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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预备逃跑 所有的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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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离开后不久,便有两个面相还算和善的人过来,引着迟莫知穿过几道曲折的走廊,来到了一处位于山寨后侧的小院。
屋子虽仍显粗陋,但窗明几净,床榻上的被褥也换成了半新的棉布,桌上甚至摆了一套粗瓷茶具。
饭菜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粥和硬饼,而是两菜一汤,虽不算精致,却也热气腾腾,有荤有素。
放下食盒,态度恭敬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低声说了句“姑娘请慢用”,便退了出去,门并未上锁,但迟莫知能感觉到,院子附近多了几道沉稳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是那人的“表示”。用更好的待遇来安抚她,彰显他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也为他自己争取些“查明真相”或“安排妥当”的时间。
看来他擅长这种细腻的、看起来充满“诚意”的怀柔手段。
迟莫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和远处山寨起伏的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恩情?
他确实看重“恩情”,或者说,他看重“有恩必报”这个能为他增添人格重量、甚至在某些时候转化为实际利益的标签。
他的行事逻辑里,仿佛有一本清晰的账册,谁予他滴水,他或可涌泉相报——但前提是,这“报”需在他掌控之内,且最好能连本带利收回。
谁若与他有怨,那清算起来更是锱铢必较,手段层出。
可惜,他这份对“恩情”的执着,却建立在最荒诞的谬误之上。
他认错了人。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迟莫知回到桌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饭。
饭菜的味道尚可,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个讽刺的事实。
他感念的、愿意为之做出让步和伪装的“恩人”,根本就不是她迟莫知。
或许是他记忆出了偏差,或许是当年情急之下混淆了救命之人的特征,又或许……这其中还有她尚未知晓的隐情。
但无论如何,他此刻表现出的所有愧疚、挣扎、权衡,乃至眼下这间稍好的屋子、这顿像样的饭食,都像一场建立在流沙上的盛大演出,观众是她,而主演却对剧本的核心真相一无所知。
她想起他凝视那枚莲花玉扣时,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感。那情感或许有几分是真,但锚定的对象却是一个虚幻的倒影。
这份错位的“恩情”,成了她眼下唯一能够利用的、脆弱的杠杆。
“也好。”迟莫知咽下一口米饭,眼神幽深。
利用一个错误,总比面对铁板一块的恶意要容易些。
他既要演这知恩图报的戏码,她便陪他演下去。
他要在这错误的基础上重建“报恩”的桥梁,她便顺着这桥梁,一步步走出这山寨,走近他,也让他走进她早已编织好的命运罗网。
只是,这戏演得越真,将来真相揭穿、或者当他发现这“恩情”需要他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时,那张惯会伪装的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迟莫知几乎有些期待了。
她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摆放整齐。
黄昏时分,最后一抹残阳如血,透过狭小的栅栏窗,将囚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脚步声在门外刻意放轻,但迟莫知还是立刻分辨出来——是玉兰。
锁匙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玉兰提着个简陋的食盒闪身进来,反手迅速掩上门。
当她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迟莫知此刻的情形时,明显愣了一下。
迟莫知依然靠在墙角,但身上多了条不算干净却厚实些的旧毡子,手边的粗陶碗里还有未喝完的温水,更重要的是,门外看守虽然仍在,却少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冲进来处置她的戾气。
“一夜不见,”玉兰放下食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探究,“你是如何……让他们放松警惕的?” 她目光在迟莫知苍白的脸上逡巡,仿佛想找出某种秘术的痕迹。
迟莫知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疲惫和讥诮。她抬起眼,看向玉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渐黯的天光:“问得好。” 她轻轻吐字,每个音节都清晰而缓慢,“我也想知道。”
玉兰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迟莫知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毡子滑落些许,露出袖口一点脏污。“并非我做了什么,”她继续道,声音平静,“是有人……带来了不得不变的‘道理’。” 她将“道理”二字咬得有些重。
玉兰立刻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二当家……他们提前回来了?”
