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心》绫舞衣

19、死亡的边缘

　　“啊——”一声惨叫响彻网球场上空，东方夜抱着右脚直跳。
　　“我教你的是下切！下切！你干嘛拿球拍打自己的脚？”慕容廷燚半恼半心疼。
　　“我也不想啊……”东方夜泫然欲泣。
　　见她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慕容廷燚心软下来，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打网球。”
　　“是因为《网球王子》看多了。”东方夜老老实实地交代原因。
　　“网球……王子？”慕容廷燚一挑眉，不明所以。
　　“就是一部超好看的动漫！”说到她的最爱，东方夜立即星星眼，“龙马和周助好帅~~~”
　　“行啦行啦，帅死了，”慕容廷燚十分不耐烦，“我再教你一遍，看清楚了。”
　　“嗯！”东方夜郑重地点头。
　　吼。她一定要学好网球！

　　夜幕笼罩，黑暗的城市披挂着各色彩灯，光辉且灿烂。
　　因为练习到太晚，东方夜又从来不用专车接送，所以慕容廷燚便亲自送她回家。
　　“走这条路吧，”她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路，“可以更快到家。”
　　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慕容廷燚俊朗的侧脸，东方夜雀跃不已。他送她回家诶，太棒了！
　　可这愉悦的心情马上就被干扰了，因为……
　　“哈哈，慕容廷燚，终于堵到你了！”前面一个高个子的男子凶恶地说道，身后还跟着二十来号人。
　　“嗯？你谁啊？”听到自己的名字，慕容廷燚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什么？！打了老子就不认识了？！”男子勃然大怒。
　　想了又想，终于记起了眼前的人。
　　上个星期，他路过一个小巷，见那人欺负小学生，便忍不住用拳头“问候”了他一番。
　　慕容廷燚嗤笑：“你已经可以下地了啊？”
　　“你给老子闭嘴！兄弟们，给我上！”被戳到痛处，男子恼羞成怒，拿起一根棒球棍就冲了过来。
　　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慕容廷燚扯扯嘴角，自己一个人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又看了看正一脸茫然盯着自己的东方夜，慕容廷燚叹了口气。有她在，事情就麻烦了。
　　一边防御，另一边还要护着东方夜，慕容廷燚一分心，眼见那根棍子就要落下来，一记横踢凌空踢出，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愣愣地被踢飞出去。
　　慕容廷燚惊诧地回头，只见东方夜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摇了摇：“廷燚，好歹我也是跆拳道黑带，不要小瞧我嘛。”
　　“这样最好。”慕容廷燚嘴角弯起，便转过身去背对她。
　　两个人的背贴在一起，东方夜握紧拳头。
　　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虽然是二十多个人对两个，但那些人依旧占不到便宜，反而渐落下风。
　　见久攻不下，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慕容廷燚不要怪老子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不经意地一回头，东方夜看到那男子手握着一抹寒光想慕容廷燚刺去，而正打得酣畅淋漓的他却没有注意到。
　　“廷燚！”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只凭借本能，东方夜侧身挡在了慕容廷燚前面……
　　利刃穿透身体，阵阵痛楚毫不留情地袭来，一抹红色从嘴角缓缓滑出，滴落在地上，绽成一朵诡异的花。
　　“东方夜！”慕容廷燚猛地转身搂住浑身瘫软的东方夜，惊恐地睁大双眼。
　　男子见刺错了人，心一慌，赶紧逃跑。
　　血不断从腹部流出，染红了慕容廷燚的白衬衫。
　　“你……没事……就好……”沾染了血的手欲抚上他的脸，却突然无力地垂下来。
　　“东方夜！”

