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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说,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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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演说过,小狗不懂人类世界的价值观,它只是把它觉得珍奇的东西收集起来送给人。
“……”
讨厌一切昆虫的游山凝,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压抑着一万分的嫌弃,捏住叶片边缘。
“汪!”
小狗开心地转圈圈。
小跳蛛缩在叶片上一动不动,认命了般。
[等它完成觉醒,你就可以契约了。]
[若不是你们解决了畸变蟑螂,它孤身一虫在蟑螂窝,恐怕很快就会被赶尽杀绝。]
[它偷偷看了全程,是个有眼色的小玩意儿,挺愿意抱你大腿的。]
游山凝:“……我不是很想让它抱。”
得找个机会偷偷丢掉。
她心里这样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那团抖若筛糠的白色小东西身上。
大约是同类之间才有的默契。
她很清楚没人要和不被喜欢是什么滋味。
这样想着,等大黄撒欢跑开,游山凝却立刻变脸,指着小跳蛛的鼻子警告,“我把你放进口袋,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
小跳蛛默默盯着她,轻轻动了动口器。像在嘟囔:知道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刘琮和男模押着黄毛上了二楼。
黄毛垂头丧气、愤愤不平,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瞪着游山凝。
倒真有点变异的意思。
游山凝眉梢轻挑,并不打算提醒他们:畸变蟑螂并非[F级畸变区-丧尸学院]的从属,它的天赋里没有感染这一条。
迎面撞上她,刘琮和男模竟都露出了畏惧瑟缩的神情,再不敢提什么隔离。
生怕她抡起斧子就要取下他们首级。
游山凝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她看到他们身上有微弱的丝线若隐若现,像烛火。
天演管这个线头叫进化的引线。
污染爆发,要么畸变成怪物,要么异变成超凡者,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两个小白脸堪称恭敬地让开道路,沉默地低着头。
就在几人擦肩而过之际,一楼大厅忽然爆发出破碎的巨响。
刘琮和男模顾不得黄毛,当即冲下楼:“怎么了?发什么事了!”
游山凝拎着斧子,晃晃悠悠跟过去。
身后骤然响起黄毛压低的嗓音:
“喂,你是觉醒异能了吧?
说着,黄毛靠着二楼的墙,缓缓下滑,颤抖着将自己埋进紧抱的双臂。
一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安,可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语调是压抑的兴奋与疯狂:
“像小说里那样……我就知道!末日、丧尸、异能……这是一个新的时代。被怪物咬了是机遇,只要熬过去,我肯定也会觉醒强大的异能!”
游山凝瞥去一眼。
没在他身上看到一点进化的引线。
“嗯,祝你顺利。”
她平淡道,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怜悯和欣羡。
这的确是一个新时代,恢诡谲怪而万念俱灰——尽早死去或许是一种无知的幸福。
.
一楼大厅。
方才的巨响并非丧尸围城。
可也差不太多。
只见,十几个身穿运动服、五大三粗的男生砸碎了门锁,握着各式各样的自制武器冲入学生活动中心,面色狠厉,宛如乱世里过境的土匪。
他们迅速而齐力将自动贩卖机、大理石货柜等杂物推到门前,将出入口挡得严严实实,又分散开来粗暴地拉上所有窗帘。
游山凝想起来了。
这群人是从体育馆逃出来的幸存者。
是那些在楼顶徘徊的人影。
游山凝靠着墙,眸光动了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被推下楼、摔断腿的哀嚎声。
“……”
为首指挥那人身材魁梧得像堵墙,头顶的文字在昏暗的大厅里异常瞩目。
【朱勋-异变者[Lv.1]】
【异能-物质序列-??】
【天赋:???】
游山凝目光越过这个进化种,落在队尾那个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的男生。
他的头顶跳动着一串丧钟似的猩红字样:
【李斌斌-普通人类】
【畸变度:……67%…69%……74%】
此时,距离末世降临,已过去五六个小时。
朱勋一行人显然经历过一场鏖战,每个人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戾气——和游山凝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他们警惕极了,堵门封窗之后,就开始检查室内有无危险残留。
在朱勋的命令下,几个壮硕的运动衫一语不发地将游山凝一行人和小狗驱赶到角落严加看守。
作为“原住民”一党,大小姐等人对这些强硬的闯入者抱有天然的敌意,但碍于对方强悍的力量,又不敢反抗。
从前担任学生会长的刘琮试图找回主导权,他推推眼镜,露出一个示好的笑意,主动上前搭话:
“几位同学是从哪儿过来的?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有官方救援的消息吗?”
