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光》越湘思

7、柒 孤儿院 第二

　　第二天上午，几辆车一字排开停在一座院落门口。这是一座大概民国时期建的孤儿院，院内绿树成荫，种类繁多，斑驳受潮的外墙和大门看着有些老旧。里面掩映着的三层小楼倒是翻新的，门户大开。
　　此时院长和义工正组织孩子们在园子里摘山楂、枣等小果子，欢声笑语不断。
　　“哎呦，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顾老板吧，欢迎欢迎！”听见动静，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热情地迎上来，作势要握手。
　　顾笙念不着痕迹地避开，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小陌很机灵地往前一步补起老板的空缺捧住院长的手，以同样热情洋溢的语调回道：“对对对，这是我们老板，我是昨天电话里跟您联系的小陌，今天我们一道过来看看，给孩子们准备了新衣服和一些学习用品，应该用得上！”
　　“用得上用得上！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们这儿……”院长跟小陌倒是挺投缘，唠了一会。
　　顾笙念四处打量着，这个孤儿院的设备看着比较老旧，可能没有太多人资助。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他是为了寻她而来。那个小女孩安静乖巧地坐在窗边，痴痴地望着枝头泛红的枫叶，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玩？”
　　这一声来的有些突兀，小女孩被吓得本能地哆嗦一下，眼看就要连人带凳子齐齐倒地。
　　顾笙念伸手去捞，小女孩就势抱紧他的手臂，如同藤蔓般整个人挂了上来，惊魂未定地小口小口喘着气。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手臂处传来，顾笙念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头看清情况后怒气更盛。
　　这破孩子是没别的衣服吗！怎么还穿着前不久自己送的小裙子？来了这儿也没人管没人问？这么凉的天！
　　八面玲珑的小陌敏锐捕捉到老板的情绪波动，识趣地转了话题：“院长呀，看您这边环境啊设施什么的都挺齐全的，真是太费心了。您对孩子们也是实打实的好。话说，那个小女孩怎么没换秋装呀？”
　　院长听出了言外之意，面露难色：“小陌同志，你是说昨天警察送过来的那个小姑娘吧，她的情况比较复杂。这，她……”
　　小陌暗想：这个流程我熟！每次回答老板问题都是这么个状态，话到嘴边想咽下，又不得不说。难以启齿又心惊胆颤，生怕哪句话说错被责备办事不利。
　　于是他同情地拍拍院长的手，鼓励道：“没事，您说。”
　　院长长呼一口气，表情哀戚：“这孩子也是可怜，不但什么都不记得，还不会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呆在窗边，不吃也不睡。唉，应该是有点自闭症的，无论怎么唤也唤不应，给换衣服也不肯，非常排斥跟人接触的。她是昨儿深夜送过来的，我们都没来得及给她起名，建资料入系统呢。”
　　“就叫思慕吧，她总会有思念恋慕的人存在。”
　　没等老板抬眼，小陌赶忙吱声：“这名起的挺好听，寓意也不错。院长您觉得呢？”
　　“看孩子还挺愿意亲近您的，都抱着不撒手了，就按顾老板您说的意思来吧。孩子喜欢就成。”院长满脸堆笑，跟着应和道。
　　小丫头虽然低着头不说话，但用小手轻轻蹭了他的胳膊，大概是喜欢这个新名字的吧。
　　“思慕，把新衣服换好，一起吃饭。”
　　院长不禁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原本油盐不进的小姑娘却对顾老板的话言听计从，实在巧得很。
　　短暂的相见后便要分别，一直刻意回避与他对视的思慕，突然主动拉住他的袖子，在他手心写字。
　　不要把我困在这里。
　　带我走。
　　顾笙念心头一滞，思绪浮动片刻，克制的摸摸她蚕丝般柔顺的头发，耐心解释：“暂时还不行，但我答应你会经常来看你，好吗？”
　　小小的人儿默默收回手，呆立在原地。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乖乖听话，等我。”顾笙念还是不太放心，末了又叮嘱一句，“按时吃饭睡觉，不许生病。”
　　思慕迟疑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指算是道别。待他转身之后，她眼中极深沉极深沉的怀念和眷恋才被放逸出来，一直目送他离开。
　　这座孤儿院并不像人们所看到别的孤儿院那样，充满温馨祥和。
　　几乎每周都有社会上流人士来参观，真正做公益事业的人少之又少。他们有的是为了树立自己作为公众人物的良好形象，有的是来挑选能够维系他们那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的恰当工具。
　　在这里，孩子只是没有思想的宠物，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更是他们获取名利的筹码。
　　思慕想要逃，她并不希望自己哪天被人带走驯服，沦为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