手里的牌朝桌子一扔,"我了个艹你还真听话啊让你喊5你就5啊?1和5干什么,等着呢这儿。谁拿了1啊?
“你是1吗?”
“滚啊老娘是p。”
“······谁拿了1 啊?”
几个人闹哄哄地确认了几个来回,视线集中到那边正在神游的陈宽,想上前催他,又有些迟疑。
而陈宽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抬起头,对上众人欲言又止的视线。
乔桥咽了下口水,“陈学长,你,你是1号牌吗。”。
陈宽看了眼自己的牌了,旋即收起手机,扬起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回复些私事,抽到我了是吗。”
乔桥点了点头,又指着另一边的男生,"你和吴莱。"说完又马上去看陈宽的眼色。陈宽和吴莱不是太熟,他担心陈宽会介意。
陈宽点了点头,标志的眉眼盈着笑意 。"惩罚是什么啊,小寿星?"
乔桥暗暗松了口气,准备随便说个惩罚,埋头吃果盘的双马尾猛地发话了:“喝个交杯酒吧!怎么样? ”
双马尾本名戴纯子,和乔桥一个部门的,换届之前也在陈宽手底下干活。
陈宽听到后,眉毛一抬。戴纯子是个闹腾性子,他倒是不意外。旁边的乔桥倒是一直在看他的眼色,生怕他不高兴。
乔桥确实是怕他生气。陈宽虽然待人很亲和,人缘也特别好。但是他对陈宽一直有着男神滤镜。男神就应该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所以哪怕是在一个部门共事,他也一直很尊敬陈宽。这次能请到陈宽他本来就很开心了,哪里敢折腾他。更何况还是跟吴莱那个无赖。
吴莱嫌他麻烦,"这算劳什子惩罚,赶快喝完算了。"
"要不还是……"乔桥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完,陈宽已经坐到了吴莱旁边,没有骨头似的搭上他的肩膀,示意他倒酒,"来吧,小朋友。"
吴莱这才看清楚了他的长相,这里只有他和陈宽不熟,但听也听人提过一些,说是什么文院出了名的帅哥。他惊讶于陈宽眼底似有若无的情态,又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几乎是凭借本能端起酒杯,紧接着就看到陈宽葱玉似的手,水蛇一般灵巧地搭在自己手臂上,并对着一旁准备录像的几个人开口,"现在开始吗?"
戴纯子早就打开摄像头翘首以待,"可以了可以了,你们开始吧,不仅要喝完还要演得像哦。"
吴莱也反应了过来,"我也准备好了。"他努力忽视陈宽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直看着酒杯。
而陈宽见他先前装得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存了心要逗他。酒喝到一半,叫对面的人已经见底了,便马上把自己的杯子抵到吴莱的嘴边,笑道,"喝不下了,你帮我吧。"
吴莱愣住了,唇边是玻璃杯冰凉的触感,和陈宽近在咫尺的气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被陈宽喂了大半杯酒。等他再反应过来,陈宽已然坐回了原位置,慢慢悠悠地吃起了果盘。
戴纯子已经在尖叫了,回味着手机里的直拍,幸福地感叹,"学长你好会啊,早知道之前多叫你出来玩了。"
陈宽不予置否,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他玩的时候不会顾虑太多,人生本就是无意义的,何必在有限的寿命里给自己赋加那么多沉重的底色呢?
陈宽这样想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何迟最近越来越爱管他了,他起码有两个多月没沾酒了。刚在一起时还能说是甜蜜的烦恼,时间一长再这种甜蜜法儿齁也得齁死人了。可是他目前还没有分手的打算。何迟是一个极其令人满意又极其有个性的恋人。他就算是有些腻味了,也不至于就这么扔了。还是找个时间跟他谈一谈比较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何迟的语音通话就这么打来了。陈宽有些疑惑,那人一般很少给他打电话,大多时候都是直接发语音条或者简短的文字。只有陈宽这个话篓子喜欢打电话过去骚扰他,但何迟主动拨打的很少。
跟寿星打了个招呼后,陈宽就去酒吧外面接电话了。吴莱在刚才交杯酒惩罚后,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陈宽。见陈宽离开了一会儿还没回来,便状似无意地问乔桥:"那个,你学长出去一趟这么久啊?"
乔桥已经喝的有点晕了,磕磕绊绊地摸出手机,"对,对哦。我问问他。"
见他打开微信,吴莱也凑上去。二人刚点开陈宽的对话框,便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乔桥,我家里临时有事,就先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乔桥愣住了,抬头看着吴莱,"他先走了。"
吴莱有些着急,"你问他什么事,要不要我们帮忙。"
乔桥很听话地哦了一句,开始打字问陈宽具体出了什么事。放在平时他绝对不敢的。粉丝和偶像的界限他非常分明。
"出了什么事啊学长,或许我可以帮你一些忙呢。"
而此刻的陈宽,正坐在赶往中南医院的车上。有人拿何迟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说是何迟出事了。
怪不得一直不回他消息,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
到了医院,没见到何迟,倒是先见到了他的两个室友。他之前只在何迟宿舍楼下见过几面他的室友,都是远远地打了个照面。对方倒是先认出了他,见到他松了口大气。
“我的妈呀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们了。”
陈宽问,“怎么一回事,食物中毒吗?电话里也没讲清楚。”
“我们和隔壁宿舍几个打牌,大家一起点了夜宵,顺便喝了点酒······何迟他之前吃了头孢,他自己忘了好像。”
“什么?”陈宽两眼一黑,“喝了多少啊,他什么时候吃的药,洗胃了吗,你们有帮他催吐吗?为什么他会喝酒?”