朱勋冷漠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临下地乜了他一眼,爱答不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寻的运动衫慌张从三楼跑下来,神色莫名瞥来一眼,附在朱勋耳畔说了几句。
“……人…尸体………怪物死……”
朱勋脸色一变,立即快步上楼。
没一会儿,他用覆着灰色岩石盔甲的手捏着那坨稀烂的虫子回到一楼大厅,目光沉沉扫过,扬声问:
“这是谁干的?”
知情的几人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游山凝。
“他干的。”
散漫的嗓音响起。
不想引人注目的游山凝将身旁神神叨叨的黄毛推出去,煞有介事地指着他的脚踝。
“为了保护我们还负伤了呢。”
“…………”
朱勋面色凝重起来,看向黄毛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认真而郑重地问:
“你也觉醒异能了?”
黄毛像一只被拎在半空、潦草的鸡。
懵懵道:“还、还没……但感觉快了。”
话音落下,朱勋挥手示意,当即有两个壮汉架起黄毛,朝往楼上而去。
“不好意思,请隔离一下。我们得确认你不会变异成那种怪物。”
朱勋拍了拍如坠雾里的黄毛,露出一种对强者的认可。
“相信你一定能觉醒成异能者的。”
“……”
大小姐和刘琮等人没有戳穿游山凝的谎言。
红毛目光戒备而狐疑,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把周航推出去?你安得什么心?报复他?”
大小姐拽了红毛一下:“别说这种话,再怎么说咱几个也是一拨的,得一致对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蹲在一旁小跟班缩着脖子,复杂的目光从游山凝身上滑过,压低声音对同伴解释:
“朱勋这家伙我认识,校篮球社的刺头,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如果说是游山凝杀死的怪物,他绝对会起疑,指不定要怎么逼问折腾我们呢。”
“……这倒也是。”红毛嘀咕了一句,被说服了。
游山凝不语,正盯着大厅另一角若有所思。
【畸变度:……76%……77%】
不再剧烈运动后,李斌斌的畸变度增长速度缓慢下来。
游山凝暗中打量,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明显的伤口。
这群运动衫很有经验,两两一组反复互相检查,也没有人发现李斌斌的异常。
[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受伤了。]
天演道。
李斌斌只感觉有些眩晕躁动,脑中纷乱的念头如杂草丛生。
确保学生活动中心没有危险之后,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运动衫们放松下来,饱暖思淫欲。
无处发泄的恐慌不安在这一刻转化为暴虐的欲望。
盯着小羊羔似的、缩在角落的大小姐几人。
一个运动衫喉结滚动,嗓音沙哑道:“老大,既然学生活动中心也有怪物的痕迹,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她们身上有没有负伤?免得感染变异了。”
话音落下,不少运动衫都蠢蠢欲动望来。满脑子的龌龊,满嘴的大仁大义。
“没错,必须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
头顶死亡倒计时的李斌斌也嘻皮笑脸地起哄:“哥几个有经验,可得好好检查了!”
他们的目光带着露骨的试探,正大光明地流连在几个女孩身上。
末日前还受法律道德的约束,如今为了活下去连人都杀过了,底线一步步抛弃。
从前不敢做的事情、不敢肖想的异性,变成了悬挂在壁炉上的兽首,是他们应得的战利品。
只能闷头一条路走到黑。
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正确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仿佛不这么做,最初为生存而泯灭人性就真成了一件错事。
脆弱的人类身躯无法负载那样厚重的罪恶感。
朱勋漠然瞥来一眼,他没兴趣掺和,却也不会制止。
这些兄弟都是跟他从丧尸堆里厮杀出来的,直面鲜血淋漓、骨肉摧残……说没留下心理阴影是假的。
施暴欲、负罪感、生存焦虑和对未知的恐慌,在身体里冲撞,摩擦起火。
现在他们急需发泄邪火,如此,才能更好地管理和战斗。
朱勋盯着自己覆着厚厚石甲的右手,回忆起人肉的触感,是那般遥远陌生。
“小点声,别太过火。引来丧尸就不妙了。”
——他听到自己用淡漠的嗓音这样说道,遥远而陌生。
闻言,几个女生面色一白。
大小姐漂亮有钱,是学校论坛里公认的高岭之花,连带着跟她玩得好的朋友也颇受关注。
在场的女生都挺漂亮,尤其她们为了今天的剧本杀是精心化妆打扮过的。
刘琮护在众人面前,“你们怎么能罔顾人伦!我可以保证,她们没有受伤——”
还试图讲道理,被两个运动衫一拳撂倒。
他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眼镜被压得歪扭,有人用粗糙的手指笑嘻嘻掐了把他的脸。
“会长的皮肤也是又白又嫩啊,不像我们这些糙人。”
几个壮硕的男性沉压压地逼近。
红毛惊慌地叫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周航的女朋友!就刚才那个被带上楼隔离的黄毛!他要觉醒异能了——”
一个运动衫不以为然地嗤笑:“世道变了,要是他成了异能者,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说着,他粗鲁地将红毛从地上扯起来。
“放开她!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脏手别碰她!”
