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皇后(下) 已是深夜, ...
-
已是深夜,宁寂还没有睡.
有人夜访,她屏住气息,睁着一双大眼望着空中.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宁寂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只觉手臂上如冰刀划过一样,然后尖锐地痛了起来!
那痛折磨着她的精神,她很怕痛,很怕!
要不是在黑夜中她看不到那血,否则她恐怕早就倒了下去.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
那人身影如鬼魅一般,转瞬间又一剑过来,可惜现在她手上根本没有剑,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地被动!
宁寂避开那一剑,跳下了床去寻剑.
那人却好象早就意料到了,剑柄一挥,直取她性命.
看来必定要置她于死地了!宁寂心里有了一点恐惧,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宁寂紧张地看着那人,在月光下全身穿着黑衣,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来不及想其他,宁寂堪堪应付着他,她已有好几处负伤,只记得疼痛!
黑衣人眉头一皱,这个女人的功夫不弱!而且她没有尖叫,根本不象是一个千金小姐该有的反应!也难怪他们会屡次失手了!但是那是他们,今天他一定要她死!
宁寂好不容易抓住空隙,一个健步过去,正要握住剑,却听到耳边一阵杀气呼啸而来.
宁寂心中一禀,却没有等来意想中的痛.只听到耳边吭的一声兵器相碰的声音.
正要转过头去看的她,被拥入一个炽热的怀抱.宁寂的心安了下来,好象这个人永远都热得象是在发烧呢.
他一手抱紧她的腰,一手进攻黑衣人.离得这样近,宁寂感觉到他身上愤怒以及恐惧!
即墨零急于结束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她待在他怀里,他可以闻到一股腥甜!她受伤了!这句话象一个火球在他心里乱窜,让他着急,也让他心痛!
竟然敢伤她!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加冷冽,手上的动作未停,并且一招比一招迅速狠毒!
黑衣人有些支撑不住,应付了一会儿,跳窗跑掉了.
无心恋战的即墨零没有去追,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灯点亮了,看向怀里的人儿.
他的眼瞳一阵紧缩,她的脸色苍白无血!而她身上雪白的衣物也被血染得殷红,那抹红却极快地走进他的眼里,再抬起头来时他的双眼已经是一片血红了!
宁寂不敢去看自己,只好看着他.她看到似乎永远清冷的目光忽然就红了,那红象极了鲜艳的血!她感觉到了呼吸困难,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看.
好象看出了她的害怕,即墨零抚上了她的脸颊,他手上的茧粗糙地划过细嫩的皮肤,很快就有了一条细细的红色.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象在哄一个被吓哭的孩子:"不怕,不怕......"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一把将她抱起,就在要飞身离开时,宁寂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却又无力.那手好象握紧了他的心脏一样,让他吸不进氧气.
"不能走."纵然她受着伤,可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很明白,那么他也应该很清楚.
"你不要命了吗?"他冷冷地问,压抑着满胸的怒气!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放我下来."宁寂坚定地望着他,声音有着令人心疼的颤音.
即墨零依言将她放在了床上,看着她满身的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去拿药箱过来."宁寂努力地撑着,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除了后左肩被刺了较深的一剑外,其他就只算一点小擦伤了.
可怎么会这么痛!
唯一让她怕的事就是痛了,所以才远离一切.
她很怕血,很怕痛,可现在她那么勇敢地撑着,没有懦弱地逃避!她突然觉得很高兴,为了自己而骄傲!
原来面对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呢!
即墨零将找到的药盒拿到她面前,宁寂接过,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中挑出了几瓶药来,将其中一瓶递给他:"先帮我消毒."
说完就褪下了衣服,露出了雪白的香肩.即墨零愣愣地握紧了手中的药瓶,再一次觉得呼吸困难!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任何动作,正要转过头去看,被一股大力阻止:"不准看!"
即墨零满脸通红地坐在她后背,手指抹上了药,然后颤抖地抚上了伤口.