“嗯。”迟莫知点了点头。
“二当家……”玉兰念出这个称呼时,语气有些微妙,“他虽看着斯文,心计却最深,能在几位当家间周旋,还能让大当家信他几分。他如此匆忙赶回,还说服了其他当家留下你……”
她顿了顿,看着迟莫知:“不然,凭你之前挑衅大当家的行为,恐怕他们真的已经将你灭口了。”
迟莫知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他们原本就是想将我灭口。我一个来历不明又可能招来大祸的‘肉票’,留是心腹大患,放走更不可能。不能放,又暂时不能轻易杀……”
她收回目光,与玉兰对视:“除了杀人灭口,一了百了,他们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只是现在,这选择被更上面的人,暂时按下了。”
“原本以为……”玉兰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迟莫知说,“二当家和三当家……会晚一些才回来。那样的话,路……也好走些。”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若不仔细捕捉,几乎要消散在黄昏渐起的微风里。
迟莫知低声询问:“怎么?难道这二当家和三当家如此厉害?犹如天神降临?”
“这寨子里除了大当家王莽之外,那必然是二当家柳意最受人推崇,听说能做这桩生意,还是二当家牵起了头,况且他们四兄弟虽无血缘关系,却也是结拜兄弟,三当家武术高超,排兵布阵,他们可比大当家和四当家难对付的多。”
“等等,二当家叫什么?”
玉兰不明白她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耐心回答:“叫柳意,据说读过几年的书,只是被一再打压,之后救了大当家,之后结拜为兄弟。这要是在军中可谓是军师,很多事情都是他出谋划策,寨子能有今日那么大的规模,也全靠他。”
迟莫知听到名字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可是很快就压了下来,提取出准确的信息:“那照你这么说,这大当家对二当家可谓是十分的倚重?”
玉兰思索片刻:“那倒未必,寨子里有不少人对二当家推崇备至,大当家或许——”
玉兰很快收拾妥当,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迟莫知一眼。
门再次关上,落锁。
初见玉兰,原以为她不够敏锐,却能做出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且带来了很多消息和情报,只是如此频繁的接触,恐怕很快就会招来怀疑。
迟莫知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个有着她前世诸多阴影的地方,只是就算逃出去,结局倘若一样,那就根本没有意义。
她真的是受够了迟思昭的愚蠢和天真,因为对方的自以为是,她又落到这样的田地!
前世逃离之后,京都大街小巷全都知道她被劫匪掠走的消息,名声本就不尽人意,之后更是一落千丈,一堆虫子在她面前晃,因为养伤,不能乱动她气的心肺疼痛不止。
流言是淬了蜜的刀,迟思昭握着刀柄,而迟莫知被钉在刀尖上,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撕裂得更深。
那些故作同情实则探究的视线,那些似有若无的嗤笑,还有那群男人商议时,瞥向她那混合着惋惜与嫌恶的眼神……
他们哪里是在惋惜她?
他们是在惋惜一枚即将被弃的棋子,竟不能为迟思昭“友爱姊妹、坚忍纯善”的名声增添更悲情、更完美的一笔。
真恶心!
骨髓里都渗着冰冷的恶心。
“1780!”她的声音压在喉间,嘶哑如砂纸摩擦,“你还想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识海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回响。
“就算你说的剧情提前了,你如果再不出来插手,你想完成的任务遥遥无期,那时候就怪不得我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以为宿主已经不在意了。]机械音终于响起,平直无波,却比沉默更显讽刺。[毕竟宿主重生后所做出的行为,是完全与洗白任务要求的行为不符合。]
“在意?”迟莫知忽然笑了起来,眼尾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荒凉的讥诮,“我当然在意。在意怎么把吃下去的钉子,一根一根,亲手塞回那些人的喉咙里。”
她放缓了语气,像在诱哄,也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人是最复杂的东西,善恶意念,翻覆只在一瞬。
你可以继续旁观,看着时间线像两道腐烂的绳索再次绞紧——等到满城风雨,人言再次化作牢笼,我被困死其中,你的任务进度条,会不会‘咔’一声,永远停在百分之零?”
她轻轻吐字,却重若千钧:“到那时,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长久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