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玄枫落》钰寒

29、蛰伏密谋

　　一片混沌，本能的寻着一丝光亮走去。
　　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神殿里么？
　　急急的走着，拨开一层雾，不自主的微笑。走过一面冰墙前才赫然发现，这，不是我的身体。
　　虽只是个侧影，可身形还是很清晰的显示出这是个小女娃儿。我想转头，却不能。心下大惊，我，我竟脱离了原身，寄宿在这副躯壳内！怎么会这样！
　　女娃银铃般的笑声打断我的震惊，一个银发的俊丽少年出现在眼前。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而“我”全然不顾他散发出的冰冷气质兴高采烈的说笑着。我能感觉到唇角的开阖和眉间的飞舞。我听着“我”说的，奇怪那些乏味的琐事能让“我”讲的如此兴味。
　　风过，吹乱了少年的一缕银发，“我”伸手，捋齐了发丝，定定的看着他，少年有些茫然，却没躲闪。我感到一丝甜蜜流过心田。我感应女娃的喜悦，轻松的想，自己大概是遛到哪个怀春少女的梦里了。少年终于有些受不了“我”如此的凝视，开口“快回去吧”一句话，本是清冷的空气又低了几度。
　　“我”撇撇嘴，不甘心的看着身后渐弱的光亮，轻怨“月银，你能不能说点除了赶我走之外的话啊？”
　　少年沉默，挑眉。
　　“我”转身，“算了，我明天再来。”
　　“安，枫墨。”少年冰质的声音传来，“我”狂喜，而我却慑住了。在“我”转身回望少年时，我看清了少年眼眸中的倒影，紫发，紫眸，紫唇，还有额头上我再熟悉不过的印记。这女娃，是我。
　　心中一紧，猛的睁大了眼，看到自己还在神殿的白玉床上，熟悉的气息平复我起伏的胸口。
　　“枫”
　　“谁！”抬眼，原来是冰心，长吁口气，笑自己神经过敏，不过是个奇怪的梦罢了。清醒过来，才觉得怀里的身子抖的厉害，我抱紧冰心，细看，他已是泪流满面。
　　冰心岁单纯，却是从不流泪的。我赶放下刚才的幻象，低语询问。
　　冰心呜咽了一阵，道“我全想起来了，母后她，她是被人害死的。”
　　啊？又是宫廷争斗？“慢慢说”
　　“母后是被他弄疯的。母后才不是疯子，冰心也不是痴儿。都是他，是他念的咒语夺了母后的心志，害死了母后。”冰心道出那个不为人知的阴谋，有些狂乱。
　　“他是谁？你见过？”我让冰心静下心来。
　　“见过，但不知道他是谁。他好像不是人，像个魔物，对，和在神坛仪式上的黑影一样。他，好像是附在祭祀身上的。”冰心平下心，语气也是我从未觉察过的镇定和认真。
　　“你能看见附灵？”
　　“嗯”冰心抬起头，眼里，清明，睿智。
　　附灵在寄宿时是不易被发现的，那日的黑影被我们轻松解决我们也没多在意。经冰心这么一说，那黑影若是附灵那它的宿主是，那个古大人？还是这安平皇宫里就有这么一个提供附灵依附的人？真是这样，那确实要揪出来。冰心，清浅，还有御天，他们三人类似的境遇会不会是附灵的作为？不过，清浅和御天都表示仇人已被杀，这个？
　　冰心见我看着他失神，垂下眼，一抹温度爬上他双颊。
　　心中叹气，他一直都是欣喜的直视我，单纯带些胆怯，却从不羞涩。那个单纯的孩子这么快就消失了么？有些黯然。
　　“先安心睡吧，我会查清楚。”说着，起身披上披风。
　　“又是去展御天那么？”冰心急切的声音里夹有一些紧张。
　　“只是转转。”那紧张能否理解为你恢复明智还对我是喜欢的么？
　　“我陪你。”冰心抓起衣物，慌乱的套上鞋子。
　　“很凉的。”我望向窗外的清霜。
　　冰心走上来，把自己的手放在我手里，笑道“这样就不冷了。”那笑容颇有清浅式的自得。我一恍，那单纯的孩子，真的走了。