他的指尖炽热,猛然间的触碰让她瑟缩了一下.他手上一顿,然后明显放轻了力道.
他见过女人无数,可是当看到她嫩白晶莹的肌肤时,他登时双眼发直,脑中一片空白,身上不可抑制地燥热了起来!
当视线落在她的伤口上时,他又好象忽然被什么咬了一口,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她的伤口上,空气静得好象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能猜到是什么人么?"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可是却恼恨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么的沙哑着,就象有什么堵在喉咙.
宁寂手上占着药粉,有些生疏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听到他问,她勉强冷静地回答:"很多,我猜不透是哪一路."这几日她有感觉到时常被人盯着,但那人都没有出手,直到今夜.
她颤抖着手将血擦拭着,一只手握上她的,宁寂抬眼,看到他绯红的脸:"我来."
宁寂放了手,把要用的药粉都拿了出来,便将自己交给了他.
疲惫地闭上了眼,宁寂不想再去拒绝.
也许她可以相信一次吗?
她的心底有声音在大叫,宁寂挣扎着恐惧着.
直到她被紧拥着靠在他的胸膛:"睡吧,我在这里."
有吻落在她的额上,宁寂放下心来,轻轻睡着.
"影儿,不能等你姐姐完婚了再回去吗?"宁安奇怪地望着他的爱儿.这几个月,虽然他很忙.但从下人的嘴里也知道了一些消息.听说,影儿时常去找他姐姐,他还以为他们的感情已经很好了,正感欣慰.而现在却连寂儿的婚礼都不参加就要离开了吗?有必要那么快吗?还是两人又吵架了呢?
宁影眼前闪过那人的影子,冷下声来说道:"我王大婚,安全是第一位的!小儿今日离去正是为了要保护好姐姐,让他们顺利完婚."
完婚后,那个人就是别人的皇后了啊.他们还会有机会在相见吗?见了又怎么样呢?
如果早知道结局,他宁可不要遇见她.可命运给了他安排,没有给他选择.
"既然你直执意如此,那便去吧!"宁安深深地看他一眼,这个少年眼里住着一片浓稠的心事.如果这是他的选择,那么他也就不勉强了.
"谢过爹爹."宁影一躬身退了出去.
天忽然黑了下来.
宁影穿过长长的走廊,饶过了花园,再停住脚步时,抬头一眼,竟然来到了她的院外.
她的院子向来冷清,和宁家的繁华有些格格不入.
就如她的人一样呢,那么宁静清冷.
她应该是不用他的保护了吧.殷帝早在她回家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人守卫,但这里确实很森严!
那个人很在乎她呢,光看他把四分之一的御林军用来保护她就可以知晓了.那么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更何况她还说过她愿意嫁!想到这些字眼,他就头痛欲裂!
再待下去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还不如离她远远地,直到再想不起为止.
佛说,求不得为最苦.这句话果然说的不错.
宁影看向那站在她院子里的树,曾有多少次,他看到坐在树上的她.
她不知道,那让他多么地难过.
很想将她的伤抚平,抬起了手却没有放下去的资格.
望着她的院子,那抹单薄的身影久久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宁寂慢慢走着,尽量不去弄疼身上的伤口,而那皇太后却在今日宣她入宫.
"老佛爷,她来了."带她来的公公尖细着嗓子说道.
"你下去吧."倚坐在凤椅上的殷秦氏不动声色地说道.
"是,老佛爷."公公恭敬地弯着退出去.
"丫头,你过来."老佛爷朝她一摆手示意她坐到她身边来.
宁寂微笑着走过去:"寂儿见过太后."
"傻孩子,在过几天哀家可就是你的奶奶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她的语气很和蔼,可未抬头的她仍可感觉到那抹探究的视线.
她早先就已经传过她几次,想来那些只是为了试探她,恐怕今天才真正的决定时刻?是什么促使她下定了决心了呢?难道和昨晚有关系吗?
