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落雨 清 ...
-
清明天气,永日愁如醉。清明的三天假期终于来了,天气阴沉沉的,仿佛在哀悼逝去的人。往日夺目的太阳被云彩遮在背后,使本该亮堂堂的卧室变得昏暗。床上的人好像睡得并不舒坦,额上大汗淋漓,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紧皱眉头,眼珠无助的转动,好像被梦魇住了。
顾源倏地睁眼,眼睛无神又紧张的望着天花板,身体迷茫的抖动。他又梦到了,梦到了大火,但是这次不一样,好像是哪里的仓库,大火中有一个男人抱着频频抖动、被血侵满全身的女人喃喃道“没想到我这样的人最后信任的居然是警察。”男人含着泪,自嘲道“阿瑶,我这辈子活的是不是很荒唐。”本该疑问的话语被肯定的说了出来。男人知道他不会得到回应了。男人身上深色的衣服被血染成了更深的颜色,眼泪止不住的落下,通通落在女人受伤的胸口,他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用他渗着鲜血的胳膊将那个叫阿瑶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像是想要融为一体,男人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大火在他通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摇曳,透出浓浓的无力感“阿瑶,让我陪你吧”男人语气里透出不容置喙的语气“如果有下辈子,你千万不要在遇到我。”砰的一声,男人身上的炸弹爆炸了,炸出了一道道血花,他们永远的融为一体。
顾源莫名的难过,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些无缘无故的事情了,梦到他不认识的人,梦到他没见过的东西,顾源低低地的喘着粗气,右眼皮感应般的跳着。顾源看着手机,神情恍惚地拨打了洛岚的电话,电话滴滴的响着,顾源想问问这些事,为什么他会梦到,为什么他的记忆这么混乱,但是每次提到这件事,洛岚要么是转移话题,要么是临时有工作,后来干脆都很少的接他的电话,顾源总觉得自己身上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洛岚肯定知道。
电话响了很久没接,顾源心道:果然。顾源洗完澡后出来,就听到裴浩轩对着他的窗户喊他的名字,看到顾源走到窗口,裴浩轩喊道“我爸回来了,他说要找方迟宇谈事情。”顾源皱眉“什么事?”
裴浩轩“我怎么知道?”顾源总觉得心慌,可能想多了,裴浩轩又说了什么,顾源没听到心想:中午才去吃饭,应该来得及。
方迟宇心情沉重地走到裴宇面前,他知道裴宇找他肯定是说关于爸爸方皓的事情,面前的男人长相英俊,黝黑深邃的眼神仿佛涵盖着许多事情,眼角上已经显出几道谈谈的皱纹,却并没有减煞他英武的气质,长期的习惯使他坐姿端正,身姿挺拔,给人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裴叔叔,多谢您的照顾”方迟宇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的父亲与我是过命之交,所以你不用谢我”裴宇声音浑厚,给人以深深的信赖感。
方迟宇点点头。“坐吧,我们聊聊。”裴宇说道。方迟宇坐到了裴宇对面。
“昨天上午我们抓住了一个人,他大概是最后知晓真相的人了。通过他的供词,已然证实,你的父亲也就是方皓同志”裴宇顿了顿“…牺牲了。”
方迟宇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得到这个消息,在毒贩手里这么多年,还活着才是奇迹,但是这毕竟是他的父亲,方迟宇感到心脏骤停,恍惚间问道“什么?”
裴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本想先不告诉你这件事,但是陆安说得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方迟宇低下了头。
裴宇望向窗外,看着外面阴云密布,天气昏暗“我和皓子其实只是普通刑警,不用接触这种毒袅。但是当时,有一个叫林栖羽的女人找上了我们。
她说她的丈夫被绑架了,哭的特别伤心,我们就跟着他说的查,查到了她们家路口的监控,从监控上发现,他丈夫是自愿跟着上车的,我们找到了林栖羽把事情告诉了她,她不相信,她疯了一样的哭喊着,我们没办法又去查,查到了路口路过的阿婆,阿婆说他丈夫喊车里的人哥。我们把这事也告诉了林栖羽,林栖羽痴呆的走了嘴里还念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队里的人都说这女人可能是个神经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林栖羽也没再来过。我和皓子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相信了这是一场闹剧。”
裴宇拿出一根烟“介意么?”方迟宇摇头。裴宇点了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围之环绕,衬出一种忧郁感。“但是林栖羽又来了,这次不一样,她带来一个小盒子、还说她被□□了,这是绑架她丈夫的人的□□。我和皓子都很震惊,队里的人都不怎么在意这事,所以只有我和皓子再查,但是当时的技术并不先进,也没有那么多人口的DNA,只检测到了一个人,他叫关辰,是个毒贩,因为吸毒、贩毒未遂关了三年戒了毒后放了出去。然后根据当年抓他的老警察给的线索查到了林栖羽所说的绑架犯的窝点,是A市郊外的一个小仓库,地图上都没有。
我们暗中保护林栖羽的人告诉我们,林栖羽失踪了,还包括林栖羽的小孩。这个小孩你应该认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嫂子当年投资的那个孤儿院里你经常偷偷去找的那个孩子”方迟宇当然记得,那个自己曾赋予庇佑的小孩,是他食言了,没有保护住小孩“记得。”方迟宇紧紧攥着手,手指微微发白。
“嗯,是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方迟宇狠狠地闭了闭眼“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是一个找不到父母的普通孤儿,长在孤儿院,所以施靖当时投资这个快要倒闭的孤儿院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这个孩子?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我和皓子认为林栖羽和她的孩子可能也是被这伙人抓走了,我们把情况上报了,获得了解救她们的命令,我和皓子获得探路的命令,我们到了这个小仓库,躲到了墙根。
正巧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到了门口,从里面下来了一个花臂、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他还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女人从车上扯了下来,女人在不断地挣扎尖叫,我们才看清这是林栖羽,她明显被殴打过,一群一看就是吸过毒的人,跟着花臂男进了仓库,我们混在人群的最后,差不多站到了仓库外面,仓库深处里面很黑,看不清深处有没有人。但是看到了被人捆在一边的那个孩子。林栖羽被花臂男狠狠地扔在地上,那个孩子面部麻木的看着,好像看过很多遍这个场景一样。”
方迟宇想到了,在孤儿院时,小孩因为是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会才艺会跳舞的,所以别的孩子都对他敌意很大,有才艺会讨人喜欢的孩子才容易有父母,何况小孩还长得很好看。所以别的孩子嫉妒他,经常打他,在有人领养时画花他的脸,而小孩只是受着,麻木的承受,从来不反抗,几乎连微弱的痛喊声都很少。方迟宇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救小孩,也许小孩真的会被别人打死也不反抗吧。
裴宇点了点烟灰,又说到“黑暗里的人好像说了什么,我们站的太远了听不见,只能看到花臂男又把林栖羽提了起来,拿了一个针管注射在林栖羽的手臂上,我认为就是毒品。”
方迟宇皱眉“认为?”
