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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情止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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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将军府
费京最近闲来无事,于是正在构思如何既不兴师动众,也不打草惊蛇地南下。
朝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位高权重者,往往如此小心谨慎。
费京听到脚步声,便收起地形图。
来者是与他分房多年的妻子——轻月长公主 。
“你怎么来了?”费京托着下巴问。
“你要南下江南,”楚雨直奔主题:“没有本宫,你去也是白去。”
“所以,你要拦我?”费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好歹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楚雨也看他一眼:“你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那么,”费京道:“请开始。”
“你要南下,肯定不能瞒过皇帝的眼睛,这是其一,且不说你南下是作何事的,哪怕是为了兵符,那也是大罪,这是其二。本宫可以帮你收买从长安至江南的客转站。”
费京温言嗤了一声:“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为宁儿择一个好的夫家。”楚雨说:“我只要这一个。”
“好啊。”费京思索道:“还有么?”
“没有了。”楚雨背过身去对着他。
“嗯,好。我答应你。”费京点头道。
“希望你能实现这个承诺。”楚雨走到门口时微微偏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将军府。
——最后那一眼像是无声的警告。
十里街
沈明坐于亭中,看着归于寂静的冰湖。
——此地春日鱼肥水美,夏有十里荷叶,秋季莲蓬枯叶,冬雪落于冰湖。
他坐于亭中,在寒风中嘬了口酒,便又开始咳嗽。
老妪立马上前制止:“老明,冷酒伤身,你......”她有些欲言又止。
沈明抬手,一手掩面一手阻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长叹一声,缓声道:“那小子...去北地了吧?阿雀去了江南......这江南北地十三万里啊。”他说到此,话音一转:“听闻,那小子...还打了胜仗?”
老妪担心他身子,赶紧说:“是啊!您老就宽宽心吧!”
沈明抬手,示意她看那冰湖,说:“天玄啊,就如这冰湖一样。”
老妪不解。
沈明咽了咽唾沫,看了看刚喝完的酒,老妪说:“您可不能再喝了!”
沈明笑笑:“我知道。”他语重心长地说:“天玄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享万世太平。实则内忧外患,早已江河日下,不是当年那个...有着万里河山的天玄盛世了。”
他身子瘦弱,早年颠沛流离,晚年也不得安宁。
——他没有一颗爱国救世之心,只想保护好自己在意之人,护住他身上那份善良纯真。
云梦泽·祈鸠阁·梦境
第二日
情止坐在书房内,熏着安神香,他昨日失眠了。命下人点香凝神。
过了一炷香,日头渐大,府里人传:“安烟郡主到——”
陆凝沐见到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情止自然不必睁眼,但他看得比谁都明了。一见着那女子,他神情一愣,内心五味杂粮。
——这不是晚雪仙子么!?
这...还真是...不是情债不聚头......
晚雪仙子,其名为:“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中的“晚雪”二字。
曾由天君做主,将她许给情止。
情止当初知晓此事后并无反驳。但离吉时还差一刻时,晚雪仙子却被告知情止来不了了。
晚雪仙子当即撕下红衣,斩发为誓,并且扬言:谁若嫁给情止,谁必会碎尸断魂!
情止当时无心管理此事,只想去人间。完全将婚事抛之脑后。
也怪当时年少轻狂,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情止急忙拉回思绪,咳嗽了一下,他道:“好...好巧......”
陆凝沐笑了一下:“放心,我今日不是来找你寻仇的。”
情止心里难受:“哦......”
陆凝沐道:“我今日是特地来说鲛椿之事的。”
情止提不起精神,低低的“嗯”了一声。
“鲛椿是个好姑娘。”陆凝沐说得心平气和。
情止却觉得她在说:“你别把她给我带偏了,最后和你一样,对待感情不专一。”
情止:“......”
半晌,他憋出一个低低的“哦”字。
“那么,”陆凝沐说:“请说你想对她做什么?”
情止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说:“我要带她回到人间。”
陆凝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情止解释道:“我只是受人所托而已,你...不必如此。”
陆凝沐看了他许久,叹了叹气:“此人是何人?”
“......”情止思忖了一下,最后如实道:“昔日的望枫君。”
“难怪,”陆凝沐戏谑道:“你会为了一个人而卖命。想不到竟是昔日的望枫君。怎么?怕秋云神吃醋?将你遣来了?”
情止深吸一口气:“你有气朝我发就好,别扯上无辜之人。”
“好,那便继续说。”陆凝沐心平气和叹息道:“明日,鲛椿会偷偷地去礼部尚书那里,见她的心上人,即...礼部尚书秦启知之子,秦方善。那人是个良人,同鲛椿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是...”
她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摄政王很看不惯这个女儿,更看不惯这个秦方善。”
情止:“......”他心累道:“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陆凝沐莫名:“摄政王的事,我跟他又不熟。”
“......”情止叹息道:“所以,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陆凝沐垂下眼睫:“让...他们二人成婚。”
情止思忖片刻:“好。”
陆凝沐走后,情止无轮如何也睡不着了。
——到底该如何才能出了这个梦境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
云梦泽·祈鸠阁
沈樊雀随侍女来到房中。
此时已是深夜。
那侍女上前一步,问道:“公子您...可要沐浴?”
沈樊雀想了想,道:“你去备热水吧。”
侍女颔首应是。
待那侍女打来热水,对沈樊雀道:“公子,可要试试水温?”
沈樊雀淡淡道:“不必,你出去吧。”
侍女羞红了脸,道:“不若...让奴婢...为您——”
沈樊雀打断道:“不必,我虽体弱,但不至于宽衣沐浴都做不到。姑娘好意,我心领了。还请出去,我要沐浴了。”
侍女自认长得不错,也有魅惑人心的能力,她委屈道:“公子......您就收了奴婢吧!”
