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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途 苏宸与秦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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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低挂,跳跃的光芒挤过树枝,在安静的树影间洒下一地碎金。
从早晨离开京城,走上这条偏僻的小路开始,苏宸和秦烨已经互相打趣着走了一天的路了。
苏宸抬起头,粗略地计算了下时辰。此时已是黄昏,再想到这条小路的偏僻,她担心有剪径的强盗,便急忙拉着秦烨走得越来越快。
秦烨明白苏宸的顾虑。虽然两人的武功都不错,但是如果遇上些江湖里的高手,也难免有应付不来的情况。所以天色渐晚,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找个客栈歇息,养足精神再慢慢赶明日的路。
两人总是在某些事情上心有灵犀。苏宸和秦烨相视一笑,步子迈的越来越大了。
是秦烨拉着苏宸走这条小路的。
按照苏晨的意思,她本来是想中规中矩地走大路。但那条路花费的时间较多,从京城到雍州至少也要四天,她想速战速决把事情办完,走那条路自然不是上上策。于是她在听了儿时经常随着帝后微服私访的秦烨的建议,走这条仅需要两天时间的小路。
这种时候,苏宸会在心底悄悄羡慕一下秦烨。
虽说父母并不是没有带着自己微服出访过,但那也是幼时的事了。苏宸眨了眨眼,心里又回忆起以前母后在时的温馨与幸福。她记得,从自己被父皇推上朝廷,管理朝政开始,就几乎没有和父母一起微服出访过了。倒是秦烨,因为从小就呆在帝后身边,深得其信任,所以直到皇后逝世之前,她都经常随着苏祯和甄依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游玩。
苏宸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蜜蜂轻轻刺了一下。她暗中埋怨着自己。
“雪亭,马上就要到客栈了。”秦烨忽然疾走两步,快速绕到了苏宸的面前,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发什么呆呢?”
“没事。真的快到客栈了吗?我怎么瞧这地方还荒凉的紧,在这种地方开客栈真的会有生意吗。”苏宸回过神来,轻轻捏了捏秦烨的鼻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的记性可是超棒的好吗?”秦烨仔仔细细看了看苏宸的神情,寻思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事,心下放心不少,“相信我啦!”
“好好好,肯定相信你啊。以往……”苏宸又想到了父皇和母后往日里琴瑟和谐的模样,一时间竟又失了心神。
“雪亭……”秦烨有些慌乱。
“没什么的。”苏宸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连忙问道,“你如此确定前面有客栈,是以前随着父皇母后住过么?”
“不是。”秦烨用力摇摇头,“当时呢,本来一开始我们是打算住在这里的,但是皇后却始终惦记着还有些远的镇子里卖的糕点,所以我们只能赶路到天黑,去镇子上住啦!”
苏宸噗嗤一笑:母后有时候居然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平时在皇宫里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呢。
秦烨望着苏宸的笑容,嘴角也勉强拉出一个弧度。
她对皇后的思念并不比任何人少。没有几人能理解一个女孩快要被饿死时,突然被好心人接到身边,不仅吃穿用度比普通人优越上不少,还被主人视若己出的感觉。
这种缘分和恩情,秦烨曾经暗暗问过自己,今生今世究竟能不能报答得了。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始终守在皇后住过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所爱的人和物。
但,随着秦烨呆在皇宫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少人怀疑她执意留在酌月殿只是为了勾引皇帝,甚至一段时间朝堂内外流言蜚语满天飘,连一向交好的朋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少。对于这种嫉妒者蓄谋已久的恶毒言论,苏宸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为她澄清。甚至有过一段时间,连皇帝苏祯也安慰她,帮她解释。
秦烨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回报。她如今只想守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和他们平平安安走过一生。
“皇后啊……”秦烨压下心里的难过,抬首望着被夕阳染的色彩斑斓的天空,“她不仅仅是单纯的离开,也真的带走了不少东西。”
带走了留在所有爱她、敬她的人心中的那丝温润。
“嗯。”苏宸踩到了一粒石子,小小的东西硌了硌她的脚,让她的思绪又一次散落一地,像斑驳的树影,又像跳动的碎金。
也许是因为寂寥的黄昏,也许是因为慵懒的鸟鸣,空气慢慢地沉默——两个人想到了皇帝苏祯。
