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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寒江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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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几乎整夜的花月姲,白日里上课都没什么精神,可她却发现应该给众人上史学课玉泽不见了。
紧接着书院发生大火,牵扯出十余年前的熙王通敌旧案,这趟浑水愈加浑浊。
花月姲协同季元启、宣望钧、白蕊儿、曹小月一行五人逃出危机四伏的明雍书院,决心查清真相,自此她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几人在逐步查明书院学子失踪真相的过程中探寻到了当年熙王案的隐秘,他们遭到了暗斋的追杀,在这过程中她还知道了玉先生竟是当年的熙王世子,宣望舒。
那个与她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望舒哥哥。
历经玉梁白府的算计、越阳文家的出卖、苍阳暗斋的追杀,到后来宣京大婚的对峙,花家被抄、花诏录遗失...
在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不是非黑即白,在他们背后有人以大景为棋盘,所有人为弈,布成一盘处处是迷雾陷阱的棋局,而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囿于棋局之中,寻找带领花家破围的生机。
在逆境中花月姲没有退路,背后也没有人,一路踽踽独行,她始终坚信距离与哥哥相见、花家脱困的日子不会远了。
秉承着这份信念,花月姲入了寒江城,参与了凶险的守城之战...
景历351年,承永十四年,冬,寒江守城一役大捷。
......
“哥哥?!”
花月姲随着碧水军退回城内,意外在城墙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水青色身影,那张似曾相识的熟悉侧脸,早已刻入她的骨血。
她不会认错的,那是她血浓于水的哥哥。
“哥哥你别走!”花月姲挤入人潮汹涌的寒江城街市,拼命在人群中寻找那道青色的身影,一声比一声急促,“哥哥、哥哥...”
都没有。
花月姲找遍了所有的街角,如同八年前的南塘花灯节。
为何她总在与哥哥错过?
人群皆在庆贺此次守城大捷,欢声笑语将花月姲隔在一旁,她眸中的光黯了下来,失落地蹲下身,双手环膝。
“小妹。”
温和清润的嗓音穿破周围的嘈杂繁闹,带着无尽的暖意砸在花月姲心间。
她身前投下一圈阴影,如暖和的日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花月姲屏着呼吸抬首,却在看到那片天青色衣角时顿住。
那双紧紧攥着,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在害怕。
怕...又是她的错觉。
来人叹息着蹲下身,温暖的大手覆在她头顶,柔声哄道:“姲姲,为何不抬头看哥哥?”
她鼓足勇气抬眸望去,熠熠日光下,花忱身上仿佛渡着一层光,少年身形拉长,肩膀宽厚,褐色的长发未曾束起,随意搭在肩侧,他右耳垂下的殷红的耳坠,映着如今的莲华容姿。
花忱果真长成风华绝代的谦谦君子模样。
“哥哥。”花月姲眼角的泪水一刹那滚落下来,苍白的小脸垂满泪珠,站起身径直扑入来人的怀里。
熟悉的莲香盈满口鼻,带着属于花忱的体温传入心扉,填满了这八年来的彷徨无依。
花月姲鼻头一酸,揪着花忱的衣角又要落泪,“哥哥,哥哥。”
“小妹乖,是哥哥不好。”花忱搂着花月姲纤细的腰肢,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鬓发,温声软语地哄:“哥哥再也不离开你了。”
青年眸光缱绻,几乎将毕生的温柔都给了她。
花月姲抱得很紧,唯恐一松手,哥哥又不见了。
旁侧万民庆贺守城大捷,兄妹二人之间其乐融融,暖意连成一片。
而距两人十米开外的街角,绛紫色的寂寥身影收回踏出的步子,静静凝着旁若无人相拥的兄妹二人,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复又松开。
他身旁跟着的下属,亦为之喜悦,道:“主子,花统领终于同妹妹团聚了。”
“是吗。”玉泽掀了掀嘴角,碧色的眸中笑意渐渐淡去,他望着青年望着少女的眼神,自问道:“是妹妹啊。”
那眼神,于他而言是如此这般熟悉。
花忱他对她存的究竟是什么情呢。
“回吧,今日花忱不会回来了。”玉泽挥袖转身,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疲色及隐藏得极深的爱意。
他身旁的下属不疑有他,只当是主子给花统领放了半天假,紧随其后离开了繁闹的街市。
寒江府,碧水楼。
夜间,花忱竟是回来了,同时带回了花月姲,嘱咐下面将她安排在自己隔壁房间,转身投入了寒江府处理不完的公文中。
......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花忱,你...回了?”玉泽自公文前抬眸,见到那抹天青身影后微微怔住,“你不陪她吗?”
花忱看了他一眼在案几旁坐下,失笑:“我不回来帮你改公文,你是不是打算今夜一人批到天明?”
玉泽手中一顿,未答。他确有这个打算。
花忱摇了摇头,沉着气息道:“玉泽,这十多年来我知你心中苦痛,可你别忘了...”