他的室友一脸委屈,“我们,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啊。他本来一直不喝酒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陈宽声调提高了不少,“什么叫不知道,那洗胃,他洗胃了吗?”
“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了,医生说洗胃没用了。”
陈宽还想再问,旁边一个小护士过来了,“何迟,何迟家属,你们谁去给他缴费。”
“我,我去。”陈宽接过单子,询问道,“他现在怎么样啊护士姐姐,需要通知他的父母吗?”
护士白了他一眼,“不是已经叫你过来了吗。”
陈宽没听明白,他的室友给他耐心解释,“何迟的第一紧急联系人是你,刚才也只让我们联系了你。”
陈宽捏紧了手中的单子,没再说什么,便去缴费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何迟的室友面前,在护士面前,在不相干的人面前。
何迟似乎,把他看得太重了些。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她在离婚前经常会向父亲抱怨,抱怨她那有钢圈的胸衣让她喘不上气。可是父亲从来不会宽慰她,只是说些稀松平常的话敷衍过去,并继续给她买他认为好看的衣服。
后来让她可埋怨的事情愈来愈多,她选择了喘得上气的自由生活,离开了桎梏了她十几年的家。
而现在,他好像也有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何迟的情况没有他想象中糟糕。一开始心慌胸闷得厉害,后来只是有些头晕了。医生让再留下来观察一会儿,陈宽便让他的室友先走了,打开手机准备给他俩点些清淡的东西吃。
何迟想不想吃暂且不说,他有些饿了。本来计划玩到12点去吃夜宵的,现在折腾了一顿饿得要死。何迟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没有说一句话。等他坐到旁边了,何迟皱了皱眉。
“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迟摇了摇头,“很重,你身上的酒味。”
陈宽忍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老子玩到一半就撂摊子来找你了,你怎么回事,突然学别人喝酒了?”
何迟垂下眼眸,又闭上了嘴。陈宽习惯了他抽风似的语言障碍,“让我来猜一下,难不成是我们何同学思念成疾,借酒消愁,想我了?”
何迟的头转了过去,又被陈宽转了过来。陈宽两只手贴着何迟的耳朵,迎上对方沉静的目光。
“你不会真的很喜欢我吧。”
何迟微微仰视着他,他很少用这个姿态看别人。向来是别人仰视他的。
除了去庙里。
12岁之前,他倒是常陪一些长辈去寺庙里。在他的认知里,宗教就是一场盛大而无望的自我欺骗,甚至比不过虚无缥缈的感情。外公是读书人,并没有否认他的观点,而是反问他,我们国家应该是没有纯粹的宗教的,可为什么民间的香火千百年绵延不断。
他说,因为欲望。人一旦有所求,就会有所祈。不满又弱小的人总是会给自己编织最后一张网,来拢住他们惶惶的心。
外公点点头,说,倒是比你妈妈聪明。可早慧必伤,莫不要走上绝路。
说完,便又虔诚地望向那些近在咫尺却模糊不明的神像。
现在,他亦是相同的姿态,望着陈宽。
陈宽应该是从酒吧直接过来的,满身酒气,不过应该没喝很多,处理事情的时候还很有条理,甚至还想着调侃下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在这之前,他们因为要不要去给乔桥过生日而吵架。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恶劣的人。何迟心想。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心思了?”
“我不知道。”何迟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起来有些懵懵的。
这样的何迟没有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陈宽非常满意。他就喜欢何迟这幅腼腆青涩的样子,索性直接跪坐在了何迟的腿上,化开了的糖似的黏在他的身上。何迟的手顺势虚拢在他的腰侧,任由陈宽趴在他的身上窸窸窣窣搞些动静。
“何迟啊,”陈宽在他脖子边吹气,“是不是喜欢我啊,怎么喜不喜欢都不知道啊。哦我知道了,你不是为了我喝酒,你心里住了别人是不是?我伤心了啊。”
何迟一副被勾走魂魄的样子,听到他这句话马上紧张了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宽不满意这个回答,轻咬了下何迟的下巴。一副逼问的姿态。
“你必须说明白,禁止使用模糊暧昧的词语,必须用主谓宾结构完整的,情感立场鲜明的话语。”
何迟的呼吸一窒,握着陈宽腰部的手都在抖。
“我不知道······我不喝酒的,可我很想你。我忘记自己吃了消炎药,我本来是想学喝酒的,这样下次就可以陪你一起了······对不起。”
陈宽没等他说完,便含上看他的嘴唇。
太可爱了,这样青涩,笨拙,又心甘情愿被他牵着走的何迟,可爱得要命。
“小笨蛋。话都说不清楚。”
2:15 a.m,乔桥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同学送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顺便给手机充上了电。晚上玩得太凶,他的手机被扔到了可乐桶里。
刚开机,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陈宽回复了他——
"与你无关。"
乔桥一脸诧异,打了一个“?”过去,却显示“陈宽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会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何迟利落地关掉了陈宽的手机,悄然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乔桥。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不是一个值得在意的人,但依然不可避免地使他困扰。陈宽是一个专注力很差的人,不需要更多人事来分走他本就瘠薄的注意力。
陈宽刚才晕了过去,一身狼藉地瘫在何迟的床上,完全失去了意识,任由何迟抱着清洗。何迟把他浑身上下都摸熟了,擦洗干净后又开始给他剪起了指甲。
陈宽是一个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他默默地想着。
夜色更加深厚,难得升起了大雾,整个世界溶在一片白汪汪的水里。
做完一切,他捡起了自己的衣服,摸出了一板胶囊,利落地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