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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一条好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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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滑稽文化衫和宽松练功裤的女孩纤瘦高挑,握着那柄沉重斧子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像一尊裹着凡布的空心观音。
她抬起清漠漂亮的脸,随手拔出斧头,几点殷红的血溅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滚。”
李斌斌一下瘫软在地,盯着自己碎裂在大理石块里的右脚,麻痹的大脑惊醒一瞬,这才想起来尖叫。
惨烈的痛呼中,众人纷纷如梦初醒。
这、这怎么可能是那个瘦弱女人的力量??
“…………”
被摁在地上的刘琮错愕地大张着嘴。
几个女孩面带泪痕,呆若木鸡。
林林吃惊捂嘴——她知道游山凝孤僻,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平时在寝室轻声细语的室友,下起狠手来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四周的运动衫们被这一斧子吓得不由后退,几个跟李斌斌要好的男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前去扶他。
自始至终抱臂冷眼旁观的朱勋,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嵌入大理石地面的消防斧,继而缓缓盯住那张过分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不仅是惊异于□□爆发力,更是忌惮她眼也不眨的狠戾。
绝非常人。
朱勋收起了先前的散漫与纵容,往前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将小弟们挡在身后。
右手手背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石甲寸寸凝结,发出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既是示威,也是防备。
“朋友,手劲挺大啊。”
朱勋沉声开口,浑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兄弟行事是粗鲁了点,但他也是为了排查感染源,你这一上来就废人一只脚,过了吧?”
游山凝把消防斧从大理石裂缝里拔出来,斧柄支在地上,整个人懒散地倚靠上去。
“排查感染源?”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歪歪头,碎发下的黑眸冷冷在朱勋和几个运动衫身上扫过。
“自个屁股的屎没擦干净,倒有闲心管别人。”
林林在一旁又是一呆。
平时在寝室里,游山凝虽然冷淡,但行为举止总带着股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规整。
如今,这句粗鄙的嘲讽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林林不仅没觉得恶心,反而莫名觉得……爽透了。
“你**咒谁呢?!”
见老大出面,一个运动衫色厉内荏地吼道。
游山凝垂眸,盯着不断抽搐流汗的李斌斌,像个冷酷的判官。
“丧尸类型的污染病毒需要寄生在大脑里,越是靠近大脑的致命伤,畸变速度越快。一些不明显的伤口,潜伏期不会超过两小时。”
她盯着李斌斌头顶已经跳到95%的红字,为他宣判了死刑。
“畸变前的最后二十秒,人类的眼球会因为视网膜坏死而充血翻白,接着是颈动脉窦痉挛,导致无法呼吸……”
周围人听得一头雾水而毛骨悚然,莫名的寒意顺着脊骨攀升:
“你、你少装神弄鬼了!”
“现在,大概还剩十秒。”
游山凝抬眸看了眼大厅的钟表,嘴唇微动,声线清幽而平静:
“十,九,八……”
旁边一个相熟的体育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慌忙去推地上的李斌斌。
“斌子,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朱勋眉头紧拧,看看游山凝胸有成竹、毫无波动的神色,再看看地上满头虚汗、面色惨白的李斌斌,心里不祥的预感攀升。
“李斌斌,在体育馆,你是不是去找那个被隔离的女人乱搞了?!”
朱勋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李斌斌的衣领怒吼。
“呃……呃啊……”
李斌斌压根说不出话来,眼球上翻,大片浑浊的眼白直愣愣瞪着大厅的天花板。
“三。”
噗嗤!脖颈上的毛细血管根根暴突,大口大口粘稠的黑血吐出,下颌骨响起诡异的咔咔声。
“二。”
“一。”
游山凝淡淡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吼——!!
尖锐的嘶吼声在大厅炸响。
“操!真的变异了!”
“都闪开!”
朱勋没有犹豫,右臂满覆一层坚硬的石甲,不由分说地一拳轰上去。
亲手了结同伴的生命。
朱勋喘息着起身,手臂发麻,额角青筋狂跳。
霍然扭头,用悚然而忌惮的复杂目光,看向依旧懒散靠在斧柄上的年轻女孩。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为什么能把变异的时间掐得分秒不差?!
“一定是你的斧头上抹了丧尸血!”
“都是你、你这个疯女人,害死了斌子!!”
一个情绪激动的运动衫破防怒吼,被其它人架着阻拦:“刘刚,你冷静一下!”
“汪汪汪——!”
一直隐忍的大黄暴起,宛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横在游山凝身前。
脊背上的毛尽数炸开,森白的犬齿在昏暗中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似乎只要刘刚敢再往前一步,它就会当场咬断他的脖子。
再看看游山凝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斧头,刘刚面色煞白,总算在死亡威胁面前恢复些许理智。
大厅的气氛冰冷沉寂。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游山凝那一斧子废了李斌斌的脚,又提前出声警告,否则大厅毫无防备的众人里,不知要被咬伤多少。
可偏偏,这群运动衫不仅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
朱勋的理智同样告诉他:李斌斌是自作自受。
可手下人心涣散,他需要一个吸引仇恨的外敌来平复兄弟们崩溃恐慌的情绪。
所以,这个黑锅,疯女人必须背。
“今晚,我们去二楼整顿。”朱勋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带着人马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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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衫们霸占了更为舒适的二楼,顺便厚颜无耻地搬走了咖啡厅里几乎所有的物资。
空旷的一楼大厅死寂清冷。
角落里,林林再也撑不住,跟受气包紧紧抱在一起,无声地掉眼泪。
“瑶瑶……”
恋人的背叛和近距离直面丧尸的战栗,激得她胃里一阵阵痉挛作呕。
“我在呢。”
环抱着香软的大小姐,向来不起眼的章紫瑶受宠若惊,手指僵硬地轻拍她的背,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林林哭累了,离开温暖怀抱的刹那,她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恐慌:末日之前,她和章紫瑶关系并不亲密,她为什么要舍命救她?