甄依皇后下葬那日,苏祯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撑着红肿的双眼,一步一步跟在沉重的棺椁后面,死死地盯着埋没者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那片黑暗,喉结上下滚动些许,却只挣扎出几声嘶哑的低吼。
皇后的墓,到现在都没有封起。皇帝命令重兵把守墓道,别说盗墓贼,连半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他说,开着门,等着他。
从葬礼的开始到结束,苏祯始终在小声说着什么,即使所有人都在强硬的命令下散去,他依旧守在皇后身旁,一遍一遍抚摸着冰冷棺木之上的精致花纹,任凭其深深嵌进手心里,也恍然不觉。
苏祯,差点把自己和皇后一起埋葬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里。
而苏宸,一直跪在墓道之外,眼睛充血,凝视着她的父皇和母后。
后来,几位大臣担心两人的身子承受不住,不顾皇帝的怒吼,强行把他和皇太女架回了皇宫,一直在旁边焦急地跺脚的太医们终于叽叽喳喳围了上来,把脉的把脉,熬药的熬药,还是让皇帝和太女稍稍寻回了心神。
那一年,苏祯九岁。
她并没有在床上躺多久,只是依稀记得自己从床上跳下后就跌跌撞撞地奔去了母后的寝殿,大哭着跪在了门前。
因为药能治身,却无法医心。
自从皇帝的身体好转后,已经把自己关在爱妻的房里很久了。他不吃不喝,任凭外面的人如何呼喊,都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大臣们急得团团转,只能冒死闯入东宫,找苏宸说明情况,希望她可以劝劝皇帝。
苏宸记得,当时小小的自己吓坏了。她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接二连三地失去父母,究竟能不能承受。
于是,她跪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一遍一遍地叫着父皇,叫得声嘶力竭。
最后的最后,她嗓子已经嘶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母后的寝室门前。或许是女儿的哭声惊醒了苏祯,或许是终于听到了外边的动静,等苏宸快要晕倒时,终于听见了门轴的转动声。
苏祯没有穿龙袍,只是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摇摇晃晃地抱起女儿,在忍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大哭出声。
自己的亲人竟是只剩下彼此,父女俩在撕心裂肺的蝉鸣里相拥而泣。
从此以后,苏祯一身上好的武功就废了。他再也无法使出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轻功,再也没有踏出皇城里那重重深宫。
苏宸想着想着,眼睛不自觉的酸涩起来,咽喉处的堵塞让她心底的感情又开始翻江倒海。
秦烨始终垂着眸子,把头歪向一边,轻轻咬着下唇。
甄依带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过了好一会,天色又暗了不少,地上跳跃的碎金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映衬出不远处橘黄色的灯光。
苏宸和秦烨已经沉默了很久,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客栈前。
苏宸望着小小的房子,深深吸了一口,使劲拍了拍秦烨的脑袋,赶紧把人拽了回来,否则她恍恍惚惚的样子,不知道要走到哪去。
“殊音,我们到了。”四处的昏暗吞噬着光芒,只有这一处在亮着灯,秦烨口中的那家客栈必然是这里无疑了。
“嗯。”秦烨回过神,急忙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咱们进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这家客栈似乎年头不小了,像是一件被人穿来穿去的旧衣裳,想要扔弃却又觉得可惜,只能默默站在这里,等待着客人的光顾。
两人走了进去,望见几个伙计在勤勤恳恳地擦着油腻腻的桌子,似乎还没有歇息的样子。柜台前留着一簇小胡子的胖掌柜眼尖,瞧见两个人踏进了自家店里,连忙高声招呼起来。
“我们住店。”秦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疲惫。
“好嘞!几间房?”胖掌柜笑眯眯地撇下手中的算盘,搓着双手打量着苏宸和秦烨,似乎在计算着自己在这笔生意里究竟能捞到多少好处。
“一间一间,快点。”秦烨此时恨不得立刻钻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
“不挤吗?”胖掌柜愣了愣。
“不挤,我们姐妹习惯了。”苏宸盯着眼冒金光的胖掌柜,不动声色地扯着秦烨的袖子,把她拉到身后。
“没问题!”胖掌柜装模作样打了两下算盘,接过苏宸给的银子,热情地招呼着两人上楼,一边走还一边夸着自家的客栈如何如何好,简直快把小小的屋子吹成宫殿了。
苏宸忍受着耳边的聒噪,和秦烨一起进了房间。
“贵客!有什么事随时吩咐!”胖掌柜眼见的两人正要关上房门,急急忙忙大喊一声,才满意地转身下了楼。
“很累?那就早些休息吧。”苏宸微笑着看了看身旁的秦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累,饿。”秦烨嘀嘀咕咕抱怨着,“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苏宸带着疑惑看了看秦烨,歪了歪头表示自己的不解。
“凭什么要加钱啊!”秦烨长叹一声,“咱们都给钱住店了,要是在别的客栈,让他们送点饭菜是不用钱的!”
