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余不

2、打火机与昨日

　　等台上的歌手从青花瓷唱到说了再见。轻舟手机里跳出几条消息，是妈妈给她发来了转账和留言：不好意思宝贝，国庆公司派妈妈去外地出差，明天的生日不能陪宝贝过了，想买什么自己买。

　　然后是一条充满歉意的语音：飞机快要起飞了，生日礼物放在桌子上了，假期你要是回家的话给我发个消息，宝贝。

　　轻舟扒拉这前几天兴致勃勃写在备忘录的出游计划，意料之中妈妈又是天南海北的飞，永远都是忙碌的出差。她轻轻呵地嘲笑了一句，自己竟然还有期待，今年不还是这样。

　　轻舟细呷一口已经见底的酒，入口没有了刚刚的酸甜更多的是酒精的苦涩。海棠花样的红色液体顺着口腔流入喉管，呛人口鼻的酸苦。她抿完残留在嘴角的酒液，放下杯子结账出去，觉得今天很是挫败，连想听的歌都没听到。

　　轻舟正用导航搜回去路线时，手机的电量也所剩无几了。她刚踏出门口，几点稀碎的火光吸引了她。高个子的男人站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一手叼着香烟一手拿着手机状在回复消息。

　　这人神态有些不耐烦，浓郁的眉毛蹙起，眼角低垂，薄纸般的下嘴唇也不悦地成了一条直线。他快速抽了几口，吐出的烟雾马上就被风吹散了。

　　“准备出发，全程……”导航的声音响起惊扰了这人的清净。他扭过头打量着站在门口没有移步的轻舟。

　　凌晨四点外面有风，轻舟瑟缩着拉紧自己的大衣。眼睛却眨也不眨一直盯着这个陌生的抽烟男人。

　　屈相枫看看面前因为穿的不多小心跺脚的女孩，又看她盯着手里的烟，“小孩，看什么呢”似威胁带有点训斥，话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轻舟听出了是刚刚唱粤语歌的人，她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这人十分钟前离场了。内心的喜悦但很快被压下来。因为这人冷不丁的笑了一声“小屁孩抽什么烟”。

　　屈相枫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叛逆少女半夜买醉，而喝了一杯度数不算高的鸡尾酒的轻舟脸已经红了。一是她喝酒容易上脸，二是她真的没有想抽烟啊。她红着脸不好意思低跺脚。

　　吸进的冷空气没有驱散脸上的热意，面前女孩子不安分的小声踱步，屈相枫觉得当着小孩面影响也不好，很快将还剩下半截的烟用脚碾压灭了。

　　烟也抽完了，他转身准备走，看着门口小小一只，还是丢下一句“女孩子晚上早点回”。看着这人再次消失和这句轻飘飘的话，轻舟鼓起勇气，懦嗫着叫住了人想问些什么：“唉，你等等”。

　　“怎么，我说的不对”屈相枫看人像是听见好心提醒不服气，话里不怒自威。

　　有点吓人，轻舟本来准备随便问个什么搭个话，却脱口而出“能不能借个火……我是说，接个打火机”，可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想理睬，没有接话。

　　“今天，今天是我生日，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打火机……我，我点蜡烛，对，点蜡烛！”天哪，我怎么说了这个。轻舟着急忙慌恨不得锤自己，脑袋里没有一点逻辑，问个路也好啊，自己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蜡烛？”男人指了指酒吧的招牌。酒吧里过生日，他倒是头一天见。

　　她豁出去了，“今天也没人陪我过生日，我就想吹个蜡烛许个愿望”，可怜兮兮看着眼前的的男人。

　　屈相枫听见原因有些错愕，想去摸口袋的打火机，却停顿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刚刚朋友递给他打火机的时候扔他兜帽里了，他点完火的时候一个顺手也丢回去了。

　　他很快一脸严肃，右手绕到后脑勺轻而易举在帽子里掏出打火机扔向轻舟，“接住”，头也没回握着手机走进灯火阑珊的世界里，酒吧里面有朋友在喊他。

　　轻舟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住了，是一个翻盖式打火机，冰冷机质的机身上面还有浮雕的刻痕，摸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脉络。

　　咔擦一声，火苗在黑暗里闪烁，没有丝毫动摇。还是防风的，挺配这个人的，穿的少也没见他冷。

　　手机还剩百分之七的电，轻舟赶快导航到酒店的路。酒吧一条街但里面巷子东伸西弯，窄的很窄，路上都是青石板。空无一人的街道寒意更浓了。

　　按照导航的指示，她弯到了没有光亮的一条街道里。按照地图这是最近的路，她怕手机的电量支撑不了太久，没办法决定走这条小路。

　　导航提示穿过黑暗的巷子就快到了，轻舟看着面前黑黢黢的一片和感受到待在外面越来越冷的体温，心一横，不管不顾往前走。

　　周围一切都听得那么清楚，风吹过瓦砾的摩挲声，还有河岸水流独自旋动的拍打岸边。子不语怪力乱神，天太黑实在看不清，轻舟只能提着气快步往前走，不断暗示自己：啥也没有，唯物主义，往前走就行。

　　怎么感觉几百米的小路走了好一会还没完，轻舟望着两边紧闭的店铺没来由瞎想。突然，身后有声音响起，带着踢踏碎石滚动的声音，有些重和凌乱—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她不敢动了，声音逼近了，心崩崩的跳的超快。深夜男子尾随景区女子失踪案，她平时网上刷到的各种案子顷倒在脑海里，连讲解员娓娓道来的案件画面也重现了，她现在脚有点软。

　　不行，刀下亡魂也要看清凶手，不能不明不白就这样被咔擦了。眼一闭，轻舟转动僵硬停滞的身子直愣愣的等待脚步的主人。

　　一道光却朝她投来，是不远有人举着手机手电筒。似乎发现了前面有人，很快移开了手电光，不好意思挥了挥示意前面的人的先走。

　　是刚刚的人和他的朋友！

　　这个发现让她不由得安下心来。他朋友举着灯照路，这人插着黑色大衣的外兜和朋友一句没一句搭着话。

　　原来还是怕冷的，加了衣服。她心想。有人同行她放下心来，她想打声招呼，但两人腿长步子迈的大，很快超过了她。他们路过时，她听见他们讨论着“导师……实验……”的事情。

　　她只得快步紧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前面朋友笑嘻嘻像说了一句什么，男人斥了声“看路”，说着步子也稍稍慢了，低沉的声线显得漫不经心，却又让轻舟格外心安。

　　后面的一段路仿佛很快了，没有几分钟就到了有灯带照亮的大路。

　　前面是个T字口，出来只有左右两个方向。轻舟订的酒店就在路口右边，她想道声谢，左转的两人早已走远了。

　　等她卸去这一天奔波的疲累，洗了个暖呼呼的澡躺在温暖的被子时，不由得想起那个人唱歌的、抽烟的、说话的样子，温柔又严肃。

　　埋在热烘烘的被子里，这一天的遇见都显得十分心动和欣喜了。

　　窗外西塘的清晨露出来第一道天光水色，青砖黑瓦褪尽深夜里最后的放纵，苏醒了。

　　西塘的白天开始了，轻舟陷在了昨日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