殷秦氏背后的靠山是当今丞相,而她这个皇后却是宁家之后.她若为后,直接提高的就是宁家的威望和势力,这也将威胁到丞相的地位.他们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是杀掉她,二是拉拢她.
如果昨晚是她,那么也就不会有她的今天.那么那个黑衣人又是哪一路人马呢?
"是."宁寂继续笑着.
"看来皇帝真没挑错人!"看着她温柔地笑,殷秦氏很慈祥地说着.
这个女孩超出了她的掌控,本来也不是没想过要将她暗杀,为秦家扫除绊脚石.可她明明是一个大小姐,却行踪诡秘,自己派出的人常常被她甩掉!摸不清底细的她已经成为了最大的威胁!
更何况皇帝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想要接近她都很难!所以他们决定退而求其次.而他们却为用什么来获取她的信任而犯愁.
宁寂垂着眼睫,好象在想着什么又好象没有想什么.
正当太后等的有些焦急时,公公来报:"回老佛爷,南妃娘娘求见."
太后一挥手:"让她进来."
转过头来对着她说道:"南妃素来很合哀家心意,你两见见也好."
宁寂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怎会不知,南妃是她的外甥女,入宫已有三年之久,现今有一个儿子也已经两岁了.她也是在宁寂之前最有可能获得皇后宝座的人.但世事难料,偏有她横插一脚毁了她的皇后美梦!
想当然,这个女人不会喜欢她到哪里去.
宁寂听到声响,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打扮简单却不失贵气的女人正款款走来.
往那太后身前一拜,声音清脆动听:"南儿见过太后."
"起了,起了.呵呵,快过来见过你将来的姐姐."看的出来,太后很喜欢她.马上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
"南儿见过姐姐."她又对她恭敬地一福身.明明比她小了那么多,却被她叫做姐姐,宁寂感觉有些奇怪!
"妹妹果然温婉动人."宁寂将她扶起来,有点佩服她了.
宁寂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丁点的黑暗,只有清纯的洁净,好象刚出生的婴儿那么无害..她当然不会相信这就是她的本性,能在宫里混到这个地步,还能保住自己孩子活到两岁的女人,怎么可能还清纯?
如果她的眼里确实是这样,那就只能说这个女人太会演戏了.宁寂心中有了一些感触,谁又不是戴着面具活着呢?
她只是会利用自己的面皮罢了,不过比自己用人皮面具要高明的多了.
那好,谢谢你教会她一课!
"不及姐姐万分之一."她的语气真诚.
宁寂也笑得静好:"妹妹谬赞了."
"额娘!额娘!"有小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穿黄马褂的小娃闯了进来.
想来这就是那位小阿哥了.
宁寂去看那两人,只见她们都露出了开心的笑颜.宁寂知道,她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小家伙!
那男孩长的甚是可爱,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着,在看到宁寂时一愣,然后向她伸出手:"姐姐抱抱!"
南妃宠腻地一笑,点着他的小鼻子:"看到姐姐漂亮就不要额娘了是吧?"
说着就将小孩送往她怀里,宁寂只好伸手去抱.
"姐姐身上好香啊!"小鬼头不管不顾地埋首在她左肩,宁寂肩上一痛,几乎想将他给扔出去.
抬头去看那两人的脸色,意外地发现神情里有了一丝紧张.
宁寂一蹙眉,她在小孩身上闻到了一股异香.
心中冷笑,既然如此,也该礼尚往来不是吗?
"小阿哥活泼机灵,惹人怜爱."说着低头轻轻触碰一下他嫩嫩的小脸.
宁寂笑得意义模糊,令人琢磨不透,那双眼是在告诉她们什么吗?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坐了许久,这其中小娃一直安静地待在她怀里.就在宁寂快要没耐性的时候才派人送她回去.
颠簸了一阵,回到家里的宁寂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可偏偏不让她安生.
