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尽头是草原—海和草原》卿九Q

5、月明 云开而见月

　　额吉从外面进来，哥哥的声音向来很小，所以额吉没有听到。她看着我：“女儿今天很漂亮，说不定会被哪家的小子看上。”闻言我低头笑着不说话。
　　我穿着一身粉色的袍子，临走时还照了照镜子。婚礼很热闹，萨仁还没来，黄宝哥站在我旁边悄声说：
　　“很快你也会嫁人了。”
　　我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越发喜欢开我的玩笑了。
　　那天我本来是很开心的，只是当我看到新娘的额吉眼含热泪，满脸不舍的表情时，我想起了我的妈妈。
　　我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她了，她也只是偶尔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但这些年我没有忘记幼时想要问她的问题，也没有忘记要去南方的事情。尽管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忘记了，可我忘不掉，但我已经有了计划，等阿爸闲下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南方。
　　我思绪回转时，有一个少年从外面进来坐下。他一直看着我，我起初并没有认出他，我只是觉着他眼熟，我看他第二眼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是谁，他是马正元，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孩，也是我在福利院认识的第一个人，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是骗你的，我妈妈就是这样跟我说的，可是他们俩都没有来接我。”
　　那时我看着雨幕中我妈妈的背影，倔强的不愿意承认。
　　他的目光让哥哥有所戒备，他一直挡着马正元，不愿意让他看我。我低头掩唇笑着，我在这一刻真正确定了哥哥的心意。萨仁扯了扯我的袖子问我在笑什么，我摇头说没什么。
　　宴席结束后，我跟着哥哥出去。马正元正和他们说话，那日苏看见我便向我招手：
　　“杜思珩，快来看看他是谁。”
　　我看了他一眼：“我认识，是马正元，”然后我抬手在他眉际比划了一下“长高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也是。”
　　那天，我明知道他喜欢我，明知道哥哥会不开心，但还是跟他走了。我看见哥哥骑着马在不远处，看着马正元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穿透。然后他打马离开，我坐下来却不说话，马正元问我：
　　“你阿爸和额吉对你好吗？”
　　我垂眸：“当然很好，可是.....”我那时还是没有从席间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你还是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把你送去孤儿院，而不是你哥哥。”他看着我说。
　　我看着远处，说出了那个我最不愿意承认的猜想：“也许....因为我是女孩。”
　　“我以前也会想这些，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他接过我的话。
　　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我就和黄宝哥一起离开了。
　　回到家里，我看着哥哥，他低着头烧炉子，听见声音了也不抬头。我问额吉哥哥怎么了，额吉说他从回来就这样，出去捡了牛粪和柴火回来，就一直在烧炉子，恨不得把炉子填满。
　　我笑着过去坐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不理我，我就又扯了扯，反复几次，他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说：“那个野小子那么好，你还回来干什么。”我笑的越发厉害，最后笑的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那时的不愉快仿佛如烟一般散了。额吉进来问我为什么笑，我只看着哥哥不说话。
　　晚上我坐在里面做针线活，哥哥坐在外面。额吉惊讶我一向讨厌做针线活如今却主动做，我说总还是要学会做的，额吉笑着说我长大了，随后她拿出一些用布包着的首饰，说是外婆给她的，等我结婚的时候就给我。
　　我低头笑着，却没注意到哥哥不知何时进来，拿了纸笔坐在我对面看我，眸色深深，但在感受到额吉探究的目光后，他又起身出去了。
　　我更不知道的是，他拿着画了我们四人的那张画看了许久，他甚至将画中的我折起来，只看着他们三人。
　　那之后哥哥便又恢复如常，他看着马正元来找我，邀我出去玩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我从那天开始做的护膝，终于在一个月后完成。那天清晨，我站在外面等哥哥放羊回来，我将护膝给他时，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笑：
　　“快冬天了，给你做的。”
　　他拿着护膝，唇畔带笑的摩挲着我绣在上面并不是很好看的图案，马正元就在这时来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看着我的眼神比起哥哥更加大胆，更加的肆无忌惮。
　　我看见哥哥唇边的笑收了起来，他不看我，径直往房里走。我拒绝了马正元的邀请：
　　“你去吧，我今天家里比较忙。”
　　马正元走后，我回到房中，看见哥哥看着那副护膝发呆。我对他说：
　　“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跟他单独出去了，他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哥哥闻言，抬头看向我“我知道我做的丑，但你不准嫌弃哦。”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急忙摇头：“不会，不丑。”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真正听到还是令我很开心。
　　一年过得很快，转眼便又到了我的生日。今年没有下雪，但依旧寒风瑟瑟，额吉拉着我的手：
　　“女儿成人了，告诉额吉，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我看见哥哥明显的想这边侧了侧，但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摇了摇头。
　　额吉还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不想说，所以便拍了拍我的后背：“没事，不急。”
　　临近年节，阿爸回来了。我思虑再三决定先跟阿爸聊一聊，我想阿爸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额吉说要做肉干，所以阿爸便提着还未处理的牛肉去了河边，我跟着阿爸一起到河边，本想帮阿爸一起，但阿爸说冬天的河水太凉了，不让我弄。
　　阿爸看出了我有心事：“怎么了？有想不通的事吗？”
　　我犹豫着：“阿爸，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我该怎么办？”
　　“是那个叫宝力德的孩子吗？”
　　我摇头：“我不喜欢他。”
　　阿爸笑着看我：“让阿爸猜猜，”他看得我有点想要躲避，阿爸的目光好像能洞察一切“女儿，你是不是喜欢上那木汗了？”
　　被戳中心事，我整个人不由得一颤，我有些不安的看向阿爸：“阿爸，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以后不会提起了。”
　　阿爸仍旧含笑，最后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其实阿爸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那木汗，他小的时候如果不是没有及时就诊，那他也不会成现在这样....额吉很早之前就跟我提过，她说没有谁家的女儿愿意嫁到我们家，因为那木汗说话不清楚....你告诉阿爸，为什么喜欢那木汗，还有，你能接受以后大家说你们吗？”
　　阿爸这样的反应是我没有想到的：“阿爸，哥哥他对我很好，当然你们也都对我很好，但我明白，我对你们的爱是不一样的，我对阿爸和额吉更多的是敬意和亲人的依赖，这些我对哥哥也有，但我对他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喜欢，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知道和哥哥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我知道如果大家知道了，肯定会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阿爸看着我，良久不言，正当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阿爸却说：
　　“女儿真的长大了。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阿爸不多说什么了，阿爸同意。”
　　我笑着起身，如释重负：“谢谢阿爸。”
　　天边的云层终于散开，我心里的月亮终于照亮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