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一颗竹桃

5、借个肩膀靠 “如果你感

　　临川的天气愈发冷了。
　　白茜手织了两条围巾，一条米白色，一条棕色。
　　为了讲求生活上的仪式感，白茜特意用一个小礼品盒装围巾，盒上粘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洋洋洒洒的一行字，“岁寒，添衣，勿病”。
　　字与字之间间隙很大，看起来也随性。
　　细观，有笔锋。
　　林姝散着头发，睡裤裤脚处折着一个小半梯形，她感到她整个人身上软绵绵的。
　　等她起来的时候，白茜早已到医院上班了，客厅的茶几上空空的，明显是收拾过的。
　　林姝赶紧躬身看了眼电子表。
　　6:20a.m.。
　　她稍微往耳朵后理了理头发，双手背向后，低头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
　　双耳发红。
　　卧室里，手机响了一声。
　　“朱朱，围巾合适嘛？”――白茜
　　林姝敲键盘的动作停下来。
　　“嗯嗯嗯。”――林姝
　　“谢谢依依宝贝。”――林姝
　　林姝赶紧把礼盒抱到卧室，她小心取下便利贴，顺势粘在手机背面。打开包装，正是一条米白色围巾。
　　“哎呦，快让我亲口。”――白茜
　　接着，白茜发了张要亲亲的表情包。
　　“[亲口]”――林姝
　　“下班去接你。”――林姝
　　扣键盘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姝进了洗手间，她抬眼，镜中一张鹅蛋脸，棕黑色长卷发，一双桃花眼……
　　莫名奇妙，她想到了前些时候的“拯救”她这个醉鬼的谢昀。
　　林姝闭上眼睛，双手半并，洗脸池中的水时而泛起涟漪。
　　彼时少年如风来。
　　水龙头一大股水又流下来。
　　林姝开着车到了医院门口。门卫吹着口哨，充满欢悦，站在台阶上踮着脚，不住地左右环顾。
　　中午时候的医院门口几乎就没有车了，但林姝早早就将车停在医院里。
　　白茜穿着刚换的便服在医院大厅里打卡下班，偶尔几个同事从她面前走过，也会扭脸盯着她。
　　“白医生，还不下班啊？”
　　白茜礼貌地笑笑，“还没呢”。
　　远远地，白茜就看到林姝，笑着挥手。白茜跑着下了台阶，俩人来了一个熊抱。
　　“大爷再见！”
　　摇上车窗，白茜晃着身子哼唱着门卫吹的那首曲子。林姝听出，那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虽然曲子不合秋景，但是却是合乎白茜的心景。
　　“梦里梦里见过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
　　梦见的就是你”
　　车窗外的天有的是从不同方向聚合而来的云。雪白的，轻盈的，徜徉着。
　　白茜突然很希望现在是在晚上，是灯红酒绿，是夜生活。
　　一闪而过……
　　棉花糖？
　　商厦与公交站点之间的广场上有很多孩子。每年，临川的三伏天刚过，孩子们就拿上自己的水枪之类的玩具，由家长领着来到广场。似乎，有了他们认为无规律而言的喷泉，极燥热的日子也很幸福。
　　高三那年暑假，白茜和林姝冷不丁地闯入了这“乐园”，于是相视一笑，罚站似的双手放前。
　　那年，周遭的风吹来水浪。
　　浪倒也是人喧起来的。
　　鸣笛声将思绪拉回今天。
　　“今天的路这么堵？”
　　“新北路……”
　　刚才那群孩子中，最特别的，倒是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碎花裙，一双大眼睛极为灵动。
　　舔抵着白色棉花糖。
　　云层慢慢融了一个窟窿。
　　林姝戴着白色的印有哆啦A梦图案的口罩，口罩倒是真真遮住了她半张脸。长睫之下右眼微红，法式刘海卷得极有弧度。
　　“朱朱，你的眼睛怎么了？”
　　“嗯？洗面奶进眼睛里了。”
　　白茜冲林姝笑笑，说了句，“我的大小姐哎”。
　　林姝和白茜手挽手进了购物商厦。
　　林姝推着购物车，笑眯眯看着白茜，白茜正对比价格选购商品。
　　“姑娘，来看看可口可乐，今天大减价，这一箱才13块零8角。”
　　林姝手里捏着左耳蓝牙耳机，怔了一下。
　　“滴――滴――”
　　“妈妈，我想要这个。”右耳是稚嫩的童音。
　　“滴――滴――”
　　“嗯，就这样吧，等我回家再给你回电话。”白茜回身，是垂眼看着手机的高中生。
　　车门关上，谈笑声渐渐淡了下来，于耳顿绝。
　　白茜闭上眼，靠在车窗和靠座的接拐处。
　　车内时亮时暗，宛若演唱会上鹅黄色的闪动着的应援牌。
　　……
　　白茜工作的医院从早到晚都是灯火通明。医院名唤“临川市第一医院”，是临川顶尖的医学院所，来就医的除了本地人也有外地人。
　　白茜的老师周岩主刀抢救了一位当红小花。
　　陆小雨，21世纪内地演艺圈当红小花。23岁的鲜艳的生命，险些戛然而止。
　　尖利的延续的声音并没有使医生停止抢救工作。
　　周岩伸出的手接过除颤仪。
　　两次，心率恢复。
　　经历了九死一生，陆小雨情绪低迷。她时常向左侧着头看天。一开始，眼睛里有泪落下。像清水从略高的东北坡流向平缓的西南坡，只一行泪被下颚裁成小块，像人鱼掉落的珍珠滑向四方。
　　后来，泪再也流不下来了。
　　有一天八点十刻，白茜刚到医院，便从其他医生口中得知了这位“大明星”昨天零点去世的消息。
　　她很诧异，她早上并没有看到微信右上角没有小红点，肯定没有朋友给她转发过“当红小花陆小雨XXX”之类的资讯。
　　至于这类新闻上浏览器推荐，那是更不可能了。
　　浏览器就是白茜的快乐。
　　……
　　当晚值班的护士说，陆小雨最后的愿望是自由。
　　当日晚十一点五十分，陆雨欣在纸上留下一段话。
　　“虽然我生活在四角的笼子中，也同样不愿离开。人是渺小的，生命是脆弱的，小灾小难足以伤人。我在生命结束之前是有预感的，但这一切，即使不舍，我也坦然面对。我九死一生，又不得不经历再生。生命的璀璨愿你们继续欣然体会。”
　　署名，陆鱼。
　　陆小雨，小雨。陆鱼，鱼。
　　一档真人秀节目中，陆小雨被问名字的含义，她说：“小雨啊，就是‘春雨’节气出生的小女孩的意思。小雨嘛，小女”。
　　一旁的演员附和，“小雨贵如油，小雨润物细无声”。
　　雨是云的附庸，鱼生活在大海。
　　万川之水天上来，于是我向云端寻鱼。
　　我看见，鱼是自由的。四方的海，困不住橙红色的我。
　　鱼徜徉在海里，又遇到许多鱼。
　　人的一生好像也是这样。你就站在那里，渡过数不尽的沧海险水，或许晴天或许阴霾。身侧千千万万人路过。
　　有人说你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你或而释然，或而阵感“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很希望有人抱住你，随你一同漂流在人海。
　　鱼的一生又不像人的一生。因为，鱼很自由。
　　所以，生命结束后，陆小雨成了陆鱼。
　　欢喜于自由的人从此便只是云中的鱼。
　　……

