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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以后他不敢了 怀信为春芝 ...


  •   怀信没去找陈长海。

      那天他从家里出来,走得飞快,走到村口却站住了。风呼呼地往脸上刮,他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攥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

      不能去。

      他去了,打一架,进去了,谁管她?

      他慢慢走回家,在院子外头站了好久。灶房的灯还亮着,烟囱冒着白烟,她被那团光拢在里面,看不见脸。他就那么站着,站到手脚都冻木了,才推门进去。

      春芝在灶台边,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可眼泪已经干了。她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没去吧?

      他摇摇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忙活。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苦涩。

      ---

      第二天,他去找邵峰。

      袜子铺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邵峰正在柜台后头算账,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怀信把门关上,站在那儿,没说话。

      邵峰放下笔,看着他。

      “出啥事了?”

      怀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低,压着。

      “陈长海那狗日的,趁我不在,欺负春芝了。”

      邵峰愣在那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你说啥?”

      怀信没再说话。

      邵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了两圈,停下来,骂了一句脏话。

      “那个王八蛋!我看着他就不是好东西!”

      他走回来,盯着怀信:“你想咋办?”

      怀信说:“我不能直接去。我去了一打,我就进去了。她一个人,谁管?”

      邵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为了这个?”

      怀信愣了一下。

      邵峰没再问。他转过身,在柜台后头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哥在供销社。”他说,“邵建国,你见过的。”

      怀信点点头。

      “让他打听打听那孙子的事。”

      ---

      三天后,邵峰带来了消息。

      两人坐在铺子里,外头天已经黑了,炉子里的火一蹿一蹿的。邵峰把烟掐了,压低声音说:

      “我哥说了,那小子,面上人五人六的,背地里不是东西。”

      怀信听着,没说话。

      “去年他们单位调来个女同事,他天天往人家跟前凑。人家不搭理他,他就背后说人家作风有问题。”邵峰说,“单位里没人愿意跟他搭伙。我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怀信的拳头攥紧了。

      “那孙子会计出身,账上干净。我哥说,想从单位里整他,没门儿。”

      怀信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外头整。”

      邵峰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怀信点点头。

      ---

      他们蹲在供销社后头那条巷子里,等了两个晚上。

      头一晚,长海没走这条路。第二晚,天阴得沉,风刮得电线呜呜响,路上一个人没有。快八点的时候,一辆自行车拐进来,车灯一晃一晃的。

      怀信认出了那个身影。

      他的手心出了汗。

      邵峰在旁边,压低声音说:“等近了,我从后头套麻袋,你上去揍。别出声,专打脸,打完就跑。”

      怀信点点头。

      自行车越来越近。车轮轧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近了。

      更近了。

      邵峰一下子冲出去,麻袋往那人头上一套,猛地往后一拽。那人从车上摔下来,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怀信的拳头就落下来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他只记得那些字在脑子里转——“他摸她的脸”“他抱她”“她挣不开”。每转一下,拳头就落一下。

      他就是故意趁他不在她身边的。

      他就是专门挑春芝好欺负好下手。

      这么想着,拳头也越来越重,怎么都不解气。

      邵峰在旁边看着,发现怀信似乎收不住了,怎么越打越起劲了。赶紧拉着他的胳膊,那意思是:“行了行了,再打出事了。”

      怀信停下手,眼睛瞪的老大,喘着粗气。

      地上那个人蜷成一团,闷在麻袋里,呜呜地叫。

      邵峰拽着怀信就跑。

      两人跑出巷子,跑过两条街,跑到一个没人的墙角才停下来。怀信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手疼,骨头疼,可心里头那股火烧了这么多天,终于下去了一点。

      邵峰也在喘,喘完了,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下手够狠的。”

      怀信没说话。

      ---

      陈长海在家躺了五天。

      他去医院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动一下就疼。他跟人说走路摔的,没人信,也没人问。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天晚上套麻袋的人,一句话没说,拳头却一下一下往他身上落。像是奔着要命去的。

      不是劫道的。劫道的抢了钱就跑,不会这么打。

      那是谁?

      突然,他想起那个卖鱼汤的哑巴,想起她那个小叔子,想起那双看自己的时候总是黑沉沉的眼睛。

      是他。

      肯定是。

      他躺了五天,越想越气,越想越怕。气的是被人打了还不能说,怕的是那人会不会再来。

      第五天,他挣扎着起来,去供销社销假。邵建国看见他,愣了一下,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办完手续就走。

      出来的时候,在街上碰见了怀信。

      怀信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看见他,目光扫过来,却又很快地转到别处去了。

      陈长海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几秒。

      陈长海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眼眶还青着,嘴角还肿着。他看着怀信,忽然笑了。那笑扯得伤口疼,可他还是要笑。

      “是你吧?”

      怀信一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陈长海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行。你有种。”

      他又走近一步,眼睛盯着怀信,一字一句地说:

      “可你别忘了,你是谁。她是谁。”

      怀信的眼睛沉了一下。

      陈长海又笑了,这回笑得更难看了。

      “小叔子。哈哈哈。小叔子。”

      他走了。

      怀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很大,刮得他大衣猎猎作响。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久。

      ---

      那天晚上,怀信回到家。天幕漆黑一片隐约有些星星漏出来。

      春芝给怀德洗脚丫,忙活着,又是端水又是擦脚。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那双温柔的手一下一下地把温热的水捧起来浇在怀德胖胖的脚上,一下一下搓洗着。

      他想说点什么。

      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以后他不敢了。”

      春芝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着的睫毛。

      不等她回答他,他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从云彩里露出脸来了,淡淡的,把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里。

      内屋的灯还亮着。

      她还在里头。

      他站在外头。

      隔着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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