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衣笑》笑衣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黄沙滔天，热浪滚滚，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一团火给融化掉似的。我虚弱地伸手拉了拉头顶的帽子，又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骆驼，继续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缓缓的前进。口中半点唾沫都没有，嘴唇已经严重干裂了，皮肤也在太阳光灼灼的暴晒中发红脱皮。但最要命的是出发时所带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而可以维系生命的水早在一天前几已经喝光了。

　　生命无声无息地在流逝！

　　我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逐渐地变慢、减弱，全身的血液也似乎因为干涸而渐渐停止了流动。我现在已经深入到了沙漠的腹地了，前几天还可以偶尔看见几片仙人掌，可现在除了那一堆堆渐渐被风沙掩埋的动物骸骨以外，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黄沙了。

　　这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在心里苦笑一声，原本只是任性地想要在这大漠中埋葬自己逝去的爱情，却没有想到埋葬的并不仅仅是爱情，还有生命。神智似乎已经不受控制，此刻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对水和食物的渴望，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是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他的温柔，甚至是......他的无情。原来无论自己表面上装的是多么潇洒，心里却始终放不下的，放不下的。“宇昊，宇昊......”彷如迷路的小孩一般，我彷徨无助地一遍一遍地喊着这个早已深深的刻在心上的名字，像是要捉住这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却最终什么也没捉住......

　　身体似乎在上下颠簸着，难道自己还没死，被救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一阵阵火辣辣痛感渐渐地向她袭来，我忍不住蹙紧双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我猜不到开头，又怎么能猜中这结局呢？

　　眼前的情况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不过要不是因为这明显的颠簸感和身体传来的痛，我还真是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节简陋的木质栅栏车厢，里面散坐着十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那些女孩都穿着清一色的褐色麻布长衣，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神情凄惨。我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云衣妹妹，云衣妹妹，你醒了。呜......我以为你也要死了。”一个小女孩看到还在呆愣的我，立即哭着扑到了我身上,我的口鼻中顿时溢满了清香。

　　情况太诡异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竟然叫已经二十四岁的我妹妹！我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俨然是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身体，穿着跟她们一样的麻布长衣，身上还遍布着许许多多或深或浅的伤痕，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流脓溃烂了。头皮一阵发麻，我上一刻还在沙漠中垂死挣扎，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六七岁小女孩，还不知所谓地出现在这一个诡异的车厢内。我原本是一个最不相信鬼神之事的人，可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却让我没有理由不相信，看来我是借尸还魂了！

　　“云衣妹妹，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别伤心了，我们是逃不出去的，呜呜......你别做傻事了”那个在我身上哭泣的小女孩抬起头来轻轻地推了推还没恢复神智的我，通红的双眼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与凄然，看得我的心不由的一颤。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用最单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小姐姐，我是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衣妹妹，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你的苏瑾姐姐啊！呜呜......怎么会这样。”那小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再一次扑到我身上呜呜地哭泣起来。

　　看到这个情景，我不由得在心里鄙视起自己来。唉，我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开始轻声安慰起她来：“苏瑾......呃......姐姐，别哭了。”我不得不承认，让我叫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声姐姐还是有一定难度。“苏瑾姐姐，我忘了也不要紧，我不是还有你嘛，你把一切告诉我不就行了吗。”

　　听了这话，她总算是一边轻轻地抽搭着一边坐了起来，语不成调地向我述说起了一切。

　　苏瑾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之女，生来就带有一种奇异的体香，一直被家里的人视若珍宝。可去年家乡突然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灾，家里的农田尽毁，再加上官府的救灾不力，家里几乎都揭不开锅了。母亲为了家里几口人的温饱，不得已，只得将家里最小的女儿苏瑾以据说是天价的价格——二十两卖给了人贩子。与我们同车的大多数女孩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到了人贩子的手里，只有极少数是被拐进来的，其中包括我这个身体的原主。据说这个云衣是个彪悍的主，刚来时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一直向人贩子放话说自己是什么府的小姐，要砍他们脑袋。后来见哭闹和威胁都没用，就开始找机会逃跑，只可惜都被捉了回来，我身上这些伤就是被捉回来后人贩子打的。