　　神殿顶，观星台。
　　深秋的夜晚，寂凉中夹杂着寒意。瘦弱的冰心蜷缩在我的披风下，呼呼的呵气透过衣料，引起一阵痒麻，心中却是清明。大概是这清凉的月色让人心静如水吧。仰望星空，月明星稀。散发着银辉的月让我想起梦中的银发少年，倏的，胸口一阵揪心的疼。
　　“好亮！”怀里的冰心钻出来，他指着胸前的夜明珠，拿过头顶，明珠像是感应月光，发出闪亮的光芒。我，却看见了两个字——醒世。
　　醒世？那个可以解开封尘记忆的宝器？难怪冰心会突然想起来，那，刚才的幻象便不是梦境，而是被我遗忘的往事？
　　大脑突然疼痛起来，我能感觉两股力量在脑海里交锋，一个极力去揭开那道封印，另一个竭力阻止。我头疼欲裂却无可奈何。
　　“枫。”冰心在唤我，那交战的势力猛的又消逝了。
　　呼——，该适应了。我轻笑，应答冰心。
　　“快回去吧。”冰心这话，我又一失神，那银发少年也是说了这话。
　　“都快天亮了呢。”冰心补上这句。
　　“嗯。”深呼吸，抱起冰心，飞下。

　　冰心很快又睡了，我却放不下。那女娃是刚化作人形时的我么？紫发，紫眸，紫唇。除了我便是梳珩，好像梳珩是提到过什么白色精灵，就是指那个银发少年么？可一想到他，就是一阵心疼。而大脑也抗拒去想他，银发少年似乎是个禁忌，一个不应该揭开的封印。
　　好累，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是那个银发少年给我的么？你到底是谁么？为什么梦中的我还那么欣喜，如今又是这样的疼呢？我为什么又忘记了你？

