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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夜半杀意 那笑容凉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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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
迟莫知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晃了一下,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眼下的青灰色比前两天淡了些,但凑近了还是能看清。
1780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了几次。
[洗白值增加,任务值+2%]
[洗白值增加,任务值+2%]
[洗白值增加,任务值+2%]
[当前任务值35%,请宿主再接再厉。]
1780没弄明白。
宿主一直躺着没动过,任务值自己往上跳了许多次。
它检查了一遍迟莫知的状态——身上的伤口换过药,包扎得规整,跟前些日子赶路时随便缠两下的样子不一样。
它又查了一遍任务记录,来源显示是外部环境变更。
具体是什么变更,得去后台调数据。
1780离线了。
屋里只剩呼吸声。
窗户被风吹得动了动,烛火又晃一下。
迟莫知睁开眼,看着帐顶,没动。
院子那头,侍从从外面回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她走到廊下,迟思昭刚从佛堂出来,身上还带着香灰的气味。
侍从站定,低头回话:“二姑娘那边还是没醒。”
迟思昭没接话,往迟莫知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宽慰自己。
侍从犹豫了一下,又说:“姑娘,外头最近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迟思昭显然是想到了某种可能,一种曾经实现过的可能,“莫不是说莫知在山寨里的清白——”
“不不不,倒是关于二姑娘的,但也不全是,也并非是这个。”侍从斟酌着措辞,“二姑娘这回倒没被说什么不好的。外头讲她胆大,能从山寨逃出来不容易。还有人说她平时瞧着胆大妄为,遇事倒稳得住。”
迟思昭听着,没打断,也松了口气。
侍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倒是姑娘您……有些话不好听。”
迟思昭一顿:“说。”
“说您这些年对二姑娘的好是做给人看的。说这次二姑娘去郊外遇险,是您安排的。还有人说,二姑娘能全须全尾回来,是因为您事先本想做个局,结果没兜住。”
侍从说完,低着头等。
迟思昭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片刻,她问:“这些话从哪传出来的?”
“不清楚。等听到的时候,市井里已经有人在说了。有说是山寨那边漏的风,也有说是当时同去的别家女眷传的。”
迟思昭没再问。
她转身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放着给迟莫知熬药的方子,墨迹早干了,纸边压得平整。
侍从跟进来,看她脸色不好,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姑娘对二姑娘怎么样,我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人是看得见的。外头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凭心而讲,她们这些呆在大姑娘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大姑娘对二姑娘的心意,那是真的当做一家人了,这一次的事情,大姑娘也是自责不已,外面却如此说大姑娘。
她怕大姑娘承受不住这种流言蜚语,这才忍不住安慰。
迟思昭迟疑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有她的事,可是转念一想,这是非她从未去管过,也不理解这里头到底有多伤人,如今扯上她自己,反而能感觉到一些荒谬的意味。
迟思昭叹了口气说:“随他们说去吧,这件事情我本来也有责任——你退下吧。”
侍从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表情,这才悻悻退下。
“姑娘您好生休息,其余的事情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迟思昭点了点头。
侍从退出去,带上了门。
她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桌上那盏灯还亮着,烛火跳了几下。屋外没声音了,院子里的人应该都散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搭在衣架上。然后转身回去,吹灭了灯。
屋子里暗下来。
窗户关着,透不进月光。
只剩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点光,是从廊下灯笼那边漏进来的,很淡。
她躺下,被子拉到下巴。
迟思昭眼睛睁着,看着帐顶,什么也看不见,于是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是迟莫知的院子。隔着一道墙,一个院子,也不是很远,就是不知道她这会儿醒了没有。
迟思昭闭上眼睛。
自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梦境便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碎片。
最清晰的,永远是得知迟莫知死讯的那一刻——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冰冷,至今仍会在午夜时分爬上脊背。
她答应过要护她周全。
答应过的事,一件都没能做到。
想留住的人,终究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坠落深渊。
那些人做事太绝,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而她自己,也在那场倾覆中溺毙,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眼角沁出湿意。
迟思昭在意识的边缘浮沉,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一个人影由远及近。
那轮廓太过熟悉。
清瘦,挺拔,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走近了,竟真的成了迟莫知的模样——眉眼如霜,唇色浅淡,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莫知……”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指腹想要触碰那张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你还好吗?”
迟莫知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让迟思昭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几乎没见过对方这样舒展的弧度。
那张脸上从来只有淡漠与疏离,连一个好脸色都吝啬给予。
如今在梦里乍然绽放,竟像冰原上倏忽而过的春风,温柔得近乎奢侈。
心神恍惚间,她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去死——”
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我就能过得很好。”
话音未落,那只手已经扼了上来。
五指精准地扣住咽喉,拇指死死抵在喉结一侧,其余四根指头深深嵌入后颈的软肉,力道狠辣,没有半分迟疑。
迟思昭甚至来不及反应,气管就被压迫到极限,空气被彻底阻断。
灼烧感从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梦魇的虚无,而是真真切切的窒息——喉骨被一寸一寸收紧,血管突突跳动,缺氧让眼前泛起细碎的金光。
她拼命想呼吸,却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越收越紧,指节陷入皮肉,仿佛要将她的脖颈生生捏断。
迟莫知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冰冷、锐利、毫无波澜,像在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蚁。
唇边的笑意依旧挂着,却再没有半分春风的气息——那笑容凉薄入骨,像是刀锋上凝结的寒霜。
迟思昭的指甲徒劳地划过那只手,挣动间对上她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梦里的幻影。
那是真的想让她死的眼神。
窒息感攀上顶峰,喉间翻涌着灼烧的痛楚。
迟思昭想大声质问,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痛。
她下意识瞥向房门——外头有脚步声隐约传来,丫鬟可能随时会进来。若是让人瞧见这副模样……
她护不了迟莫知周全。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眼眶发酸。
“为、什么?”她压着声音,喉间滚着灼烧般的痛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你真的要杀了我?”
话音未落,脖颈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迟莫知俯下身,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这个姿势让迟思昭想起前世最后一眼看见对方时的模样——那时候的迟莫知也是这样仰着头,任由鲜血从颈间淌下,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倒是想问你——”迟莫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对你起杀心?”
她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刺骨。
“你问这话可真好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
凭什么?
迟思昭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凭什么呢?凭那些对方从未回应过的关切?凭那些一厢情愿的守护?还是凭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兑现、却终究落空的承诺?
她只能问出最苍白的那三个字:“你恨我?”
迟莫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真的笑出声来,笑声却不带半分温度,像冰碴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笑着笑着,那笑意又倏忽敛去,只剩下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过毒的刀,“可是你永远都不当回事。”
手指又收紧了些,迟思昭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那冰冷的指腹下剧烈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徒劳地撞击着铁栏。
“我没兴趣和你成为一家人。”迟莫知的脸凑得更近,近到呼吸几乎交缠,“也没兴趣陪你做戏——”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们都死了,才能让我称心如意。”
迟思昭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有恨。有怨。
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可在那最深处,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她想看清,可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
迟思昭抓住对方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松开了。
或许从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明明一家人这句话是父亲说的,母亲附和着,为什么到头来只有她把那句话当真了呢?
迟思昭脸憋得通红,在昏暗的环境下看的不太真切:“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迟莫知说:“不需要你在乎。”
迟思昭放弃了挣扎。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