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光》越湘思

5、伍 奇遇 雨丝飘

　　雨丝飘飘扬扬地从天空洒落下来，风吹沥沥有声。
　　小女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醒来。她茫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夜色无边，秋日的温度本就不高，更何况晚风夹带着冰凉的雨珠，带来阵阵寒冷的气息。有身体有感知的人必然会觉得秋风萧瑟凛然。
　　可自己身为一个没有躯壳的魂魄，怎么会觉得冷呢？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四肢。
　　虽然没有明显的体温和心跳，但这具身体是真实存在的，关节可以活动!自己的灵魂有了载体！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内心简直狂喜到了极点，几乎要涌出热泪。
　　夜晚的街道格外冷清，没有一个行人。何况雨越下越大，已成瓢泼之势，更不可能有人会看到她的疯态。
　　可这份狂喜并没有维持太久，转瞬，她惊愕地看着广告灯箱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乌黑的齐肩发，微微带点婴儿肥的素净小脸，身形纤瘦，一件单薄的白色长T恤遮住膝盖。
　　这是……十二岁的自己？
　　太不可思议了。
　　时间倒流？死而复生？是神明的怜悯？还是魔鬼的惩罚？
　　没等她动手证明自己是否真实存在在现实中，左手腕处传来的剧痛马上吞噬掉她全部的思绪，告诉她：这不是梦境。
　　可能是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真实的疼痛感，她一下子支撑不住栽倒在地。这痛来的如此剧烈而汹涌，比当初轻生割腕时的痛还要重上几分。
　　自己是又要死掉了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身上，像是要浇熄她求生的欲望。
　　好不甘心。
　　我还没见到要见的人。
　　我还不想死啊。
　　等到痛意一阵阵减弱，她挣扎着爬起来，右手死死掐紧左腕缓缓走入雨幕。
　　这一移动，竟使她意外发现，好像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行走，疼痛感就会有所减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裸足前行。
　　而她最想见的人，正穿过雨幕，向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不知走了多久，小女孩实在有些累了，就势在路边蹲了下来。
　　手腕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疼了，她隐约可以看到手腕处有一条浅浅的淡粉色的线，与手腕动脉交叉，倒像是之前割脉留下的淡淡疤痕。
　　这说不通。
　　现在自己拥有的是十二岁那年的身体，按理说上面应该还不会出现很多年后才有的痕迹才对。
　　难不成现在的时间是自己十二岁这年？可是地点不对啊？记忆中从来没有到过如此偏僻的地方。又或者，现在的时间是正常推动的，是自己死后很久？
　　小女孩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了。再这样乱想下去，估计精神状况也要出问题。
　　大概是想得过于入神了，就连身边多了一车一人都没有察觉。
　　“喏，上车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女孩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仰着头，努力辨认着对方是否真的是自己心心念念，始终放不下的那个人。
　　顾笙念……真的是他……
　　像是一个强撑着孤独和恐惧在激浪里漂浮了很久的人，终于在岸边搁浅，所有的委屈和辛酸一下子得以释放。
　　一瞬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甚至都没办法喊出他的名字。
　　他没有认出我。
　　这样的我，他怎么可能会一眼认出来呢。
　　或许他已经忘记我，重新开始生活了吧。
　　但，只要见他一面就足够了不是吗？
　　“别害怕，我只是……”他的声音被身后巨大的冲撞声吞没……
　　危险!
　　不要!!！
　　一辆货车直直撞过来，她想要提醒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紧紧抱着，天旋地转……
　　久违的…他的怀抱……
　　这次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止不住。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伏在他的身上好久好久，她才终于能够哭出声音。
　　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越来越慢，她彻底慌了。
　　有车身碎片穿透他的腰腹，形成一个孔洞。鲜血止不住往外冒,浸红了他的半边身子，血水顺着他的腰身流淌了一地。
　　“笙念……”她手足无措地跪坐在一旁，泣不成声，“不要，你不能死……”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
　　她颤抖着手捂住他的伤口，可她哪里捂得住，鲜血更快的溢流出来。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要他能够活着，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再次成为孤魂，哪怕灰飞烟灭。
　　或许是老天垂怜，他的伤口竟在她的掌心之下重新愈合，完好如初。鼻息也渐渐如常。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雨渐渐停息，各种奇形怪状的车身碎块随处可见，失去意识的两人满身泥泞和血痕。远处的货车车内满是血腥，挡风玻璃碎裂成蜘蛛网状，有的碎片甚至掉落下来。所幸下了一夜的雨，没有引发爆炸。
　　再次醒来天已蒙蒙亮，小女孩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逃！
　　晨起的人马上就会发现这一切。
　　身为游魂的这三年已让她习惯了躲藏，无论有任何动静，她都会被周身的恐惧感瞬间包围。
　　她顺走小裙子，迅速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偷偷观察。
　　眼看着他被救走，她这才想到自己的安危。
　　自己这次怕是真的要消失了，从来没有见过吐血吐成那样的“人”还能活着。
　　她一边换好新装一边头脑风暴，想着自己该如何收场。伴随着精力和体力双重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她很快支撑不住沉沉睡去。