　　冰心的情况稳定了，虽然还是每日在我身边，却经常和我讨论。我看着口若悬河，博古论今的冰心，虽喜欢，却日益怀念那个单纯的冰心来。
　　“枫。”冰心拿手在我眼前晃晃
　　“啊？”
　　“你最近很容易走神呢。”
　　“这，冰心你猜出他了么？”他，那个附灵。
　　“母后，颐贵妃,展夫人，或许还要加上这个皇后。”
　　“怎么说？”
　　“洌不是说过帕奇拉斯的种子是有毒的么？他说不超过三颗，那她们四人会不会？”
　　“帕奇拉斯的种子确实有毒，而且毒性奇异，可随下毒者的意思可使人致疯，致死，致病。这和她们的症状的确相符。”
　　“御天和清浅确定仇家已死，这才不让人想到这四件事的关联。可若是附灵的话，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嗯，不错。我查过，附灵在有固定宿主的情况下，可随宿主的意思暂时寄宿在某人体内。那所谓的仇家，就只是个替死鬼了。”
　　“母后死后不久，祭祀就暴病身亡；清浅手刃影妃；丞相也逼得贼人生不如死。可在皇后这里露了破绽。”
　　“你是说附灵的主人想借洌的手除了皇后？”
　　“不错，洌毕竟经事少，他忽略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可不都是妙手仁心的主。若不是你的介入，皇后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皇后安好，那人定不死心。那国宴上那一幕也是他借那妃子的手安排的咯？”
　　“枫果然聪慧。”
　　“呵呵，怎么和你比。我是亲见了这些都没把它们联到一块去。你只是听我说说，就能道出其中的玄机。”
　　“那枫可想过他为什么对她们下手？”
　　“这，”
　　“御天的爹爹可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啊。”
　　“他的对象实际是皇上?”
　　“确切点，是皇位。”
　　“金龙？玉玺打开了封住怨气的封印，我和神祀都认为是我的出现让怨气冲了出来，实际上，是那人解了封印再让怨气借我的手杀了金龙？”
　　“不错。”
　　一丝寒意从脚底钻出，我还是低估了皇位对人的诱惑，也高估了人性的善意。面前的冰心层层剥开掩盖真相的面具，把个骇人听闻的阴谋揭穿。冰心确实如皇帝所说，国之无双。他是如此的敏锐和冷静，只是冷静的我有些不自然，那被害人中，不是有他的母亲么？他，确是帝王之材。
　　“枫？”
　　“哦，我在想，那人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周折，附灵的力量要取你父皇的性命，不是什么难事吧。”
　　“对，就是这个疑点，说出了这人的身份。”
　　“哦？”
　　“有附灵帮他，他还不能动手的话。只能说这个人本身有不得弑君的誓约。”冰心顿了一下，再一字一句的道出“这人，是祭祀辟佘。”
　　“他，没死？”
　　“暴病身亡不是皇帝赐死就是另有隐情，你见过几个真暴病身亡的？我原先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糊涂那么些年，我知道附灵，他未必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这几天查看了宗卷，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这十几年里，凡是原先伺候母后的，当时伺候皇上以及和母后较亲近的嫔妃的侍人都换了人。更有意思的是，两年后，父皇那时因为清浅的娘，颐妃之死痛不欲生时，宫中来了一个很讨父皇喜欢的小太监。而且父皇还破格提拔他为内务总管。”
　　“余公公？辟佘，佘，佘出头，余？”
　　“你看这是两副画像，这张是辟佘暴病前的，他已有五十岁。而这张，余公公的，进宫时记录的是二十岁。”
　　“嗯，把这副额头上的皱纹和这胡子遮去，这两人就几乎是一个模样了。”
　　“没错，我听说，余公公进宫时，父皇觉得他很面熟，说是前世的故友，才点他做了近侍。谁都想不到，这小余公公就是十多年前暴病身亡的祭祀辟佘。”
　　“他立过祭祀誓言，才不敢动手。为了皇位谋划几十年。”
　　“是啊，他想借四个女人打击父皇，可父皇却没如他的意愿消沉。反倒是愈发的明智，他见计划不成，又杀出个他意料不到的你。便想借你手杀了金龙，这样不管父皇是自愿脱离金龙护佑，还是和金龙同归。他都能达到目的，以他的算计，父皇出了事，他要谋位就简单了。”
　　“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
　　“若不是枫你的出现，恐怕我们水家就遭灭顶之灾了。”冰心浅笑着看着我。
　　“冰心有二十七岁了吧。你的父皇在十七岁就行了大婚之礼，十八岁生下了你。事情到今天，总算是熬出了头。冰心依然会是安平的骄傲，你父皇他，也要为你筹划了。”我的心不在安平，我原本想带你们一起走。可你有帝王的责任，我怎能让你作不忠不孝之人。
　　冰心微微的脸红，无语。
　　“天晚了，你早些睡。今天，我去御天那。”话毕，轻功，无影。
　　冰心愣愣的看着刚才还坐着她的竹塌，怎么又走了呢？而且还是在说了那种话以后？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枫不是想禀明好早些行礼么？冰心细细的回味她刚才的话，脸色突然一白，枫她刚才的话里怎么会有些遗憾和留恋呢？她说父皇赐婚，为什么又是那种语气？难道她，想把我推给别的人么？
　　怎么会呢？枫不是天天抱着自己入睡的么？不是还会用那么温柔的微笑看自己么？为什么突然又想离开了？我，我做错什么了么？好像，自从自己恢复神智后，枫就时常走神。她在想谁呢？
　　难道是，冰心脸色更白了。不会的，枫喜欢的是我，连我是痴儿的时候她都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我了呢？
　　冰心一夜无眠，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他的聪慧成了枫墨放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