　　医院。
　　当手术室的门合上的那一刻，慕容廷燚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什么抽走了似的。
　　那是恐惧。
　　是，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楼道里的灯光倾泻下来，形成淡蓝色的光晕，与亮着的红灯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久，东方雄和东方夫人急匆匆地赶到。
　　“我女儿呢？怎么了？”东方雄毫无耐性，一见人就问。
　　而慕容廷燚愣在原地，毫无反应。
　　“喂！我在问你呢！”东方雄吼道。
　　“别这样，这里是医院，你冷静点。”东方夫人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慕容廷燚，劝阻道。
　　东方雄恨恨地说：“小夜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慕容集团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句话，慕容廷燚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漫长的等待，尽是煎熬。
　　当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东方雄立刻冲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语气里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自己了。“
　　“怎么会……”闻言，东方夫人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东方雄慌乱无比：“意思，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昔日威严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虚弱无助。
　　医生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只是摇了摇头，说：“她现在在加护病房，你们陪她多说说话吧，但一次只能进一个。”
　　病床上的人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如纸，冰冷的仪器发出“嘀嘀”的声音，寂静得可怕。
　　愣愣地看着她，慕容廷燚没有说话。
　　公司有事，东方雄不得不立刻。看了东方夜后，东方夫人走出病房，和蔼地说：“廷燚，好久没见你了。还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七岁，现在长得又高又帅了。”
　　“伯母……”
　　“这是小夜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你，但她爸爸那儿就有点困难了。”
　　“……是我害了她。”慕容廷燚低着头，轻声说道。
　　“小夜她太倔强，但为了她所爱的，她会毫不犹豫地付出一切。她经常跟我提起你，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我并不想逼你，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小夜，就及早说明，不要再继续伤害她了。”
　　“……你进去陪她一会儿吧。”说着，东方夫人撇开头。说不怪，怎么可能？可她是小夜爱的人，她也不忍心那样做。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东方夜飞眼睫上，慕容廷燚嘶哑着嗓子：
　　“醒来吧，求你。”

　　因为东方夜受伤住院，我，凌宇和小然便一起去看望她。每次去她都是昏迷不醒，让大家都十分担心。
　　“怎么样，情况好点了吗？” 我看着满脸疲惫的东方夫人，问道。她一定又彻夜未眠。
　　东方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两个星期了，还是老样子。”
　　大家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慕容廷燚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你们都来了。”
　　“嗯。”短暂的问候后，我们都默契地走出病房，把空间单独留给他和东方夜。
　　坐定，慕容廷燚脸色尽是凄苦：“都两个星期了，你怎么还不醒……”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就不会惹来他们，你就不会受伤了……”
　　“所以，求求你，快点醒吧。就算你恨我，也不要这样啊……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醒醒，不要再闹了，这样不好玩，真的！……”
　　“都是我的错，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就我了吧……”
　　“胡……说……”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慕容廷燚被瞬间点亮。
　　“你醒了？”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颤抖。
　　“被胡说……我哪里……后悔了……咳咳咳……”东方夜刚说完两句话，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你先不要说话，我去找医生。”安抚了一下东方夜，慕容廷燚立刻跑出去叫医生。
　　偷窥完毕的我和肖然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看，慕容廷燚都乐傻了。明明按一下床头柜的铃就可以叫医生过来的，非要自己跑去叫。”我“嘿嘿嘿”地笑。
　　“就是。不过太好了，夜姐姐终于醒了。”肖然露出释然的笑容。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我感叹。
　　“嗯！”肖然点头表示同意。
　　“是无敌的！”我在感叹。
　　“嗯！”肖然再点头。
　　“是……”
　　“嗯！”
　　“小然，我还没说呢……”
　　“嗯！”
　　“……”

　　病床上的东方夜气色恢复了很多，此时正流着口水盯着慕容廷燚手里那个红通通的大苹果。
　　“哇，廷燚亲手给我削苹果诶，好幸福。”东方夜笑得无比灿烂。
　　“吃吧。”慕容廷燚轻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啊呜”一大口咬下去，东方夜感叹：“好好吃哦。”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慕容廷燚笑着说：“小心点，别噎着。”