林林想不通。她不习惯这种无条件的好意,好像她是什么贫瘠的乞丐,旁人怜悯的目光令她浑身生刺。
为了找回掌控感,林林绷紧面容,一把摘下手腕上细细的手表,不由分说地塞进章紫瑶手里。
“拿着。”林林嗓音还带着沙哑,却故意拿腔拿调地冷硬起来,“本大小姐从来不欠人情,等从这鬼地方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眼神执拗,收下它,这就只是一场钱货两清的买卖。
章紫瑶看着手中镶满碎钻、在晦暗大厅里熠熠生辉的百达翡丽,嘴唇蠕动两下。
她苦涩而乖顺地笑了笑,将手表攥紧:“嗯,谢谢大小姐赏。”
眼看自己的金主转而青睐上其他家伙,沈宇泽尴尬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身上那袭精致的衬衫西裤此时显得滑稽无比。
红毛则直勾勾地盯着通往二楼的漆黑楼梯口。
哆哆嗦嗦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呢喃着男友的名字。
一旁,小跟班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去碰刘琮被推搡出来的青紫,却被一把挥开。
刘琮的眼镜滑稽地歪斜,露出一双积郁喷火的眼睛。
“刚才大家都在反抗,为什么、只有你缩在最后面,独善其身?!”
他的愤怒像充气的气球,为了逃避自己的无能与虚弱,只能迅速扩张、挤压其他人的生存空间,显得自己高尚伟岸一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端指责,小跟班面色苍白地僵住,瘦弱的肩膀瑟缩,哑然无声。
刘琮怒道:“你以为躲着就能逃得了吗?要不是山凝——”
“别吵了!”林林怒道,哭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与厌恶,“刘琮,你刚才不也是趴在地上不吭声了,在这儿装什么英雄?”
刘琮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扭过头去。
林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发抖的双腿,在章紫瑶的搀扶下走到游山凝身边。
她咬了咬唇,神色别扭道:
“山山……刚才,谢谢。”
眼看她就要把那只昂贵的羊皮包递过来当谢礼,游山凝冷漠将脸别到一边,避开了几人过分炽热的目光。
“别谢我。”
她整个人蔫蔫的,眼皮恹恹垂落,像耗干了所有力气。
自己都没搞懂:她刚哪来那么多废话要说、哪来那样的闲情逸致装腔作势。
游山凝并不稀罕这群人的感激。
现在说得好听,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就会翻脸。早晚会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要谢谢它吧。”
她瞥下眸光,示意脚边那条神气的小狗。
“汪!”
小狗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弯弯绕绕,它只知道主人夸自己,当即骄傲地挺起胸膛。
游山凝在末世活了十年,秩序崩塌、人性崩坏,各式各样的惨案司空见惯。
末日生存的第一条潜规则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她以为她已成为一个合格的末日战士。
一朝重生,打回原样。
……或许是大黄的缘故。
小狗总是对人类的恶意很敏锐,小狗也总是正义感爆棚。
在那群运动衫欺负女生时,大黄身体紧绷,尾巴低垂,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不被小狗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她的命令,大黄不会擅自行动,它只是蠢蠢欲动。
游山凝皱眉。
谁说狗随主人?
明明是她被大黄英勇的傻气感染了。
算了。就当死之前做点好事,为来世积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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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衫们将李斌斌的尸体抬去三楼会议室。
和原本的五具尸体放在一起,等到他们要离开活动中心时,再将尸体丢出去吸引丧尸注意。
看着面容灰败、眼窝凹陷的李斌斌,跟他交好的刘刚心情沉重。
同伴们叹息着拍拍他的肩,先行下楼整顿。
寂静的室内,血腥气弥漫,他红了眼眶、默默握拳。
一双染着血色的运动鞋突然停在他旁边。
朱勋不知何时进来的,神色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阴鸷而莫测。
“老大,斌子死得冤!我检查过两遍,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绝对是那个女人动的手脚!”
刘刚咬牙切齿:
“在体育馆的时候,还是我帮斌子摁着那个——”
蠢货。
朱勋暗骂一声,面上却依旧一副老大哥的沉稳模样,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我知道,但那个女人有点邪门,没摸清她的底细前,连我都不能轻易动她。”
朱勋眸光闪了闪,意味深长道:
“刚子,想报仇不能光靠拳头,得用脑子。”
刘刚愣了下,“老大,什么意思?”
朱勋笑笑,语气和蔼:“今晚你在一楼和二楼交界处守夜。如果……半夜有丧尸破门,别急,先让丧尸把一楼的疯女人消耗差不多,我们再下去收场。”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瓶咖啡厅后台翻出来的除垢剂,高浓度氢氧化钠,上面赫然印着显眼的强碱、腐蚀、危险等字样。
他将瓶子塞进刘刚手里,压低声音:“我往里兑了点料……被腐蚀的伤口沾上丧尸血,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疯女人估计也是个异能者,这种手段对她没用。
她的狗可就不一定了。
“我瞧着她很宝贵那条土狗。”朱勋幽幽道,“有机会的话,你也让她尝尝失去重要伙伴的滋味吧。”
看着刘刚眼中的怨毒愈演愈烈,朱勋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真是一条好狗。
…咔、咔咔……
在朱勋转身的瞬间,空旷的会议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地被踩碎的瓜子皮。
朱勋警惕地顿住脚步,环顾了一圈。会议桌旁,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寂无声。
错觉么?
朱勋皱皱眉。
没有发现,先前那几具尸体破了洞的额头上,莫名涌出几股浓稠的脑髓汁液。
像被什么挤压得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