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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丝锋断魂 “好好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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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四当家鼻腔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冷笑,浑浊的眼睛如同两把淬毒的钩子,先钉死在那群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着逃向远处黑暗的女人们背影上。
随即狠狠转回,剜向面前这个即使衣衫染尘、发髻微散,却依旧挺直脊梁拦在路中央的女子。
他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捏碎腰间的刀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当初就不应该听二哥的留你一命!就应该让大哥立马将你除掉!”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满是后怕与暴怒:“早知今日,早知今日啊!那时候管你真假贵贱,当初刚掳上山,老子就该一刀结果了你!也省得如今被你里应外合,掀了这寨子的底,放出这群祸水!”
夜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哭喊声袭来,吹动迟莫知身上那件已看不出原本华贵面料、却仍维持着最后体面的衣裙。
她面色苍白如纸,强撑精神。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听到四当家的话,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讽刺与悲悯的弧度。
“杀我?”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微哑,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夜风,直抵人心,“你以为,杀了我你们这断送无数女子一生、拆散骨肉至亲的‘生意’,就能继续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她向前微微一步,火光在她沉静的眼眸中跳动,更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我周旋于你们之间,假意顺从,虚与委蛇,为的不过是今日。
但即便没有我迟莫知,你们造的孽就不会有报应吗?将活生生的人当作货物称斤论两,将别人的血泪当作你们杯中的酒、碗里的肉……这等丧尽天良、灭绝人伦的行径,天理不容,王法不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字句却愈发铿锵:“如今,不过是报应提早了些。你们该庆幸才是——庆幸少作几年孽,少损几年阴德!
好让你们下了那森罗殿,过那阎王簿时,罪状能少添几笔,油锅里能少熬几载!来世若能投胎,也只配入那畜生道,好好学学,什么才叫‘生而为人’!”
四当家一听这话,立马暴怒,也不再多废话,提刀就要砍了她的脑袋,那些货跑了也不着急,只要把这个碍事的给砍了,自然就能追回来!
四当家那张狞笑的脸近在咫尺,眼中倒映着她因疼痛而瞬间苍白的容颜。
但迟莫知没有后退。
剧痛反而像一盆冰水,将她所有的杂念浇熄。就在刀势用老、四当家身形微滞的刹那,她手腕上那圈看似朴素的“缠情腕”骤然活了。
……
“二姑娘——”习武的师傅仔细瞧着她打的一套拳法之后,叹了口气,向她招手,“你太急于求成了,习武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更何况你还是半路出家,越着急越容易走火入魔。”
迟莫知问:“我打的不对吗?”
“是力不足,步不齐,心不稳。你心里想着事,三心二意是不好的。”
“那我该如何是好?”
习武师傅想了想:“若是用巧劲——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只是你学的不久,还需要勤加练习,也要万分小心。”
迟莫知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小心?”
“若是这个劲用的不对,伤的就是你自己,我教你的这些招式还是要多多锻炼记住。”
“只是二姑娘,无论你在着急担心着些什么,绝不能掉以轻心。”对方不知道迟莫知,一心习武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心绪如此焦躁,却始终没有过问。
“……好。”
——
腕上暗扣轻旋,精巧的机关无声启动。
腕套内侧贴合肌肤的柔软内衬瞬间绷紧,将她的腕骨、掌根乃至五指的力量瞬间统合、传导、放大——那不是蛮力的叠加,而是所有劲道被梳理成一道流畅的江河,沛然涌向指尖。
匀劲,聚力,于一瞬。
她右手并指如刀,不退反进,迎着对方收势不及的空门疾点。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缠情腕边缘细若发丝的银线骤然弹出寸许,在昏暗中划过几乎无法察觉的寒芒。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不同于利刃破风的尖锐,更像丝弦没入朽木。
四当家猖狂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只见自己持刀的右臂关节处,赫然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细微的血珠缓缓渗出。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迟滞感从手臂传来——筋肉、关节、乃至运力的通路,都像被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切”断了联系。
“呃……?”他喉间挤出怪声,整条右臂软垂下去,钢刀“当啷”坠地。
迟莫知已借势飘开数步,左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肩头,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敌人,右腕上的缠情腕银线已无声收回,只余边缘一抹若有似无的血痕,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四当家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手臂,又猛地抬头看她,狰狞化为惊骇:“你……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迟莫知没有回答。
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
但缠情腕传来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微妙震颤,正从腕间丝丝缕缕地反馈着方才那一击的触感——那种精确切断筋络、瓦解力量的冰冷触感。
风穿过染血的衣襟,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缓缓调整呼吸,将剧痛压成背景里持续的低鸣。
四当家右臂软垂,惊骇之色未退,但眼中凶光旋即更盛。
他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一臂虽废,野兽般的本能却催动着左手向后腰摸去——那里定然还藏着另一把要命的短刃。
——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迟莫知剧痛的脑海。
肩头的伤每一下抽痛都在提醒她,体力正在随着鲜血流失,必须一击制敌!
先前那切断筋络的一招虽巧,却未能彻底解除威胁。
眼下,四当家因剧痛和惊怒而微微仰头,暴露出那青筋虬结的脖颈——正是绝佳的机会。
迟莫知强忍左肩的撕裂感,脚下步伐诡谲一错,不退反进,瞬间拉近了两步距离。
这个动作大胆至极,几乎将自己送入了对方左手可能的攻击范围,但也因此获得了出手的绝佳角度。
她右手自下而上,猛地一挥!
“嗡——”
缠情腕再度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鸣,这一次,却不是弹出寸许的短丝。
数道晶莹剔透、细如蛛丝的银线自腕套边缘激射而出,它们并非笔直刚硬,反而带着一种柔韧的弧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形,只有破空时那细微的锐响,暴露了它们致命的轨迹。
丝线目标明确——直取四当家咽喉!
四当家左手刚摸到匕首柄,脖颈便感到一圈细微的、几乎令人战栗的凉意。
他瞳孔骤缩,想要闪躲或后退,却已迟了。
那几根丝线仿佛拥有生命,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已然精准地环上了他的脖子,触感冰凉柔韧,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锋锐。
迟莫知手腕猛地一旋、向后一拉!动作干脆利落,将缠情腕匀劲、聚力的巧思发挥到极致,手腕承受的反震被巧妙卸去,所有的力道都传递到了那几根柔韧却无比坚韧的丝线上。
绞!
丝线瞬间绷直、收紧!它们纤细无比,却足以切开皮肉,勒断喉骨!
“嗬……嗬……”
四当家所有的动作僵住了,左手徒劳地松开匕首,猛地抓向自己的脖颈,试图抠入那已深深陷入皮肉的细线。
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湿滑的温热和那几乎割破他手指的锋利。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迅速充血凸出,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那张方才还狰狞如恶鬼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绝望挣扎。
窒息的痛苦让他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有喉咙里传出可怕的、被切断的咯咯声。
迟莫知死死拉着丝线,右臂稳如磐石,尽管左肩的疼痛让她额角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丝线另一端传来的、生命急速流逝的抽搐与挣扎。
几息之后,那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
她手腕一抖,缠情腕机关逆转,染血的丝线闪电般缩回,隐没在腕套之内,不留痕迹。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以及四当家轰然倒地、头颅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的尸体,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绞杀。
迟莫知踉跄半步,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
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涌出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她看了一眼地上已无声息的四当家,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扬言要杀了她的人,最终死在她的手上。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缠情腕紧贴着她的皮肤,微凉,安静,仿佛刚才那场瞬息之间的致命反击从未发生。
这一张真的是纯打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