林林咬着牙冲上去,试图把闺蜜拉回来。
因愤怒而涨红的漂亮脸蛋上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嫌恶,“不就是要物资吗?我给你们钱!要多少刷卡还是转账?开个价!
迎来的却是几名运动衫粗鄙的哄笑,她细瘦的手腕被一只长满汗毛的粗糙大手扣住。
“哎呦,大小姐脾气还挺大?刷卡?现在去哪儿给你找ATM机啊?”
李斌斌不屑道:“说不定以后钱都变成一堆废纸了,擦屁股都嫌膈。”
肌肤上粘腻粗糙的触感让林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惊恐地挣扎着,高傲与体面崩塌,她猛地扭过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沉默的男友,尖声道:
“沈宇泽!你瞎了吗?还在等什么?!”
然而,被称为网红恋陪的沈宇泽,此刻脸色一片铁青。
从前,他是林林高价雇来的、完美无瑕的护花使者,在剧本杀里可以为了她遮风挡雨、冷酷华丽。
可现在,在铁棍、蛮力和真正的生死威胁面前,用香水和精致台词包装出来的深情强大,显得如此单薄羸弱。
面对大小姐的求救,沈宇泽朝后缩缩肩膀,眼神飘忽,连跟那群运动衫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林林看着这个她常常带出去炫耀、引以为傲的完美男友竟如此窝囊地退缩,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荒谬的是,她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当众扇耳光般的羞耻与愤怒。
“孬种……”林林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啐了他一口,“我真是瞎了眼,花钱雇了你这么个废物!”
“我、我不是——”
凌厉刀光闪过。
“啊!”
薄薄一片血飞溅。
李斌斌捂着脖颈连连后退,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好在动手的人力气不大,动作也极其生疏,否则这一刀一定会割断了他的动脉。
只见,向来懦弱畏缩、被指使来指使去的受气包,此刻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把文具裁纸刀。
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下的野草,身体却结结实实地挡在林林面前,她抬眼,眼眶猩红,苍白的唇紧抿,嗓音颤抖:
“放、放开她!”
“……”
“放开林林!!”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而狠厉地挥刀。
看着这个时常被她嘲笑土里土气的背影,林林愣了愣。
这逼急了的兔子似的反抗,令这群运动衫轻蔑地相视一笑。
“臭*,你敢划老子?”李斌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面目狰狞地逼近:“让你捅你敢吗?来啊,往这儿捅——”
一道劲风爆裂而过,令人寒毛直竖。
紧接着清晰可闻的爆裂声炸响,大理石地面寸寸迸裂,飞扬的碎片如流弹,划破了几人的皮肉,鲜血汩汩喷涌。
碎裂的中央,偌大一朵殷红的血之花在地面洇洇盛开。
森白的趾骨、断裂的肌腱。
以及陷入地面的红色的消防斧,还有握着斧柄的、苍白纤长的手。
李斌斌目眦欲裂,面白如纸,满头虚汗,嘴唇痉挛地抽搐。
或许是愕然、惊恐而痛到极致,或许是肾上腺素令他抽离,或许是畸变的大脑……总而言之,他失声了。
就在这时,冷漠沙哑的嗓音响起,近在咫尺。
“听不懂人话么。”
一双墨如点漆的冰冷眼眸抬起。
“她说,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