“可以理解。因为这里地点比较偏僻,只有他们这一家客栈,我瞧着除了咱们之外客人也不多,狮子大张口自然是难免的。”苏宸理了理床铺,气定神闲地说道。
“什么嘛,才不要!我要吃东西!”秦烨的肚子和嘴一齐抱怨起来。
苏宸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秦烨在想什么呢,不就是想悄悄去后厨偷点东西吃罢了。这种事她在皇宫时就没少干,御厨们一开始还管管,最后直接听之任之,也就随她去偷了。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动手,只是因为秦烨顾虑着自己还在这里,不敢轻易跑掉罢了。
两个人开一间房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分开,和彼此在一起总能应对许多突发事件。
苏宸用很无奈的眼神瞟了秦烨一眼,对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嘟着嘴发起脾气来:“让我去嘛!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雪亭,你行行好,你就当不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望着小人儿央求的眼神,苏宸叹了口气:算了,想来今日她只吃了一个馍馍,身上又没有带够钱,仅此一次,让她去吧。
她笑了笑,拉过一个小凳子坐下,微微眯着双眼,呼吸慢慢均匀,好像并没有看着秦烨,而是睡着了。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但凡苏宸做出这种动作,就是同意了。
顿时,秦烨像得到圣旨一般,高兴地跳了起来,捂着嘴笑了几声,从窗户翻了出去,悄悄隐没在夜色里,直奔后厨而去。
她嗅着市井之间才有的特殊的烟火气,小心翼翼摸索着,慢慢认着路,捏手蹑脚地走到后厨的窗子边,小心翼翼听着里边的动静。
果然,每一个客栈最热闹的地方永远都是后厨。
秦烨紧紧贴着墙根,一字不落地,听着屋里人的对话,心下默默思考着翻进去的最好时机。
“这次真是个大家伙,够我们吃一顿了!”
“是啊是啊,瞧着满身的肥肉,刚进来时嚎叫得那叫一个惨烈,几个伙计都压他不住。”
秦烨听着听着,有些疑惑:难道这里的荤菜都要伙计们去狩猎不成?
“那有什么,咱们伙计可都是身经百战了,制服这个?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刚刚又有问饭菜的,咱即使端上来了,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吃下去呢!哈哈哈!”
秦烨越听越觉得不对,一层冷汗带着不安的感觉悄悄爬上她的后背,像不安分的老鼠一样啃噬着她的思想。
难不成这客栈竟然……
她咽下一口唾沫,翻身躲到了屋顶上,扒着窗沿小心翼翼往里一看,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血淋淋的后厨,几个彪形大汉往衣服上随意抹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剁着肉一边谈笑风生。而在他们身边放着的,赫然是江湖上有着各种传言的剥人凳!
秦烨看得冷汗直淌,心道不妙,正准备离开,但又听见了屋里人意犹未尽的谈话。
“你看到没?后来住进来的,是两个女的!”
“看到了看到了,掌柜的已经派人去楼梯那守好了,等时辰到了,就捆了送给俏夜叉去。”
“这可比咱这营生赚钱多啊!”
“是啊,哈哈哈!”
秦烨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细白的牙齿差点就把下唇咬破了——俏夜叉!妓场上有名的老鸨!传说她年轻时可是大红大紫的人物,后来接了她鸨母的班,总是能寻到佳人,原来是与黑店勾结在一起!此人武功极为高强,不论是什么人,只要落在她手里,听话则已,不听话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敢多留,急急忙忙奔回房间,跳下屋顶时脚底几乎打了个滑,差点崴了脚,却恍然未觉。
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雪亭出事!
秦烨的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
她奔回房间,面对苏宸疑惑的目光,大口喘着气,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是在担心苏宸。
她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哪怕死,也要保护好苏宸!
“殊音,你怎么了?怎么急成这种样子?”苏宸焦急地看着大口喘气的秦烨,心里也悄悄爬上一种不详的预感。
秦烨望着苏宸清澈的眸子,伸出双手,狠狠抓住她的肩膀
“雪亭……咱们今晚危险了!这、这是家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