沈樊雀不耐烦了:“没听懂我说的话么?”
“可——”
沈樊雀没这么多的耐性,烦躁道:“你的难处与我何干?不要以为你是女子我便不敢打你。”
“公子......”那侍女看着沈樊雀的背影,抹了抹眼泪:“是,奴婢告退。”
沈樊雀没搭理她。
他待脚步声渐远,这才脱了外袍,宽了里衣,入了水。
他匆匆洗完,心情烦闷。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自重的女子?
他穿上寝衣,和衣而睡。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灯火十二里,繁星十三千。
——可...就是没有他要寻的那个人。
此刻还未开春,雪依旧茫茫落下。对于辛景逸而言,此地的一切事物,都是寒冷彻骨的冬夜。
有下属为他送来氅衣,他摆摆手:“无事,我还好。”
“校尉,”下属由衷道:“弟兄们每个都有大衣了。这件是您的。”他犹豫着说:“夜风凉,您还是.......”
辛景逸这才接过那大氅,颔首道:“多谢。”
“是弟兄们该谢谢您。”下属笑了,他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若不是您,弟兄们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今天没明天。”辛景逸感慨,呵出阵阵白烟:“没有将军,也没有校尉,都是大家的兄弟。”
他顿了顿,续道:“日后不必称‘您’,战场上如是,此地亦如是。”
那下属站得笔直,行了军礼:“是!”便回了军营。
长安·长公主府
梳妆镜前坐了一人,那人衣着华贵,面色雍容,额前缀着花钿。此刻扶着额头,一旁的侍女正揉摁着她的太阳穴。
她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她在脑中理了理思路,便命下人准备车马。
皇宫·御书房内
书案上香烟升起,云雾袅袅。
楚雨步入殿中时,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皇帝坐于案前处理事物,头也不抬:“朕知道你为何而来。”
楚雨脚步一顿。
皇帝命她坐下:“先尝尝朕亲手煮的茶吧!”
楚雨略加思索。皇帝道:“怎么?你还怕朕在这茶里下了毒?”
楚雨便不再犹豫,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皇帝这才搁了笔,令众人退下。长叹一声道:“费京他此次...三下南方了吧?”
楚雨不答。
——费京一下南方,是他十五岁时,同沈陌去蜀地,商讨蜀锦采买之事。他二下南方便是为平淮南王谋逆一事。那时他正逢新婚燕尔。之后便被调离长安。
如今,的确是他三下南方了。
皇帝整日操劳政务,今岁不过年至不惑,鬓已斑白,染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霜色。
他长叹道:“但京中,朕已经无人可用了,你知道吗!”他越说越激动:“不然朕怎可能让费京统领三军!?”他说到此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楚雨只得给他端了盏茶,轻声抚慰道:“我知道,但...费京此次下江南,一是为了收回兵符,二是...为了沈月。”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意味不明的说:“沈月,竟然能活到现在......”
楚雨不解:你之前不是打算放过他么?
她还没说话,皇帝续道:“朕之前的确打算看在沈家打下的江山放过他,但眼下确实没有留他的必要了。昏君又如何?暴君又怎样?世人评价让他们评去。沈家那时,本就不该留后。”
他缓了口气:“当初,是朕心慈手软才让他活到现在,留了他一命。他若不回长安,此事便罢了。他若回了长安,朕必让他有来无回。”
楚雨一边应声一边给他顺气。
皇帝说:“朕连他如何死的都想好了。只要他敢来长安,朕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楚雨连忙应声:“好好好,别气了,一会儿该气坏身子了。”
“姑母,”皇帝抓住她的袖子:“朕身边可信可用之人不多了。沈氏便是朕的心头大患。此子不除,朕...哪怕入了土都不能瞑目啊!”
楚雨只能轻声哄道:“好好好。”
皇帝长叹道:“朕已经快活了半辈子了。日日操劳政务时,大臣让朕绵延子嗣。可当朕真的生了几个皇子公主后,大臣们却让朕莫要沉迷美色。”
他叹息道:“朕当初还是皇子时,母妃便告诉朕,要争要抢。可父皇不喜欢过于抛头露面的皇子。罚了母妃的月钱。到最后,七个兄弟死了五个,剩下朕和一个痴儿。五个姐妹四个远嫁......”他老泪纵横:“姑母,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啊......”
楚雨听完,也是长叹一声:“我们生在帝王家,同一个笼里的鸟雀。所做之事,皆是身不由己......我明白的。”她抚慰道。
“费京之事,朕...可以同意。”皇帝哽咽,坚定不移:“但沈月必须死!”
“好。”楚雨点点头:“我会命天机门前去暗杀他的。”
天机门,即皇家暗卫,只有皇帝亲信可调动。
“可...江南那位——”皇帝声音戛然而止,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他在情止那边,我们也不怎么好下手啊!?
楚雨温言沉思片刻:“也是。”
国库还欠着情止二十三万万两黄金,关键他还就是不死。拿他也没法子。
——只能说,情止此人,动不得,恨不得,求不得。
“可他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楚雨思索片刻:“或许......”
“不。”皇帝不假思索:“皇祖父曾在情止身边安插了三名眼线。不到一日的功夫,江南来信说:‘大可不必查我,我若要什么,你长安又如何能拦我?’还有三个锦盒。分别是...他们的脸,手,以及...眼睛。”
“什么?”楚雨有些微微震惊。
“情止将他们凌迟了。”皇帝慢慢的说:“将皇祖父气得病了。”
“这......”
——为何我爹从未与我说过?
“皇祖父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原因。”
楚雨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了,朕要休息了。”皇帝说。
——这逐客令再明显不过,楚雨也不打算多留,于是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