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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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熟，用段意的话来形容就是“点头之交”，他正准备将这四个字贯彻落实，但对面的柏渡并没有按段意所设想的发展，他低头开口询问：“同学，你有卫生纸吗？”
段意正往下准备点的头一顿，他伸手掏向校服裤口袋，摸出了自己下楼跑步时塞的三节卫生纸给他。
柏渡接过纸巾，他拽了一节，把剩下的还给段意，道了谢。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提醒还在洗脸的段意：“下节是物理课，她不喜欢人迟到，你快点。”
0班物理老师姓张，提起她0班无人不怕，能把0班一群上蹿下跳的猴跨物种收拾成仙鹤，名言“你们班主任不在，我当家。”
这个女人曾用班主任独有的调座位大权，将后排一个女生调到前排空位上，从此一战成名，名扬一中。她对学生的课堂要求极高，在开学上课第一天就订下了许多规矩，严格处罚上课迟到的学生就是其中之一。
段意一听，不敢作案，他跟上柏渡的步伐，抓紧时间跑回班。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0班人到了大部分，其中的多数正拿着昨天说要讲的卷子流窜到处对答案。
段意刚来，没有可以互相借鉴的对象，他把物理卷子翻来覆去的检查。
这张卷子出的是选修一全书的内容，他物理自学进度比0班的进度只慢一点，并不影响他写卷子。
张老师上课遇到难题喜欢先让学生自由讨论，比如他正在讲的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道压轴题。
老师刚说完，一阵椅子响动，前排的人纷纷转向自己的后桌开始讨论。
段意没有同桌和后桌，虽然有前桌，但人家两个女生是自己内部讨论，段意不好意思横插一脚。
他四处张望，发现跟他一样孤寡的还有隔壁的柏渡——这位的同桌今天请假了。
张老师踱着方步从讲台上下来，眼睛盯着他们，直奔最后一排。
想体验刚转学还没来得及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就被扔出去的感觉吗？
……不了。
段意当即立断，他一个闪步带着卷子闪现到柏渡同桌座位上坐下。
“这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柏渡很配合，他唇角微扬，拿起铅笔：“你看，这道题…………。”
段意很满意这人的反应，他配合着这人讲题的节奏点头，嘴里嗯嗯着，一副逐渐听懂的样子。
物理老师已经踱到柏渡位子旁，他看了看正在讨论题目的两人，顿了顿，走过去了。
余光瞥见他走远，两人都长出一口气。
而后是被压低了的笑。
“你行啊，”柏渡还在笑，恭维他：“反应好快。”
这一坐就是一节课。
现在不能再说是“点头之交”了，下课铃响时，段意坐在柏渡同桌的座位上想。
中午一点二十分。
离午睡时间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段意歪在座位上算一道数学大题。
焦点、最值、函数值域……
段意头大，他极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三分钟后，一点二十三分。
段意放下演算用的铅笔，抬头四处扫了一眼。
0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少数人还在奋斗，身后的空调还在吐着冷气，吹得他后背发凉。
段意从收纳箱上拿出秋季的校服外套，轻手轻脚地穿上，把领子立了起来挡风。
五分钟后，段意还没解出来。
困意来袭，他准备睡了，再次抬头环顾四周。
已经没几个人在坚持了，醒着的人还有班长程梦萍、第一名王京、一男一女，以及……上节课和他一直傻笑的柏渡。
对方似乎有所感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段意首先败下阵。
他回应对方疑惑的眼神，小幅度的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没事。而后转头准备午睡。
段意昨晚补进度睡得晚，不一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上课铃响，他伸了个懒腰起来。
这是他最近难得的好觉。
段意心情不由得好起来，连手下棘手的数学题都顺眼了不少。
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十六分到家，在门口开电子锁的时候，听到女人的尖锐的叫骂声和十岁弟弟的哭泣和求饶。
还有他隔着门也能听清的，接连的清脆巴掌声。
段意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了，他赶紧进去劝架。
“我生你干啥？啊！啊？！”