裴宇点了点头“对,她死的时候炸成了碎片,我们的尸检人员也没有办法。”顿了顿“再加上她的反应,她被注射后倒在地上抽搐,一会大笑,一会哭喊,就像是在某个交界点处挣扎,所以我认为是毒品。
接着我们就听到了黑暗的有一个人的哭喊,我并没有看到人,然后是枪声,黑暗里就走出来了一个,他的右胳膊流着血,他就是林栖羽的丈夫,也是后来我们抓到的毒袅顾帆泽,他开枪杀了林栖羽。
花臂男又听到了什么,虽然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能感觉到,该那个孩子了。皓子他说催我出去叫救援,我本想一起走,但是他说我们走了,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没了办法,只好自己出去,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带着救援来的时候,皓子已经把那个孩子救出来了,孩子晕倒在皓子怀里,皓子腹部中了一枪。后来直到那场大火,他都一直在医院,嫂子本来想收养这个孩子,可是我怕这个孩子牵连他们,所以最后选择了孤儿院。这个小孩原名叫顾源,我们本想给他改个名字,但是他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个玉坠,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源字,背面写着开辟新生,生生不息,寓意挺好所以没改,就一直叫他小源。”
方迟宇眼睛一亮“那现在的这个顾源……”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裴宇摇了摇头“不是他,小源已经死了,有死亡证明,他和那二十多个孤儿一起烧成了灰烬。”方迟宇眼神暗了暗。
“我们一直暗中保护着这个孤儿院,没有外人进去过,但是他还是着火了,皓子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带着一队人挡住了趁乱想要进去灭口的毒贩,然后就失踪了。我们冲进去救你们。”
“那个叫顾帆泽的,死了?”方迟宇突然问道。
“并不清楚,我们在林栖羽的死亡现场也发现了顾帆泽的血迹与尸块,当时认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放松了警惕,可是皓子被抓走了,我认为他可能还活着。可能受了重伤,所以这些年没了动静。”
“那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尸体呢?”
裴宇沉默了。“我认为…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这种事情对你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你说过全都告诉我。”裴宇望着方迟宇坚定的眼神,片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的妥协,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介绍道“这是楚生,是我们抓到当时在场的幸存者。”
视频中的人骨瘦如柴,皮肤呈现深深的黄黑色,皮紧紧包着骨头,佝偻着背部,身上漏出的地方遍布针孔,眼瞳无神,眼眶凹陷,楚生喘气的声音很大,好像下一秒就喘不上来了。他脸上倏地露出快意恶心又恶毒的笑容“原来你们说得那条狗啊!”他声音嘶哑难听,令人生厌。
“他死了,我们最喜欢这种拼命挣扎却又无力的人,他像狗一样蜷缩在地上,噢我忘了说了,我们给他摄入了大量的毒品,特别多特别多,老板对他特别慷慨,可是老板又不慷慨了,老板又不给他摄入毒品了”楚生语无伦次的说着,随而放声大笑。
直到一本书砸到了他的脸上,他楞了,视频传来裴宇的声音,裴宇大怒道“你特么给老子好好说话!”
楚生无所畏惧的“切”了一声“上瘾后断了毒品是很难受的,可是那条狗一点都不会学乖,他没有力气却想着咬人,只能看着我们打他,、侮辱他”楚生的脸上又漏出兴奋的表情,他凹陷下去的面目更加可憎“我们把他的指甲一个一个拔下来。”楚生面漏享受“看着他疼晕过去,又疼醒过来,奋力的挣扎,却连手都抽不回去”他又大笑起来“你们知道这多有意思么?一只狗在无力的挣扎,真是太搞笑了。”
方迟宇的手指攥的发白,指甲深深地镶进皮肉里。书房里仍然环绕着楚生令人作呕的声音“我们打断了他的肋骨,切断了他的腿,看着他跟狗一样在地上爬行,其实只要他求饶,老板就一定会大发慈悲饶了他,谁让他一心求死呢?”楚生又狂笑了起来。
视频到这就黑屏了。书房内静了静裴宇开口了“我录不下去了,后面他说,他们折磨到皓子断了气,这已经是确定死亡了。至于尸体…”裴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说他忘了他们丢在哪了。”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只是来迟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