　　医院听取陆小雨经纪人的嘱咐，封锁了这篇终笔。

　　白茜醒来，感觉时间过去了一万年。
　　“宝宝，我觉得人生好短啊”白茜垂眼坐在床上。
　　“生命如歌，趁年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重要的。还有，心怀善念”林姝坐在白茜身旁，拍拍她的头。
　　林姝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她低头一看，周遇。
　　“喂，老板”
　　“嗯，你还在临川？”
　　“是。”
　　“27号有外国客户来公司签合同，我在加拿大，这种事交给他们我不放心，所以……”
　　“那我坐飞机飞回去？”
　　“这倒也不必”电话那方是爽朗的男人的笑声。
　　“我安排客户到你那边吧。”
　　“辛苦了。林姝”
　　电话挂断。
　　周遇在微信上发了几条语音。
　　最后一句是：谈成客户有大红包。
　　林姝关上手机，在询问完白茜用不用送之后，着手准备27号的合同签订。
　　笔记本电脑上的word文档[27号外国客户与合同签订的相关内容]被打开。
　　纤细的白嫩的手指滑动着，右手做些记录。内容熟悉，事已半成。
　　学高级翻译这几年很磨练人的意志。虽然林姝的英语底子很好，在当年高考中考出146分的傲人成绩，获得济安市文科第一名。但一旦置身于外国环境，真正的口语与听力的较量才达到顶峰。
　　群山之巅我方知我非为翘楚。
　　好在，磨炼过来了。
　　林姝预订了晚点能送货上门的蔬菜水果。
　　她翻看着朋友圈。
　　李然。我的机长。
　　所配视频的主人公是谢昀。他身着航空服，1米85的大高个，冷峻的脸，体貌姣好。视频中男人划着手机屏幕，蓝色是他眼中的主色调。男人突然侧头看向李然，右手托着头。
　　“李然，我给你脸了？”接着的是谢昀一声淡淡的哼笑。
　　熟悉的声音在林姝耳底厮磨。
　　男人站起身，“走了”，直截了当。
　　视频结束。
　　林姝看了两遍。
　　评论区炸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磕他的颜，嘶哈，还是济安航空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家人们！谁懂啊！妥妥小说男主照进现实了好吧”――闫星
　　“女娲你出来，咱们谈谈……合着人家是泥堆出来的，咱们是泥点子溅出来的是吧”――夏江
　　评论区的爱心和鲜花数不胜数。
　　林姝忽然想起，从前，自己靠在谢昀的肩膀上，看着月亮掉下眼泪。
　　……
　　谢昀的日记本上记了一句话。

　　2015年4月12日
　　“林姝，如果你感觉自己跌在谷底，我的肩膀给你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天，月亮悄悄从山谷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