“你的身边还有我,我会帮你。”
玉泽对上他的视线,碧色的眸底泛起波澜,对面之人在十多年前从地宫将他救出后,一直都在暗中助他,两人一明一暗,细细筹谋,只为了终有一日将熙王一案沉冤昭雪。
花忱于他亦兄亦友,而他亦敬重他。
玉泽眸光动了动,低声道:“多谢。”
他抬手替花忱斟了一杯方才做的牛乳茶,心思涌动,道:“花忱,乖徒她...可醒着?我命人送些牛乳茶给她用。”
花忱闻言微愣,多看了他两眼,笑道:“好。”
“来人,将这壶牛乳茶送至...”说到这玉泽看向花忱。
后者会意,抿了一口咸甜的牛乳茶,淡声接道:“就送到我那屋,她现下在那处小憩。”
玉泽气息一岔,捏着茶盏的手倏然收紧,长睫下垂,万千思绪被他压下,“依花统领所言,送去吧。”
“是,属下告退。”
......
花月姲是闻着牛乳茶的香气醒来的,她自充满哥哥气息的床铺坐起身,穿上绣鞋走至桌边,看着多出来的一壶牛乳茶暗忖哥哥待她着实温柔贴心,还知道她醒来会口干。
她伸手摸了摸壶身,尚有余热,便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
牛乳茶甫一入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这味道...她太熟悉了,这牛乳茶出自玉先生之手。
花月姲回身看向茶壶,是荷花纹样的釉瓷...
自那夜在明雍不欢而散后,二人再没有好好坐下谈过话,即便明知寒江府是他的地方,她亦没有专程去拜访他。
如是想着,花月姲便觉喉口干涩,余下的牛乳茶味道逐渐发苦,她勉力咽下口中的牛乳茶。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花月姲有些心虚地将剩下半盏牛乳茶的杯子放回桌上,抬眸就对上了满身湿气的花忱。
他沐浴了?
花月姲心底起了微微涟漪,指尖不自觉地绕着衣角。
“小妹。”花忱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径直走了过来,眸光落在用了一半的牛乳茶上,问:“怎么没喝完,可是不饿?还是没胃口?”
“我,我不饿。”皂荚的清香扑鼻而来,花月姲脸色微红,花忱如今身量颇高,从她的视线看去正巧落在花忱微敞的中衣领口,沾着湿气的发尾正向下淌着水,濡湿了白色的中衣,其下泛着红的肌肤若隐若现。
花忱视线从牛乳茶上移回,突然倾身按在她肩上,眸色加深,语调渐缓:“姲姲似乎同玉泽很是熟悉?”
“哥、哥...”花月姲一惊,腿肚子打颤没站稳跌入椅中,花忱伸手一捞,将她稳稳拖住。
青年微湿的手指替她拢了拢睡乱的鬓发,带着倦色的面容淌着浴后的水珠,轻笑道:“小妹莫怕,是哥哥的错,吓到姲姲了。”
花月姲摇了摇头,顺势揪着花忱的衣袖,“哥哥为何老说自己错了?哥哥本没有做错什么啊。”不过相逢半日,他已经说了不下五次。
两人离得极近,少女身上的馨香不断地涌入花忱的口鼻,她皱眉,抿唇的动作在脑海中无限放大,致使呼吸加重,心底那些被掩埋了数年的旖思,再度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在少女的澄澈无邪的眸光下,花忱别开眼,松开了她,嗓音微哑:“好,哥哥不说了。”
同时,花月姲也松了口气,刚才哥哥离她实在太近了,令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愧疚感一阵一阵席卷她。
“处理了那么久公务,哥哥是不是困了?”花月姲低下眉眼,起身让开,想催花忱安寝,毕竟他身为碧水军军师,定是有很多事情要从旁协助玉先生。
“嗯,好。”花忱温和笑笑,既然小妹要让他休息,他便入寝。
待花月姲转身看到被她睡皱的床铺,俏脸顿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欲将之弄平。
许是太过紧张,她竟是没有发现花忱的靠近,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半环住她,修长匀称的大手覆在她忙碌的小手上,结实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严丝合缝,炙热灼人。
他在她耳侧低低道:“姲姲不必忙活,哥哥不嫌弃。”
像是被灼到一般,花月姲向前弓着身子,一个不稳脸朝下倒在床铺上,故错过了身后之人逐渐被痛色与欲|色双双吞噬的眸子。
花月姲赶紧爬起来,回身看看,床铺更乱了,她懊恼地低下头:“对不起哥哥,我把你床...”
充满莲香的长指抵她唇角,花忱眸光深深,语调柔和:“你永远都不必跟哥哥说对不起。”对不起的那个人是他...他有邪念,深藏十多年的不齿邪念。
“嗯,嗯。”花月姲讷讷应声,眸光落在那根玉润长指上,又羞又燥,像是有什么丝丝缕缕地在绕着她的肌肤攀缠。
见花忱还没有移开手指,花月姲主动向后挪了一步,“哥哥,我,我先回隔壁休息了。”
花忱凝着她,微微颔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如蒙大赦的花月姲几乎逃也似地跑向门口。
花忱不发一言看着房门打开,阖上,长而密的鸦羽垂下,挡住眸底喷涌而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