　　听完苏瑾的讲述，我的心中不由得一沉，没想到自己竟是落到了人贩子的手里。先是在沙漠里丧命，后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一个落在人贩子的手里的小女孩，我这是什么运气啊！我在心里哀号道。

　　“喂喂，吃饭了。”一个穿得花枝招展，打扮艳俗的女人打开了车厢门走了进来，打乱了我的思绪，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壮硕，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

　　“唉，真是臭死了。”那女人轻蔑地扫了我们一眼，厌恶地用手帕捂紧了鼻子，又摆摆手示意身后的男子将食物抬了进来。“哼，你们都给我安分一点，不然就等着活活饿死吧。”那女人说完还不忘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他们俩一走，原本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那些女孩们立即一哄而上，一大篮的食物一会儿就见底了。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自己也是饿着肚子的。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连半点食物的残渣都看不见了，我欲哭无泪。

　　就在我正为这件事无比懊恼时，一个硬邦邦的馒头突然出现在我手里。我疑惑地转头，便撞进了苏瑾那双清澈无比的眸中。“云衣妹妹，你饿了吧，这个给你。”她看了我一眼，头一低喃喃地说道：“对不起，我说过要照顾你，却总让你受伤让你挨饿。”我心头一暖，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一个小小的馒头此刻在我的手里好像有了千斤的重量。我哽咽地握住她的手说道：“苏瑾姐姐，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尽管那个馒头已经发硬，散发出一股股令人恶心的馊臭味，我还是硬生生的压住胸中那股几欲呕吐的冲动把整个馒头吃了下去。

　　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我跟苏瑾就着单薄的衣裳紧紧地相互依靠着彼此的身体取暖，却依旧抵御不了寒冷，冻得瑟瑟发抖。我睡得极不安稳，无数的梦魇彷如毒蛇一般紧紧的纠缠着我，沙漠中的孤苦无依，车厢内的饥寒交迫......永无止境的黑暗包裹着我，让我无力挣脱。

　　“云衣妹妹，你醒醒，醒醒啊，别吓我，呜呜......”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呼唤着我，尽管叫的不是蔚雨迟，我却清楚地知道那是在叫我。梦魇渐渐散去，我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一旁的苏瑾正红着双眼看着我，看到我醒来，她一把扑过来抱住我，大哭道：“云衣妹妹，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

　　“苏瑾......姐姐!”我虚弱的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环住她，我想这辈子我和她是再也分不开了。

　　醒来后，我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大部分时间我都是闭着眼睛陪着苏瑾静静地靠在车厢的角落上休息，我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只有在苏瑾偶尔几次询问时轻轻的发出几个音节词。

　　作为一个现代中医，我很清楚我现在的境况，这个病病歪歪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了。脚上和手上的几条伤口已经严重溃烂发脓，有的甚至已经见骨头了。昨晚的那场高烧更是让这一切雪上加霜，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治疗，我恐怕是熬不了这一关。那些人贩子是靠不住的，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尖锐女声传进了耳膜，“快到允国边界了，你们这帮臭丫头给我悠着点，可别给我惹麻烦，不然的话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了。”

　　我没力气搭理她，闭着眼睛继续假寐，过了一会儿，马车又开始缓缓的向前驶去。

　　“停车，车上载的是些什么人。”似乎有人拦住了马车。

　　“呵呵，这位官爷，车上载的都是一些人奴，都是有卖身契的，您看看。”

　　“嗯，没什么异常。好吧，放行。”车厢的周围响起了一个脚步声，又渐渐离去。

　　“谢谢官爷，阿李，我们走。”

　　轱辘声再次响起，载着我们继续颠簸着前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倘若那时候我肯睁开眼睛看一下，我的命运或许便会截然不同，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