“小崽子，啥都不会！”
“你活着干啥！咋不去死啊！啊！？”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他处理得很熟练。
他先去拉住暴怒的母亲，然后假装生气地假打弟弟，问他怎么这么不听话惹得妈妈生气，最后罚他去老老实实地跪厕所。
段铭明白哥哥是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挨打，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照做。
“别光打他了，不小了。”段意见女人不再那么暴怒，开口劝。
女人扫视着自己放学回家的大儿子，发现他脚上还穿着运动鞋。
她的怒火再次烧起来，大口喘着气，把茶几扫到地上，怒骂段意：“给你说了多少次进屋换鞋！马勒戈壁！就记不住！死脑筋！换去！”
“不打他？我打死他在这个家都没人能拦住！”
“整天就知道学习！马了个巴子！学学学！把脑子学废了！”
其实这是段意第一次犯这个规矩——他急着拉架，忘记这码事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解释是没用的，只会招致女人更大的火和撒泼打滚。
段意好像没听到女人难听的话，默不作声，去玄关换鞋。然后从卫生间找到扫把抹布清理战场。
一旁的女人打开手机和父亲段海明发语音告状。
等他收拾好准备回房间，客厅的母亲已经缓过来了，冲他开口：“一会儿你收拾完去厕所问你弟知道错了没有，知道错了把他叫出来，别说是我说的。”
段意应好。
他打开手机购物软件，点开搜索图标，显示的搜索记录是各种动物皮毛。
比如“兔子皮”“狗皮”。
段意慢慢的打字，搜索“动物皮毛”。
结果大多是兔子皮毛。
段意点开第一个，填好信息准备付款。
他在这个界面停留了一会，坐在转椅上长出一口气，从购物软件退出，清理这些影响他的事。
弟弟去跪厕所，赵芬通常在这个时候不会去看他，没人监督就可以站着。就算要老老实实的跪，那里还有他提前放好的软垫。
弟弟他一会儿出去叫出来就行，可以放心。
还有一个事，按照赵芬告状的时间推算，他马上就会接到段海明的电话或微信消息。
在段意在学校上课的日子，他们的谈话的内容主要是鸡汤，让他别被母亲影响，好好学习之类的。在这之后，则是让他有空和淘气不爱学习的弟弟聊聊，劝劝他多学习。
而在段意不能在校家的日子，这一通电话的目的是训斥他，电话那边的父亲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监督好弟弟。
他这时候好像忘了，自己的大儿子正在上高中，他也有自己的学业。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了几声。
段意调整好心态，捞过来准备回。
不是“老爸”。
是柏渡。
哦，这是因为他晚自习课间问了他午休时那道数学题，人家算出来颇费了一般功夫，时间不够了，说回家讲。
段意点开和“柏渡”的聊天框。
摆渡：在吗？
摆渡：有空吗？讲一下那道题吧。
段意回好。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个长达一分钟的视频。
段意点开。
视频的开头镜头摇晃了一下，很快就稳定下来。正对的是一张白纸，柏渡握着铅笔的手随着题目的讲解在纸上写着过程，声音不紧不慢，手指修长好看。
柏渡讲题的思路很清晰，在关键处过程写得很细，生怕他不懂。
段意第一遍听完就差不多了，他把手机关了扣在旁边，自己又做了一遍。
这次思路走得很顺，他很快做完。
末了，他把这道题是哪本辅导书上的，页码是多少以及是第几题详细地记录在一个硬皮本上。
段意不喜欢用常规的方法做错题本。他喜欢把那些有价值的错题的“住址”都记录在一个固定的本子上，按单元整理好。平时多看看，固定每一单元结束时再找出来做一遍。
还是做错的圈起来，对得多的就划掉。
段意摸过来手机，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给“柏渡”道谢。
对方回得很快：没事，别这么客气。
段意笑了，因为家事而低落的心情突然变好。
十点三十五，他把房门拉开一条缝侦察室外。
客厅里的灯关了，赵芬应该早去睡了。
段意轻手轻脚地从房间溜出去，去厕所叫弟弟回去。
“哥哥，”段铭还在打哭嗝，声音有点稚气，很小声的问：“我能不能去你房间睡？”
小孩刚被打，难得的乖巧，段意实在不忍心拒绝，他揉了揉弟弟头发，语气不由得放轻：“我要再学会儿习，不能关灯，明早还得早起，会不会影响你？”
段铭摇了摇头。
段意只能把他牵到自己屋里。
他从衣柜上面的隔间又拿出一个空调被给弟弟，又安慰了他几句。
临睡前，段意打开手机，通知栏提醒的微信好友“柏渡”有新消息。
他拇指往下滑。
摆渡：早点睡。
段落大意：嗯。
段意唇角扬了扬，他切回购物软件，把搜索记录删除，又取消了订单。
一大早，段意接到了段海明的消息。
海纳百川：家里的事别放在心上，好好学习，知道吗？
段意抿了抿嘴，慢悠悠地回复他自己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