　　“其乐融融啊。”这几天一直没有放弃再门外偷窥的肖然说道。
　　“嗯。”站在她旁边的我点头。
　　我又望了望正在啃苹果的东方夜，为什么她的笑容深处，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阴霾？

　　“不会有疤痕哦。”消化完那苹果后，东方夜突然抬起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嗯？”慕容廷燚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指伤好了以后不会留下疤痕，”东方夜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廷燚，你不知道吧？其实我的肤质异于常人，小时候没少磕磕碰碰的，但都不会留下疤痕。”
　　心底有个地方释然了。慕容廷燚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别胡思乱想了，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东方夜低下头，不再说什么，心情，却异常沉重。

　　两个月后，东方夜出院了。
　　啊，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东方夜兴高采烈地拉着东方夫人的手去逛街。
　　“小心点，免得伤口又裂开了。”东方夫人担心地说道。
　　“妈，我已经痊愈了，不用担心。再不出来晒晒太阳，我都要发霉了。”东方夜笑道，手机响了起来。
　　嗯？是他？东方夜按下接听键，问道：“廷燚，有事吗？”
　　“我在XX街，你能过来一下吗？”电话那边的慕容廷燚说道。
　　“那个……”东方夜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半天不能下决定。
　　“去吧。”东方夫人和蔼地说。
　　东方夜对母亲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然后对手机说道：“好，我十分钟后到。”
　　挂掉电话，东方夜告了别，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消失。
　　廷燚，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你来啦。”看见她的身影，慕容廷燚抬起头来。
　　“有什么事吗？”东方夜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
　　“你好不容易出院了，不好好玩玩怎么行？”慕容廷燚走过去，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去游乐场怎么样？”
　　低着头，东方夜好久才寄出一个字：“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就当快要到时，东方夜突然甩开他的手，垂着头，说：“ 我不去了。”
　　“为什么？”手里空了，慕容廷燚不解。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东方夜是身音微微有些哽咽。
　　“乖，别任性。”慕容廷燚又牵起她的手。
　　再次甩开，东方夜抬起头，大声喊了出来：“你不欠我什么的，真的！那一刀是我自愿的！你明明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又何必强颜欢笑？你这样逼自己，我更难过啊，你知不知道？！”
　　脸上，早已娇泪纵横。
　　女孩大声哭泣着，仿佛隐忍了很久。
　　看着她，慕容廷燚久久无语。
　　她说的对，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替他所受的伤。
　　慕容廷燚缓缓将东方夜揽在怀里，心痛如刀割。
　　“对不起……”
　　浓浓的歉意，却修补不了那血淋淋的伤口。

　　慕容廷燚集团。
　　敲门声响起，慕容廷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
　　“进来。”
　　一个秘书打扮的年轻女子走进来，道：“副总经理，陈先生来了。”
　　慕容廷燚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请他进来。”
　　一会儿，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眉眼间透出一种精明。
　　“事情办好了？”慕容廷燚问道。
　　“回少爷，那人已经找到了，但似乎不太愿意交出东西，我们正在协商。”男子恭恭敬敬道。
　　慕容廷燚皱眉，道：“不管他的要求是什么，只要别太过分就行。东西务必给我弄到手。”
　　“是。”男子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四肢，慕容廷燚起身望向窗外。
　　为什么会想要那样东西？是因为……
　　自己的心，自己都搞不懂了。

　　果然呢……东方夜苦笑。自从那天把心里想的都喊出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
　　轻轻抚上腹部，那里真的没有留下疤痕。东方夜突然好恨那个伤她的人。都是他，让她和廷燚之间变得遥不可及。以前，她至少可以任性地要求他出来陪她玩。现在，却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滴泪滑落，东方夜望向窗外。
　　她的第二段恋情，依旧是还未开始就被判了死刑。
　　自己，真失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