"出来."宁寂握住缠在腰上的软剑,自从上次遇险之后,她就叫人专门打造了一柄软剑,以备不时之需.
"是我."即墨零从暗处走了出来.
这个家伙不是皇帝吗?怎么会这么悠闲?
"你怎么还没走?"宁寂独自走向床边,不咸不淡地问道.
"怎么回事?"即墨零看到她苍白的脸,立即坐了下来,自动将她揽进怀里.
宁寂好象已经习惯了一样,不会了拒绝.况且她发现她很喜欢他的温度,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推开?就算没有未来又有什么关系?
不会有谁将心落下的!
很久以后她才发现这句话错的有多离谱!
"一点意外."看着他拉开她的衣服后,立即血红的脸与眼,宁寂觉得有这个样子的他很可爱.
因为不断地被挤压与碰撞,伤口已经有血渗出白色纱布.
"这叫意外!"即墨零把话说的凶狠,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飞快地替她处理伤口.想他一代帝王什么时候为他人做过这些事,也只有她了!
她是极为敏感的,即使是他的手指走过,也会泛起好看的粉红,犹如鲜花绽放.
他的呼吸一紧,身上的温度直往上飙.
宁寂动了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他还是没有放开她.
宁寂故意睡去,嘴角有笑.
"先别睡,我还有事要说."即墨零的声调不自觉地一低再低.嘴角扬起了和她一样的弧度,竟然就这样睡了?这么地相信他吗?
她在他怀里睡着,那么安静,好象就这样可以一辈子.
多么希望就这样一辈子呢?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期望时间可以停下来,就这一瞬间白头到老.
她听到了他的叹息.
即墨零低下了头,在她脸上烫下一个炽热的吻.
就象电影中的慢动作,就象临终前的那一吻,深情悲伤.
卷翘的睫毛轻颤了颤,他该是要回去了吧.
而她不要说再见.
就如她不去见那个叫影的少年一样.
说了再见就会抱有希望了呢.
如果没有希望过,当失去时就不用感到悲伤.
时光如流水,哗哗地流过后不留一点痕迹.
当宁寂穿上华美的凤袍,戴上凤冠,她才清楚地明白自己选了一条怎样的路.
仪式很繁杂,宁寂一一走过,神情有些恍惚,这就是她的婚礼了吗?原来她也还是要嫁人的吗?
然后宁寂由宫女们带进了房间,等待.
当脚步声传来,宁寂抬手便要掀开盖头,却被一双手阻止,炽热.
宁寂心下一惊,刷地一下扯了下来,有些恼怒地望着那人:"你疯了吗?"
即墨零半蹲下来,认真地望着她:"我后悔了."
宁寂打量了一下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这可是青阳皇帝的寝宫!
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这个男人难道真的疯了!
"跟我走."他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去.
一想到她可能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他就嫉妒的要发疯.那夜他已经说服自己可以放下,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来了.
"你冷静一点."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宁寂几乎拉不住他.
他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好不容易的机会吗?他将他的国家摆在了什么位置?!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很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可他不想再去在乎!如果得到天下,却守不住自己想要的人,那么天下要来何用!
宁寂不敢伸张,只好先稳住他.
"你先听我说好不好?"她难得软声与他说话,即墨零倒是停了下来,抿紧了唇角看她,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样子.
"说."
"你先放开我."宁寂想把手抽出来,却换得他凌厉地一扫.
宁寂只好妥协,无奈地发现自己对他竟有些无计可施.
"我保证不会让他碰我行不行?"宁寂的脸微微红着.
他挑眉,一脸的不信:"你能保证他可以?"
宁寂故意冷下了脸:"信不信由你!"
他的身子依旧紧绷着,犹如一张拉紧了的弓,满身的戾气.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宁寂主动地抱住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去抱一个人,还是个男人!可她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的别扭,好象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慢慢地变得柔软,用力地回抱她.
他的声音掩藏着脆弱.
"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